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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猫猫碉堡 两碗汤圆 5051 2026-07-22 10:03

  原璃把他按下去,自己坐回桌前打开电脑,“人家都画画,我要那么多屏幕干什么。”

  他半边戴上耳机,面对周宣临的那面没有戴,以便随时应对他的天马行空和奇思妙想。

  他们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了一会儿,原璃敲定了某件事,正在思考时,双臂自然下垂,身侧就有一只手将他牵住了,包裹在手心里,他匆匆觑了一眼,任由他这样拉着,右手操作鼠标,很快,他就听见清浅的呼吸声,有人沉入梦乡里,还不知不觉握着他的手。

  第60章 心痒痒

  午休过后,周宣临以为原璃还会重新去看看老头子的进度,没想到他压根没想走回头路,直接往第三家去了。这家顺利地开了门,情绪看上去也比较稳定,没有对花哭草,还悄悄看他俩脸色,只是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很疲惫,从皱巴巴长袖里露出来的两只手颜色蜡黄,指端的皮肤都已经皲裂,岌岌可危。

  只不过没聊到两句,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混杂着恨铁不成钢的女声,大哭着的童声,面前的男人推了推两句,回头高喊了两句晦涩难懂的家乡话,原璃和周宣临都没听懂,只听屋里安静了两秒,很快又爆发了新一波的争吵。

  “见谅。”连言语都变得贫乏,他脸上写满疲惫,“进来坐坐。这位是?”

  “你好。”周宣临眼神平静,没有鄙夷,更没有过分的同情,和因同情而生的热络。他简单地说了圈内的名字。

  画师猛地一回头,眼睛明显一亮,即刻间就要来与他握手。原璃暗自紧张,真怕握手时因为激动劲儿使大了,那些小口就此撕破,扯出一个新的触目惊心的大破口。

  招呼忽地变得热切了些。周宣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让他坐就反客为主地坐了,一回头,自家老板并没客气地听从安排,一双沉沉的眼睛望着那位身心俱疲的作监。

  “快好了。”他的书桌不像周宣临似的整洁,散乱着小孩子的草稿纸和作业本,笔丢得到处都是,文件夹堆着文件夹,他想给原璃找的信封,半晌过去了都没有找到。他“嘶”了一声,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是像鸟巢一样。

  “不用急着给我,我还有其他工作需要交代一下。”原璃带着姓氏尊敬称呼,和他细细交流,手指翻动纸页,“这一卡,还有这一卡,都没通过,还需要麻烦您重新修正。”

  “怎么修正?还要怎么修正?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这不该是您的水平,请您再认真一些,中间帧的线条会更好清出来。”

  其实原话……更残忍一些,但原璃已经学会了适当地粉饰太平。大家都很忙,流水线上的活,上游出事了注定了下游的人就要承担起责任,工期压缩,工作量巨大。

  “他不容易,谁都不容易,可你看看,我还要给他擦屁股到什么时候,如果还是这种水准的话,小原,下次外包的时候就不要找这个人了。”

  车贷、房贷、学区房、幼儿园。

  原璃听着作监的抱怨,莫名其妙跑神,想着每次跑去那一家收稿子都要坐立难安地被按在那里喝茶,然后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一模一样的话,人脸上涌现出麻木的神色,连线条也会麻木,你输出的东西,最诚恳最直接,瞒不住任何秘密,像是三天不练的琴,会在第一时间背叛你,暴露出所有情绪来。

  他最爱的小画家,在为梦想和现实所迫时,画面也是迷茫的,包裹着一整层薄薄的雾气。

  原璃朝人鞠了一躬,诚恳地保证会如实转达。作监才不再说什么。

  “我不是来收稿的,而是再返稿的,关于当前上交的稿件质量,您要再考虑一下。”原璃直言不讳,可是紧接着说的话,有一种他自己难以察觉到的温柔,周宣临注意到了,原本抱臂冷眼旁观,对一切毫不关心的样子,这会儿倒是多看了两眼。

  “您之前说的作文书,我去出差的时候看见邻市正好有售,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画家一愣。

  他好像是一边挠着鸡窝状脑袋的时候,一边口不择言地骂了几句。

  好像是怨天尤人地抱怨,说公平的比赛其实拼的都是人脉和潜规则,一本破作文书,他们班参加竞赛的学生都搞到了,说是名人大师亲编,不就是透题吗?比的不就是托亲戚找关系吗,没关系的就硬着头皮报班主任开的作文班呗!搞不到?就别想着要什么名次了。

  他说归说,不过就是诉苦,没指望谁能有心听去一两句。

  “再见。”

  门被轻声带上,他把小儿子哭着闹着要买的习题册往他桌上一放,连辅导作业苦不堪言的妻子也高兴起来。房子里许久没有这样安静了,他坐在桌前,也幻想这里没有橡皮屑,椅子足够舒展,笔下的人踌躇满志,蓄势待发,又重新开始挥起一把长剑,在异世界里仗剑天下。那一招叫什么来着?剑舞流星!

