第145章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过密林,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巅上。
那里有雾气缭绕,看不清轮廓,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一个古老的、强大的、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
“我们来对地方了。”
楚宴走在最前头,对这些暗流涌动置若罔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是要把这条山路走穿。
他不知道张远山和裴衍在打什么算盘,也并不关心,他只知道楚辞在这座山的某个地方。
他要把楚辞带回去。
不管这座山上有什么,不管挡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他都要把楚辞带回去。
张远山话音未落,第一声虎啸从山道上方传来。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很近的地方,近到像是就在头顶,就在那些竹子的后面。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狼嚎、熊吼、蛇嘶,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整座山都活了过来,朝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退回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四个特种兵迅速散开,形成一个防御阵型,将楚宴、裴衍、裴清和张远山护在中间。
他们拔出战术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可当那些动物从树丛中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老虎,不止一只。
狼,也有十几只,从两边的山坡上涌下来,堵住了退路。
头顶的竹枝上,几条色彩斑斓的蛇盘绕着,三角形的头颅低垂,信子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更远处,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从竹林里挤出来,鼻子翕动着,像是在嗅他们身上的气味。
“这些物种...”一个特种兵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该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这些物种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该出现在这座山上,不该出现在同一片林子里,更不该如此整齐划一地出现在同一纬度。
它们像是被同一个意志操控的傀儡,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面而来。
“张大师...”
裴衍的声音发紧,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匕首。
张远山没有动。
他盯着那些动物,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他的眼睛里映着那些动物的影子,可他看的不是它们,是它们身后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东西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他害怕,
可正是这种害怕,让他更加确定他来这里是对的。
这种力量,就该是他的。
一只狼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朝距离最近的特种兵扑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特种兵侧身避开,战术刀划开了狼的前腿,可那只狼像是感觉不到疼,翻身又扑了上来。
利爪撕开战术背心,鲜血染红了青苔。
更多的狼涌上来了,老虎从侧面逼近,黑熊直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奇怪的是,那些动物攻击所有人,唯独不攻击楚宴。
一只狼从他身边冲过,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一只老虎从他面前走过,肩胛骨的高度几乎到他腰部,可它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向前,扑向了他身后的特种兵。
楚宴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不碰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凶猛的野兽在他身边撕咬、扑杀,像是他是一块透明的、不存在的石头。
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些动物不是在守护这座山,它们是在守护山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楚辞吗?
另一边,裴衍陷入了绝境。
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小腿,鳞片勒进肉里,剧痛钻心。
他挥刀去砍。
可头顶竹枝猛然弹动,另一条毒蛇如利箭般射向他的面门。
避无可避。
第152章 成为一个人
一只手猛地拽住了裴衍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拉。
裴清的手抖得像筛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死咬着牙关没有松劲。
那条毒蛇擦着裴衍的鼻尖掠过。
冰冷的鳞片刮过皮肤,最终“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竹干上,蜿蜒着盘踞而起,信子吞吐,阴冷的竖瞳死死盯着这两个猎物。
裴衍惊魂未定,侧头看了裴清一眼,没说话,但眼底的寒意消融了一瞬。
果然,带上这个“累赘”是对的。
张远山没骗他,两人的气运纠缠在一起,竟真能生出那种一加一大于二的奇效。
方才若非裴清这下意识的一拽,此刻被毒牙贯穿的绝不是竹子,而是他的颈动脉。
他不动声色地将匕首换至左手,反手将还在发抖的裴清挡在身后。
就在这时,张远山动了。
他探手入怀,掏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斑驳,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符文。
他猛地举起铜镜,对准那些蓄势待发的野兽,口中念念有词。
那咒语晦涩难懂,语速极快,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嘶吼,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铜镜在昏暗中折射出一道幽冷的寒光,仿佛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空气中。
异变突生。
那些凶猛的野兽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击中,攻势戛然而止。
毒蛇不甘地缩回竹梢,狼群夹着尾巴呜咽着钻进灌木,那头直立的黑熊犹豫片刻,也低吼着退入密林。
最后,那头猛虎深深看了一眼楚宴,琥珀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情绪,随即便转身,庞大的身躯无声地消失在迷雾深处。
雾气重新合拢,将血腥与兽吼一并吞没。
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在腐叶上的轻响。
裴衍缓缓收起匕首,目光扫过毫发无伤的楚宴,随即便灼灼地盯向张远山。
他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那是欲望被点燃后的狂热。
百兽听令,草木皆兵。
这就是神格的力量,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那个东西从这座山上挖走。
张远山读懂了他眼中的贪婪,微微颔首。
但他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那双眸子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知道裴衍在想什么,也知道这个盟友随时会反咬一口。
不过没关系,路还长。
等到终点,各凭本事便是。
.........
.........
意识像是一尾沉在深海的鱼,费力地摆动着尾巴,一点点向水面浮游。
额头上敷着温热的湿毛巾,那股暖意渗进皮肤,勉强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寒气。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再是瀑布的轰鸣或竹叶的沙沙声,而是沉闷的锣鼓声。
咚、咚、咚。
从寨子的方向传来,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头,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倒计时。
楚辞费力地想要撑开眼皮,却觉得眼皮重若千钧。
“...您真的决定好了?”
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是阿婆的声音。
那个在阿黎口中,曾与幼年的他相依为命的老人。
她极少踏入竹楼,楚辞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从未见过她一面。
可现在,她就坐在阿黎身边,用那种仿佛每一个字都蘸着叹息的语调,问出了这句话。
决定好什么呢?
楚辞有些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