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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劣性标记 云来去 4576 2026-08-19 15:45

  是肖晔吗?

  拖着脚镣走向会见室的路上,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好像要跃出胸腔。然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看到的却是尹洛的脸,那人笑着对他说:“林总师,好久不见。”

  眼里的光转瞬熄灭,他转身想回去,却被狱警牢牢按进审讯椅里。

  “怎么?这个样子是不想见到我吗?”

  “这可真让我伤心呢,我可是很费了一番周折才争取到的这次探视。”

  林子尘勉强平复了情绪,抬起头,哑涩地开口:“你又需要骨髓了吗?”

  尹洛一扬眉,掩不住得色,“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早就找到新的配型了,不需要再依赖你的骨髓。说起来这还得感谢肖司令,这件事上他可帮了我不少呢。”

  林子尘怔了瞬,说:“如果你是想告诉我这件事,那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尹洛桀桀笑了起来,“林总师,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来看你,怎么可能只说这一件事?”

  “你还想说什么?”

  “诶,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只是来看看你不行吗?看看昔日风光无限的总师、少将夫人,现在穿着囚服,戴着锁环、手铐、脚镣的样子,我心里就痛快!”

  林子尘毫无反应。

  尹洛冷笑声,继续说:“不过说真的,我倒真没想到你能干出出卖机密这么夸张的事来,现在懂了,原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林子尘上军事法庭那天,他父亲当年出卖军事机密的事被安全局重新挖出,作为他定罪的一项佐证。尹洛当天全程旁听了审判,自然知道这件事对林子尘的刺激有多强烈。

  果然,林子尘在审讯椅上挣扎起来,

  “滚!”

  可尹洛哪里肯停止这场精神凌迟,

  “林子尘,很痛苦是吧,那你知不知道,我被迫接受你这个贱民的骨髓时有多痛苦?你考上军大少年班,意气风发前途无量,我却只能躺在病床上整天和天花板作伴,那个时候我有多痛苦?我一心期待和肖晔结婚,最后却被你半路杀出横刀夺爱,那个时候我又有多痛苦!

  你一个贱民而已,却能拥有健康、美貌、才华、爱情,而我呢?我恨这个世界不公平,我恨你的存在,却又不能让你消失!你知道这又有多痛苦!所以,我也想让你不那么好过。你不知道吧,陆宇是我安排的,那天本来的计划是把你灌醉,拖进包厢,那里面已经等着十多个准备GAN\你的Alpha了,只可惜,遇到了塞哲亲王。”

  林子尘猝然抬眼,声音发着抖,“你说,陆宇是你安排的?”

  “他……不是奸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不是,不可能……”

  尹洛冷笑:“林子尘,别在我面前演了,证据确凿,连你的Alpha相信你是叛国贼,你自欺欺人还有什么意义?”

  林子尘周身一震,“什、么?”

  尹洛笑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隔着防弹玻璃,放到林子尘面前。

  是一段视频。

  画面弹出的一瞬,林子尘几乎要扑到玻璃上,他多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屏幕后的那张脸。

  上百个昼夜,蚀心彻骨的思念、渴望、期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眼睛里滚烫的潮湿。

  是肖晔。

  他还是这么的英俊、气宇轩昂,这是,竞选演讲的现场吗?怎么站在演讲台上的他一点笑容都没有,应该带点微笑才对吧,这样更有亲和力,也更能讨选民的欢心不是吗?

  他……又在讲些什么呢?

  真得,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各位选民,今天我站在这里,郑重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我个人不日将向黑兰市政厅提交与叛国罪人林子尘的离婚申请,正式与其解除婚姻关系。

  与林子尘的婚姻是一段错误的经历,我被他伪装的表象所蒙蔽,没有及时识破他的真面目,进而阻止他泄露、出卖军事机密的恶劣行径。我为自己的失察感到羞愧、痛悔,在此向广大选民表示深切的歉意……”

  像是山呼海啸在耳边涌起,每一个听觉细胞都在发出刺耳的嘶鸣,他在讲什么?他到底在讲什么……

  尹洛收了手机,笑着问:“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了吗?”