  “你什么时候出差去买作文书了,那不是和倪之桃要的吗?说说吧,大小姐帮人跑腿代价是什么。”

  “没有跑腿,她小侄子也要的,顺手给我拿,我没有麻烦她,学姐开玩笑让我请一顿下午茶而已。”原璃不放在心上,眼见着周宣临的眉毛就要挑起来,立刻接上,“不过我折现了,没有真的吃。”

  学姐百般邀请,知道原因还骂了周宣临两句。

  对此一代豪杰表示,无他,顺嘴的事。

  不过原璃从办公室退出来时看见人躲在项目书下面贼贼地笑,好像,大概是,在替他开心吧。

  周宣临眼见原璃把刚在嘴上沟通过的事宜转写成一份文字版,有数字有重点有分段,简明扼要,一目了然,特意提醒对方回复收到后,截了张图。

  原璃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和他对上一眼,收获了一个欣赏的眼神,他口干舌燥,画蛇添足地解释道:“有备无患。”

  尽人事听天命,做想做的,把风险管控到最低。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第三家。”原璃显然对名单上追缉的每个嫌犯了然于胸,反手就揪住一个想从窗户溜出花鸟市场的。

  “唉,”他坐在地板上抱怨,颇有些神神叨叨,“今年行情不好,收到的种子长势都很一般。小原你说是不是风水问题,怎么种什么什么不活呢?你说我要是到楼下咖啡厅里坐着能不能有点灵感?说不定就画出来了。”

  周宣临:“……”这是个真喜欢种花的,而且也是真迷信。

  掌握生杀大权的人笑得很人:“我觉得不太行呢。”

  他兀自琢磨道:“听说陈老师有妙招,他老家是云南的,给他寄了不少好东西,可惜不熟,不然该套个近乎去搜刮搜刮,诶小原,明天真不行吗?我今天下午还有拍卖大会呢,一年就这么一次,不去太可惜了,真的,我和你发誓,只要我能找到好种子,我灵感绝对大爆发,别说五张,五百张我都分分钟给你画出来。”

  原璃眨眨眼,翘首以盼:“真的,只要你能收到好种子,立刻就能把稿子给我?”

  “真的。”虽然闪过一瞬间的犹疑和心虚,他承诺道。

  “太好了,这就是陈老那的种子,我特意给你要的,货真价实。”原璃不紧不慢把小袋子放在茶几上,下巴微扬,朝他示意着,“可以给我了。”

  “!!!”悲愤交加,泪流满面。

  “四点。还好,比我预想中晚了一刻钟。”原璃接过纸袋信封,没看见画家本人,多问了一句,“人呢?”

  周宣临:“去吐了。”

  原璃跟人打了下招呼,假装没看到背影流露出的淡淡死感,无独有偶,做坏事做到底,把他家的肥料顺走了。

  于是,他就用了异曲同工之法,把陈老家那棵半死不活的苗重新扶了起来,焕发新生,好得和没被人踹过一脚一样,再用无辜又渴求的眼睛望着人家。

  他声音微弱,似乎因为在外奔走一天滴水未进而无比沙哑,可仍旧体谅得不得了:“没事,您慢慢来,不着急的,组长不会因为只有我没交稿说我的,您放心,我能顶住。”

  一片诚心纯然肺腑,没有半点伪装,说得老人家信以为真,差点潸然泪下。

  最后满载而归,大获全胜。

  “其实很简单。”原璃兴致勃勃给周宣临看自己的杀手锏笔记本,看见行人经过,也要神经兮兮地比嘘。

  周宣临紧紧贴在他身后走,让他站着就站着,让坐下就坐下,眼底都失去灵魂了,但还没忘记“跟班”的本质身份,十分兢兢业业地勾着装备,随时守候在旁,来人就拿出照妖镜和桃木往门前一杵,一米九的身高怎么都能吓倒一个鬼鬼祟祟的“拖稿人”。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下意识挨着原璃手臂走,路越走越窄,差点给人挤到墙上去。原璃看着好笑,心下一动,在他手里放了个小巧的三明治。他刚刚在罗森买的。

  周宣临摊开手,憨憨地仰起头,像被按下了慢速键,呆呆看着他。

  “等什么呢?”原璃心痒痒。

  “……”周宣临不动。

  “吃吧。”他下命令道。

  周宣临这才慢悠悠地开始拆包装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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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充电中(ing)

  原:摆弄摆弄

  第61章 火花

  原璃打开前后照灯,小心翼翼地倒车出去。

  周宣临休息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他拿过原璃的笔记,原本只是随手一翻,可是扫过一眼后却越发认真起来。

