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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猫猫碉堡 两碗汤圆 4147 2026-07-22 04:32

  门锁响了。

  电视机开着,沙发上却不见人影

  周宣临和坐在地上的原璃面面相觑。

  他用衣服和枕头给自己堆的位置只占据了一小块地方,这使得他看起来存在感很低,他找了下有什么电视节目可以看,但是许久没有驯服过这种网络电视,连频道都挑不出来了,恰好此时听到声音,正好回头和周宣临对视。

  周宣临没有想到他会从房间里出来,也没想到他试图锁住原璃的企图这么快就被拆穿,他以为气氛在一瞬间会变得尴尬,没想到原璃弯眼对他笑了笑,特别有安全感的那种。

  他起身接过周宣临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厨房,忽然想起小时候蒋媛去买菜时,也会把他和周宣临锁在家里,怕他们乱跑,也怕坏人进来。

  原璃会做饭,但是不太好吃,仅限于炒炒能熟,周宣临的厨房也显然极少开火,但是比他强一点。他的辣椒炒肉和辣炒土豆丝都是蒋媛的做法,一定要大火爆炒,大勺还没下去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香很香的辣炒味,再下两碗面,一起拌着吃,还是他没经验下手没轻重没控制好分量多出一些,原璃直接要了第二碗。

  因为原璃忽地多出了许多无从安排的休假时间,指望他来填满显然是痴人说梦。周宣临决心带原璃看电影,只不过没有去电影院,而是如果不是这次机会可能长久都无法兑现的一个承诺,亦可以说是一种美好的盼望。

  他降下了那台投影仪,用插着铁勺的半个西瓜,和原璃换走了选片权,最后挑选了原璃并不感兴趣的爱情电影。

  窗帘拉紧,昏暗的室内灯光里,从未体会过这类电影类型的原璃困惑又迷茫地睁大了眼睛,周宣临撑着下巴磕磕绊绊地浏览字幕,有一搭没一搭地闭起眼,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很无聊。他承认。

  人是不是无聊的时候,才为了找乐子延伸出那么多七拐八拐的学派。人也很奇怪,与毕生所追求的身体、欲望、利益熏心完全相反的,抱有一丝原始的悸动。

  他在这样昏黄的灯光里百无聊赖地,看原璃的侧影。

  原璃总是坐在一个很近,但是需要稍微转个身才能看到的位置,却又不会完全离开他的身边。

  无论做什么他都会觉得很浪漫,心跳一声比一声更清晰,哪怕是很低落的时期一起看一场文艺电影。

  那年他也是用这种姿态坐在他的脚下。

  “原璃,接吻代表什么?”他忽然问。

  “亲昵。”他眼睛都没抬,专注地观看着电影正在发生的剧情,像宣读教科书一般轻飘飘,“和繁衍。”

  周宣临不记得回答与否,是回答了一个“嗯”字,还是什么都没说。

  影片结束,周宣临睡着了。

  原璃疑问性地“啊”了一声,歪脑袋细细观察他好几眼,起来扶他。

  周宣临朦胧中感到侧脸一热,回过头,看见一双很乖的眼睛很乖地凝视着他,长而弯的睫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靠在他颈窝里,是一个仰望着的姿态。

  似乎是注意到原璃的专注力又分回到自己身上,他蓦地弯了下眼,总是向上扬的眼睛和眉毛齐齐变得平易近人。

  拉着他,不是太好走路。他背上的人又具有一定的重量,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滑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半背的姿势,他整个人都在周宣临怀里。

  他谨慎地拉着两条手臂,在自己腰上环了很牢固的一圈,轻易就做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坐电动车只抓衣角的人怎么都做不到的事。

  只是计划顺利实施、把人放在床边的时候,意外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一股强势的力量将他一同带倒,他得以用一种仰躺的姿势和他齐齐平视着。

  原璃被困在手臂里,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被嗅了一下。

  他很认真地回忆着:“那个时候,你对我又不好。”

  “是不好吗?”

  原璃想了想,决定公正一些:“有点不好,比较一般。”

  周宣临承认道:“我那时候很讨厌你。”

  “所以我不是错觉,你总说不是。”原璃心间抖了抖,他感到怪异,伸手去按,试图让它平静下来,“你从来不告诉我问题的正确答案,要我怎么去分辨和修正呢?”

  “更小的时候你说喜欢我,你把我当做你自己的亲弟弟;十几岁唯恐避之不及,问你我有哪些地方做的不让你满意,你说没有;但是后来你又亲我,我也希望你做什么都可以,可是你还是不高兴,你永远都不高兴。”

  “……”周宣临说,“对不起。”

  原璃的声音几乎和他同时落下:“但是这不是你的错。”

  他比了下自己的脑袋,又将双手捧在心口:“我这里有问题,我知道,但是妈妈说,你不知道,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原璃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历史最早期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从多方被领养家庭参观却一言不发错失多次机会开始,他和其他孤僻的小孩一起接受集体性的心理诊疗。这样的整治毫无个体性,只是走马观花地填了形式性的表格。

  原璃捧着心口,呼吸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巨大,每次吸一口氧气都要面对巨大的外力压迫,像走投无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求生者,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同样一句话,“我该怎么说呢?”

  “小原,不用说。”他假装很无所谓,就像他平时那样,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捕捉到他瞳孔里的拼命挣扎,迷离又炽烈,像急于破茧的一只蝴蝶。

  他的手摇晃了很久,不是因为踌躇不定,而是眼前模糊,对不准位置,周宣临的手掌在任何季节都烫得像火炉,直直贴在了原璃的侧脸上。

  原璃紧紧贴着那双手,微微侧了下眼,一双极圆极圆的眼睛专注地看向他,犹如世界末日,世界倾倒,也会这样只注视着他一个人。

  “其实我也想要你的攻略手册,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些是不是正确的。”周宣临垂下头,开口也变得无比艰难,他像是放下了很多东西才破釜沉舟地对原璃讲。

  “说不出安慰的话,只是给你找点好吃的,让你不要去想那些,这样会开心吗?”