  林子尘身体发着抖,他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眼前模糊一片。

  “其实只要你死了,你和肖晔的婚姻关系自然就解除了,他这么积极地站出来表明要和你离婚,是为了什么呢?‘海顿公爵’家族的声誉不能被你这个叛国贼连累,他现在,不知道有多恨你呢。

  现在我真是庆幸,尹家从来没有公开过领养你的事,不然我们也会和肖家一样,陷入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你不知道吧,肖部长现在的支持率在所有竞选者中垫底呢。”

  尹洛微扬起下巴,将林子尘失魂落魄、遍布泪痕的脸收进眼底,笑得越发猖狂,“你说,这个时候,他会不会重新让肖晔和我结婚?”

  ……

  那天开始,林子尘出现了严重的神经性呕吐,完全无法进食,不出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人已经瘦到脱了相。营养液可以维持生命体征,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为了避免林子尘上绞刑架前死在监狱里,中心监狱典狱长贺南博向军事法庭请示,将行刑日期提前。

  请示被批准,行刑日最终提前到了这一年的冬至日。

  按照相关法条规定,死囚犯被押赴刑场前,军事法庭、中心监狱、刑场会联合举行一场小型的三方沟通会,确认行刑的具体流程和细节。

  作为中心监狱典狱长的贺南博,没想到会在这场会议上遇到那位和他颇有“渊源”的青年将军肖晔,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军事法庭授权的最终审判人。

  最终审判人其实并不是执行死刑过程中必有的角色,只有在罪犯没有当庭认罪的情况下,才会在行刑前对其进行最后一次审问。最终审判人可由军事法庭法官担任,也可委任其他公职人员。法庭方面不难理解肖晔主动申请担任终审人的意图,和那道广而告之的离婚声明一样,都是在不遗余力地表明其要与林子尘这个叛国贼彻底划清界限。

  会上,贺南博陈述了林子尘在中心监狱的关押情况,并再一次强调了提前行刑的原因是由于罪犯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有较高的病死风险。肖晔一字字听得清晰,表情毫无波澜,只是放在会议桌下的手,紧攥成拳。

  会议持续20多分钟后结束,当日晚些时间,肖晔还会同参与行刑的狱警一道去刑场预演一遍流程。叛国罪是重罪,尤其在塞西与盖伊两国敌对的大背景下,为了加强对全体民众的警示效果,这场绞刑将会全程直播,行刑过程中自然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将要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贺南博叫住了肖晔,“肖司令,好久不见。”

  肖晔面无表情,冷淡回应:“贺典狱长有事吗?”

  贺南博冷笑,“我为什么会被降职为典狱长,个中缘由肖司令应该很清楚吧。”

  “如果您是想叙旧,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

  肖晔转身欲走,贺南博的声音从身后紧随而来,“肖司令,我真得佩服你,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绝情到亲手送自己的Omega上绞刑架。想想我真是为你的Omega感到不值,白白受了那么多折磨,一心要维护的人却要亲手送他去死。”

  肖晔脚步一顿,僵硬着脊背转身,“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贺南博叹道:“他坚称出卖情报的事和你无关,不让他受点皮肉之苦,我们怎么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肖晔猛地握紧了拳,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你们刑讯逼供?”

  贺南博冷笑:“肖司令别忘了,在中心监狱里刑讯可是合法的。有一次他受不住折磨,还试图自杀过,腺体重伤后已经毁了。不过现在看来,这点想必肖司令也不会在乎了。”

  说到这儿,他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要握手的姿势,

  “那就期待我们,冬至日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贺南博是谁吧,27章出场的那位射手号指挥官。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

  第65章 乌鸦白雪(1)

  新昴历2198年,冬至日,黑兰市郊临河刑场。

  正午12时,塞西帝国北行政区近两年来的首场绞刑,将在这里执行。

  上午10时半开始,刑场看台陆续有观刑者入场,不出半小时的时间,数百人的看台已经座无虚席。这些人皆是帝国的达官显贵、社会名流,还有部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死刑作为塞西帝国的最高刑罚,其执行方式共分为枪决、注射和绞杀三种,而其中尤以绞杀最为残忍。这种刑罚,行刑时间长达20分钟以上,罪犯在受刑过程中肉体会遭受巨大的摧残和折磨,因此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这种行刑方式极少被采用,只有对罪行极重、影响极度恶劣的罪犯才会实施。