  原璃工整的字迹详细记录了每家每户画师的习惯。是经过他肉眼观察的第一手消息,情报很确切,也很详尽。该怎么接招,对方下一步棋他该怎么往后想三步,就算只是灵光一现的一个观察,一个巧思,他也都在后面附录上,不能确定的就反复琢磨,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可关键是,其他人的问号或许只需要一次鼓起勇气的发问就能解决,原璃要画一条长长的思维导图,导向这里导向那里,最后才凭借独特的逻辑恍然大悟通往一个奇怪的结果。

  遇见的是一堆牛鬼蛇神,找的借口也是五花八门,他还没经验的时候常常被敷衍出门外。但是,放弃是不可能的,他可是全世界最热爱工作的人。

  周宣临每看一句自言自语,透过昏暗的前灯,似真似假地瞥见一眼他的小原,心底油然而生一种骄傲和敬佩。

  他在日记里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最好用的办法,既然每个人都有需求,让他们内部消化不就好了嘛!

  拆A家的房子补B家的墙,借C家的米填补A家的缺口,务必要让大家都无处推脱,最后呢,再圆满达到目的。这世界是个圈呀。

  原来如此。周宣临挑了挑眉头,他也是这圈里面的一环吗?

  周宣临忽然想起原璃提到过刚入行时的带教老师,抑或是带他上门的制作人姐姐,教会他踩上别人家的地板要蹑手蹑脚,看到言不由衷的人不要拆穿,这一本子的每一笔都是原璃辛苦和努力的证明。手指轻轻敲在封皮上,他调侃道:“演得不错,是哪位传授给你的?”

  “什么传授?”原璃打左转向灯,有些不确定地说,“我自己想的,也没有演,就是乔装了一小下,乔装只是修饰,不算演戏吧。嘿嘿,其实,我是照着你学的。”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宣临,有点不好意思:“像是过年搪塞长辈的时候,帮我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敷衍妈妈悄悄赖过家务的时候,其实当时的我不太明白,不过后面我发现我都记住了,等到我需要用到的时候,就好像天生就会一样,是我宝贵的财富。”

  周宣临并不以此为荣,懒懒地评价道:“笨蛋。”

  周宣临一顿嗤声,原璃克制地弯了眼睛,“学你的。”

  原璃想起今天带他出来放松的真实目的,忙问:“今天做手操了吗?”

  “动了动。”

  “有用吗?”原璃会担心,其实没有用,反倒横生负担,是因为不好拒绝,才任由他蹩脚的技术每天迟钝又执拗地坚持着。他不需要这样的体贴。

  “好像有一点。”周宣临犹疑了一下,在原璃看不见的地方合上又张开。

  原璃罕见地坚持,“要每一天都做,才有效果哦。”

  “我没有恒心,很难养成习惯。”周宣临低低地说,“你要帮忙监督吗?”

  “我可以吗?”在红灯的间隙里,原璃很认真地转过脸看他,受宠若惊地自荐。

  他说完,过了一会儿,试探着伸出手。

  手心向下,朝一片虚无的距离摸索,似乎想要扣住什么,他遥遥够着,才碰到一点皮肤的边缘,正要用力,周宣临朝外避了避,没让他扣紧,蓦地抓了个空。原璃心跳也悬空一下,不知为什么平生出紧张,朝他不明地控诉了一眼,又忐忑地去握。

  周宣临手臂四处乱动,就没让他准确抓到过,每次似乎都距离胜利近在咫尺,给人一种向前一步就能抓住的希望,却又抓不紧,不由分说地挑逗着。

  原璃的心脏如同泡在温水里,心尖一片湿涨的酸涩,又不上不下,泄气和赌气间,又生了些特别的粘腻的,像是糖果一样的东西,渐渐化开。

  他最后随手一碰,周宣临竟没再躲,让他抓到了,他回忆起按摩第一章的内容,手指微微夹紧,就看见离重新启动上路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十秒,连第一套都做不完,既然达不到目的,原璃没有继续握着的理由,但是好像更没有挣开的理由,就这样放任时间流逝。

  于是他们只是短暂牵了一次十秒钟的手,不是因为要做手操,不是其他任何的乱七八糟的要从各方找来的蹩脚的理由和借口,只是因为想牵,所以就牵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跳出的那一刻,他就心跳如擂鼓。

  做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红灯过去,周宣临主动松开了,也许是因为满足,也许是其他原因,实现计划实在让他太得意,于是好心地给原璃留下了头脑风暴的时间,后半程没再开他玩笑。

  他今天什么都没安排,一切听从指挥,不用去思考你的责任还是我的责任,脑袋空空,做了原璃的一日花瓶。

  花瓶就该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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