  “会。”

  “会陪你坐地铁的人有很多,大部分都比我脾气好,这样也会开心吗?”

  “会。”

  “我对你很一般……”他几乎控制不好自己的尾音了。

  原璃凑上来看他的眼睛,“不会的,你天下第一好。”

  第30章 不困了

  “我该怎么说呢?”

  “不用说。”

  “小原,不用说。”

  他反复将这段对话在心里咀嚼数十遍,下定决心,敲了敲周宣临的卧室门。

  原璃双手紧握住穿过肩膀斜挎过半个身体的单肩包带,粗粝的手感磨得掌心连带着一同起了鸡皮疙瘩,他动作很轻,其实没想到周宣临真的就打开房门,居高临下,疲惫地俯视着他,迷茫的眼神在同等高度寻找了一会儿,才慢慢低了下来,看到了

  原璃的头顶的两个发旋。

  都说发旋多的人聪明,但是!

  “早上好。”周宣临憋着笑。

  原璃气得嘴鼓鼓囊囊,像只仓鼠。

  “好意外啊,我怎么一点都没看见你呢。”

  “周宣临。”他欲言又止,忽然又发现了什么。

  周宣临的鼻端架着一副眼镜,原璃不太清楚这些年里他的眼睛是否拥有了近视或老花的症状,但他直到周宣临需要需要进入干活状态时,为了缓解疲惫,往往会选择戴这么一副眼镜。现在是早晨八点,他戴着眼镜,眼眶下有不明显的两道青黑痕迹,笑意里虽然困顿,但是却没有茫然。

  原璃沉下脸:“你昨天几点睡的?”

  周宣临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我睡不着。”

  在听到原璃那番话以后,他明明没有喝醉,却像宿醉一般。

  “监督你的上工时间,也是我工作的一环。”

  “是吗?你会去每一个合作的原画师那里监督他起床睡眠的作息吗?”

  “不会。但是,现在正好我在这里。”

  那就要管。

  “画不完怎么办?”周宣临简直是强盗行径。

  “所以你要提前规划好时间,把任务分散到每一天……”

  周宣临打了个哈欠,示意他接着说。

  原璃不说了,他眼睛转了转:“你回去睡觉吧。”

  “你不是敲了我的门吗?某个人昨天晚上看完电影好像情绪泛滥,指责我以前的卑劣行径,好像是说,想让我再对他好一点……有这回事吗?”

  “没有!”

  原璃还没学汇炸毛这项技能,唯一会的只有面红耳赤。他转身去拿备用钥匙,准备出门,“周宣临,再见。”

  这扇困闭他几个小时的大门最方便的解法当然是密码,当然,如果那你恰巧没得到主人的密码,那么不厌其烦地随身携带钥匙,也是可以打开门的。只是从今天早晨开始,原璃都没使用过这项忘却边界感,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能觉得有点麻烦的权益。

  他更习惯得到主人的许可,跟在开门人的身后,如果没有人为他开门,他就不出去了。

  周宣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接过他的手腕,一一按完密码,只按了一遍,速度也快,他就问“记住了吗?”

  “嗯。”

  原璃还没问,他就主动解答道:“是我第一部作品,出现在片尾字幕的日子。”

  “哦。”他恍然大悟,默默记住。这真的很有纪念意义!

  “原璃。”他叫他的名字。

  其实身边人为表亲昵,抑或是真的很疼爱他,都会不知不觉改了称呼,叫他“小原”。但周宣临很少用这个名字,就如同无论发生任何事,喜欢的、讨厌的、焦躁的、老死不相往来的、血肉相依紧密难分的,原璃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字符也都是,“周宣临”。

  原璃莫名其妙摒住了呼吸,耳边又出现了周宣临在他身旁近乎叹息的宣言,坚决又明亮,“小原,你什么都不用说。”

  回到眼前,其实周宣临盯着他明显走神的神情后,问的是:“我这样直接地告诉你,你开心吗?”

  原璃惊讶地看着他。

  周宣临眼神挪开,欲盖弥彰地抬了抬镜架,又把怕铅笔沾到撸到手肘上的睡衣袖子放下来。

  废话,他当然很紧张。又不是只有原璃一个人在突破自我。

  他也在尝试,他也想知道。

  周宣临,你二十四岁了,不是十六岁,谈恋爱不要玩那些小学生拽女孩发绳的把戏。更何况拽发绳就是应该狠狠谴责!

  原璃低头笑,也踟蹰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己最舒服的表达方式。

  “嗯。”

  “同样的,如果你主动告诉我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会来敲我的门,我也会很开心。这是相互的。”

  他这么大的人了,耳朵红起来藏都藏不住,真的,好丢脸啊!

  “你想向我要情绪的法则对吗,那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原璃,可能你永远无法察觉,你和世界上的其他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如果你不说,没有人会懂。我会和你一样患得患失。这个世界很奇怪,大家其实都读不懂彼此,和‘原璃’本身作为一个奇怪的、孤僻的小怪物没有关系。”

  周宣临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他见过室友、朋友、同事,他们毫无例外甜蜜地将对方形容成一个特殊的人,但是周宣临更想对原璃说,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作为人而困惑迷茫,而不是作为原璃自责和愧疚。

  原璃说不是他的错,不对,这就是他的错。

  如果十八岁那个意气风发但又莽撞不堪的高中生,遇事能够在冷静一点,听见原理的剖白能够再多想一层,如果他不是将自尊心放在第一位,他能得到的,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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