  是以这场罕见的绞刑,才格外具有吸引力,更何况受刑人还是“海顿公爵”继承人夫人,这可比任何一出歌舞剧都要好看百倍不止。贵族名流们闻风而动,为搞到一张观众席入场券,可谓是各显神通,临近冬至日,黑市上的票价甚至被炒到了10万塞西盾一张。

  真是极尽疯狂。

  看台对侧便是刑场执勤用房,此刻,其中一间准备室内,最终审判人肖晔正独自临窗而立,一身黑色法袍,越发衬得那张刀削斧刻般的脸冷峻而森寒。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很是愉悦的语调:“少将,我带了巧克力慕斯蛋糕来,要不要尝尝?”

  肖晔眉头蹙紧,又在转过身前舒展开,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你怎么过来了?”

  尹洛捧着一只精美的纸盒走到他面前,又刻意地把纸盒在他面前举了举,笑着说:“我亲手做的,快来尝尝吧。”

  “晚一些吧。”

  尹洛撒娇道:“就现在嘛,一会儿看了绞刑,就该恶心得吃不下了。再说吃甜食会开心,我想你开心些呢。”

  肖晔深汲口气,忍耐已经达到极限,正要开口赶人,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少将在吗?”

  肖晔道:“请进!”

  苏伊莫推开门,看到尹洛,微怔了下,尹洛连忙鞠躬,恭敬地叫了声:“塞哲亲王好。”

  苏伊莫淡淡应了,瞥了眼尹洛手中的蛋糕盒,直接说道:“我有话要单独和少将谈。”

  尹洛很识趣点了头,“嗯,我这就走。”,说着,把蛋糕盒放到了一边的办公桌上,又眨眨眼,对肖晔说:“蛋糕别忘了吃哦。”

  准备室门被轻轻碰上,苏伊莫抄起那个蛋糕盒,二话不说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什么东西!恶心!”

  转头又看了看一脸沉郁的肖晔,颇有些同情的意味,“少将,这样做戏,真是难为你了。”

  肖晔捏了捏眉心,“最后一个多小时了。”

  “嗯,安排的车已经等在刑场外的林子里了。”

  肖晔点头,转而望向窗外,晦暗微明的天光里,一群乌鸦正扑棱棱地结群飞过。

  他忽而说:“伊莫,这件事后,安全局、警方、甚至军界,一定会启动调查程序,如果被查出来,你……”

  苏伊莫打断他,一副胸有成竹的口吻,“整件事我都没有直接出面,而且所有经手人我都已经重金送到了国外,他们真要查,没有人证,就算怀疑我,也不可能给我定罪。况且,我好歹是个亲王,没有板上钉钉的铁证,谁敢动我?”

  “少将,你能为老师放弃一切,我也要说到做到,我说过,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肖晔看着他,郑重道:“伊莫,我替他谢谢你。”

  苏伊莫故作轻松地笑了下:“不要谢我,你们能远走高飞,比什么都重要。那,手枪、防尘口罩,强光手电,给,都装好。我们再对一遍行动的细节,押解车就快到了。”

  肖晔心脏一紧,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微弱的警笛声。

  时间接近11时半,他离开办公室,在刑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向空地中心的绞刑台。

  抬头望去,铅灰色的层云下,乌鸦扑棱棱,飞起又落下。绞刑架上那条飘荡荡的绞索,犹似死神招摇的手。

  他脚步顿了下,深汲了口气,一步一步,重如千钧地迈上高台,寒风卷着身上的黑色法袍,在苍凉的空气里猎猎作响。

  刺耳的警笛由远及近,再至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看台上涌起的唏嘘,其中一声尖锐的“叛国贼”,利如扎心的刃。他握紧了拳,指尖深深、深深地嵌入掌心,洞穿一般,这样的疼,却不及心口处的万分之一。

  站上审判台,他闭了闭眼,稳住颤抖的呼吸,然后“平静”地转身。

  那道身影随之落入视线,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地骤然一酸,竭力压下眼底涌起的潮意,他用目光一寸一寸、一缕一缕抚摸过Omega单薄的身体。

  瘦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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