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司擦了擦手,转身看她:“我给你扔出去是不是不太礼貌。”
傅婉初顿了顿,自觉地走到厨房门外面,像站到孙悟空画的圈里一样啧啧说:“现在也没外人了,跟我说说吧,你跟那小孩儿怎么回事,怎么断的?”
锅里的油倒出来,刷洗干净,准备煎鸡蛋。
傅婉初还瞪着俩大眼睛在外边瞅他,傅晚司从冰箱里挑了两个鸡蛋,等油热了,单手打碎鸡蛋,蛋壳扔到垃圾桶,熟练地晃着锅。
现在不说,饭桌上她还得问,傅晚司不想第二次在饭桌上跟人提这事儿了,饭都吃不消停。
他找了个平静的语气,把左池那天抽的风挑着重点说了。
“……是我造成的么?他这些经历跟我有什么关系?”时隔快一个月了,傅晚司再复述,还气得冷笑,“问我是不是想包他,高看他自个儿了,他想卖也不问问我买不买。”
傅婉初一直没吱声,就站那儿听她哥看似平静实则一点也不平静地讲他跟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可怜小男孩之间的爱恨纠葛。
“唉。”她叹了口气,从旁边餐桌拽了把椅子在厨房门口坐下了。
“别坐那儿。”傅晚司说。
“这儿咋了?”傅婉初一脸莫名其妙。
傅晚司看见她头都疼,上回左池就坐她坐的地儿,仰着脑袋瞅他做饭,夸得天花乱坠的。
话到底还是拿到饭桌上了,傅婉初开了瓶酒,主动给傅晚司倒了一杯:“你别拿我撒气啊!我是来给你心理疏导的,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懂不懂?”
傅晚司不想懂,让她说点别的,再聊这个他可能要给她扔出去。
“我们先平复一下心情,那孩子是不是遭什么事儿了?你没问问程泊?他手底下的人他得有底细吧。”
傅晚司喝了口酒,说得很冷漠:“遭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超级英雄么,什么都归我管。”
傅婉初扑哧乐了,抬手跟他碰了个杯:“你不这么针尖对麦芒我还不敢确定,现在我确定了。你就是担心呢,但是拉不下脸。”
这话傅晚司不想接,傅婉初也没逼着他,俩人吃着热乎饭,不时碰个杯,话题转到最近的作品上,说说灵感,说说看法。
他们兄妹之间在“创作”这件事上永远有话题,双胞胎的心灵感应都用这儿了,提个字就能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写什么画什么。
跟傅婉初聊艺术很享受,傅婉初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能写出来的东西都是心里边藏得最深的,没法用别的方式表达的。
“哥,”傅婉初有点微醺,借着酒劲儿趴在桌子上看他,“咱俩这辈子活的挺不好……但是够潇洒,没牵没挂的……咱这么潇洒的人要是能为了谁动一回心……太牛逼了,我都不敢想。”
“那就别想了。”傅晚司知道她想说什么,喝着酒,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别啊,还是得想想,不止想,还得试试。”傅婉初干了杯里的酒,酒杯落在桌子上,很严肃地补充:“但不能陷进去,陷进去就完蛋了,大脑不归自己管了,真成傻逼了。”
傅晚司笑了声,没说话。
傅婉初跟着他一起笑,笑够了又叹了口气:“唉,可太难了。还想尝尝,还怕有毒,感情真复杂啊。”
“想多少都是自寻烦恼,”傅晚司往后靠在椅子上,眼底一片平静,“真来的那天你也躲不开。”
“顺其自然吧,”傅婉初摇头,“顺其自然。”
傅婉初赖了四天才走,临走没管傅晚司,在厨房门口依依不舍地跟厨具们道了个别。
“下回吃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要想我啊,小宝贝儿们~”
“赶紧滚,”傅晚司门都给她开好了,首领大太监似的伺候了几天,他感觉自己都憔悴了,“手机拿了么?”
“拿了拿了,”傅婉初弯腰穿上鞋,语气轻松地说:“有感情问题记得及时找我汇报,我吃个瓜。”
傅晚司知道她是在表示关心,兄妹之间说好话都没个正型,他随口打发:“吃你自己的吧,我没有瓜了。”
家里猛地少了个人,持续几天的吵闹劲儿瞬间散了。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的时候,傅晚司居然有种“难得清静”的感觉。
跟着傅婉初出去转了几天,心情确实好了不少,承认这个,也就是承认他心情被左池牵动到不得不出去散心的地步了。
刚好点儿的心情又开始操蛋。
傅晚司不想琢磨这个,他坐起来去书房倒腾了一会儿,把最新的部分给编辑发了过去。
晚上编辑给他回了个电话,详细聊了聊这部分的内容,聊完就挂了。
很少有人能跟他说点儿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他也没那个耐性听。
明明生活也挺无聊挺单调的,但谁要跟他多说几句,傅晚司老觉着这是在浪费生命。
生命这东西么,别人不浪费,自己也浪费。
交完稿,傅晚司在家浪费了几天,每天睡醒吃饭,吃完健身,健身完看会儿书或者电影,然后继续吃饭睡觉健身看电影……非常没质量的浪费。
这天吃完饭,刚要找个电影看看,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程泊。
他接起来,单手剥了个荔枝:“有事?”
