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要轻易对别人许诺一生。”
楚宴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酒意,也带着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疲惫。
“你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给什么。等新鲜劲儿过了,你会发现,那些承诺,你背不起。”
他拍了拍楚辞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然后他转身,往楼上走。
糯米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忠诚的卫兵。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阿黎。”
他背对着楚辞,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你确定,他真的想要你那些...随随便便就能给的好?”
然后他上楼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下,一下,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消失在二楼。
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
楚辞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电视剧还在放。
画面上,那个苗寨老人还在讲述蛊术的传说。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的,像是活的一样。
他的声音沙哑,缓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情蛊者,以心头血养之,种于爱人体内。一旦种下,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楚辞听着那些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圈印痕早就消失了。
可他总觉得,那个位置,似乎还在发烫。
第96章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那天晚上,楚辞又做梦了。
梦里依旧是那座山,那座竹楼。
可一切都变了。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甚至都听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仿佛被时光腌制过的干燥气息,像是干枯的桐油混合着陈年木料的味道,又像是尘封多年的古墓被撬开时的腐朽。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那些曾经熟悉的物件,竹桌、竹椅、乃至墙角堆着的草药篓子,全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色调,像是被时间抽走了颜色。
竹楼的地板不再是温润的竹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岁月侵蚀后的深褐,像是凝固的血痂,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的痕迹。
阿黎坐在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没有温度,没有生命,像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里那种寡淡的光。
它落在阿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那轮廓像是刀刻出来的,冷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脆弱。
“阿黎?”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竹楼里回荡,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没有回音。
那感觉就像对着深渊喊话,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阿黎没有回头。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陷在泥沼里。
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可每一步都像是没有前进。
走到阿黎身边时,阿黎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楚辞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温软,而是翻涌着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那种黑暗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被遗弃太久的怨、等待太久的恨,亦或是所有温柔背后藏着的狰狞。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像是深渊,像是囚笼,像是要将他给生吞活剥。
楚辞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腿却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辞。”
阿黎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阿黎看着他,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幽火似乎被浇灭了。
那些幽暗、那些狰狞、那些令人心悸的东西,全都被那一点水光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单纯的、脆弱的、让人心碎的绝望。
那种绝望太纯粹了,像是一个等不到糖的孩子,又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兽,呜呜咽咽着想要靠近却又心如死灰。
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看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你说过会回来的。”
阿黎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你发过誓的。”
楚辞想解释。
想说不是的,想说我会回去的,想说你再等等我。
可他还是发不出声音。
阿黎看着他,静静地等了几秒。
那几秒仿似被拉得无限漫长。
片刻后。
阿黎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又像是一声叹息。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他垂下眼帘,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那死灰色的光线落在阿黎的背上,将那单薄的背影照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显现出来,像是两片脆弱的蝶翼。
那背影瘦削而孤独,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又像是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在光影里。
楚辞想伸手去拉他。
指尖刚触碰到阿黎肩膀的瞬间
阿黎消失了。
只剩下满室死寂的灰白,和一地空荡荡的虚无。
“阿黎!”
楚辞猛地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惨白而冷清,照不亮满室的死寂。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蛇皮。
他想起楚宴的话。
“你还太小了,不要轻易对别人许诺一生。”
他想起阿黎的眼睛。
那双墨绿的,深沉的,让人心悸的眼睛。
...是上天在警示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越来越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