“干嘛呢?”程泊还挺客气,跟他寒暄了一下,“听说你跟婉初出去做好人好事来着?不带我是吧!积德的事儿不带我!”
傅晚司开了免提,手机扔到茶几上,继续拿遥控器找电影:“是,不想给你积德,你下地狱吧。”
“靠,”程泊笑了,“跟你说个事。”
“说。”
“一直跟你一起那小孩儿最近没来上班,领班打电话说请假,假过了也没来。我这边刚收到消息,跟你通个气。”
傅晚司弯腰的动作一僵,语气没变:“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程泊语气不太确定,“我哪有空天天看着这些小屁孩,最近在别的店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个屁。
傅晚司不想再说一遍糟心事,想了两秒,问:“报警了么?”
程泊说能联系上,怎么报警。
“他说他在哪了吗?”
“就说请假,问多了就挂电话了。”
傅晚司深吸一口气,想起最后那天左池说过的话,皱眉问:“你那边,他上班的时候有没有人找过他?”
这个找字说的太委婉了,但程泊还是听懂了,无奈道:“我不知道啊。”
也不怪程泊,他一个大老板,底下小员工七成他都不认识。
但傅晚司听得上火,骂他都知道些什么,“你不会问么。”
“行吧,我问问经理,”程泊好脾气地劝了一句,“多大点事,真有人包了那说明这崽子没眼光,你这么”
“别说废话。”傅晚司挂了电话,立刻给左池打了过去,响到忙音也没人接听。
没一会儿程泊电话就又过来了。
“最近是老有人让他给开酒。一个月前吧,还跟一个同事小孩打起来了,他俩好像不是第一回动手了。刚问了,那小孩说要给左池介绍‘爸爸’,左池不去……这回应该是那个‘爸爸’给带走了,都什么跟什么啊。”
程泊没说完,傅晚司已经感觉自己神经上有根针在挑。
“哪个?”他压着一口气问。
“跟咱不太熟,盛世地产那个二儿子,酒局遇见过两回,我攀不上。”
傅晚司拿起手机,走到衣帽间开始换衣服:“给他打电话,问他左池在不在他那儿。”
程泊有点拿不准:“我还真够不上他,人不一定能搭理我,我”
傅晚司穿上衬衫,眼底的情绪压抑着:“告诉他,人是傅晚司的,看都不看就往家领,瞎了么。”
“有你这句话,行,我知道了。”
傅晚司给左池连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他换成短信,编辑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程泊给了他一个地址,不放心地说:“在酒店呢,别跟人吵起来,你等我跟你一起去,你气头上给人打个好歹来……”
他不怕傅晚司吃亏,十个八个也不够他揍的,他怕傅晚司摊上官司。
毕竟这些都是假的……
临走他给左池发了消息,告诉他人在路上了。
左池手里拿着手柄,上半身没穿衣服,下身松松垮垮地套着一条运动裤,窝在沙发里玩游戏,周围地上一片狼藉。
他脚下踩着的伤痕累累的男人,就是那位盛世地产的二儿子,何恩。
手机“叮”的一声。
何恩肩膀抖了抖,后背上的腿也跟着动了动。
左池眼睛懒洋洋地看着电视屏幕,操纵着里面的角色避开一处陷阱,说:“看看。”
何恩膝盖挪了挪,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够到左池的手机,沙哑地读出声:“陌生联系人,说快来了。”
角色一头撞死在怪兽嘴里,左池愉快地扔了手柄,从何恩手里拿过手机,开了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
很正常很健康的一张脸,只是熬了夜,眼底有些红血丝。
反观地上的何恩,折腾了几天,像是要死了。
左池踩着他手背,手机挑起何恩的下巴,笑了声:“真没用,老废物。”
何恩今年才三十二,保养的好长得也好,完全说不上老,但左池的羞辱还是让他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左池没管他,对着摄像头捏了捏自己的脸,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不是很逼真。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腿边弹琴似的弹了弹,想到什么,忽然说:“过来。”
何恩拿不准他想的是什么,左池喜怒无常,谁也猜不准他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不敢站起来,就这么仰着头看左池,身上全是痕迹,嘴角都是破的,像遭受了严重的虐待。
左池指了指自己锁骨和肩膀,训狗似的下命令。
“舔。”
“什么?”何恩捏了捏手指,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左池一脚踩在他脖子上,把人踩得趴在地上,用力往下压。
耳边是何恩痛苦的叫声,左池拿了根烟咬着,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反复看着那条短信,嘴角翘着,“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何恩胆战心惊地在左池身上留下痕迹,左池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专心地在屏幕上敲敲按按,像在编辑消息。
从刚才开始左池手机就一直在响,左池一个都没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