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牌的车子就是有这样好，当他坐下来，整个人好像坐在地上。可又无限接近于地板，而不是坐在地板。这样的感觉让他恍惚，他总觉得自己离这个世界很近，有时候又像被这个世界所抛弃成了一个漂浮的个体，上不来下不去。

　　眼前的气息似乎变得灼热，柴扉睁眼，段鸿宣向他靠近，靠的无限近，抬手就可以触摸到他的脸颊，往前一寸就能亲吻到他的口鼻。

　　柴扉心脏跳的飞快，手指抓紧了安全带，下意识以为要发生些什么。但什么都没发生，段鸿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看他无动于衷，就替他拉出来安全带系上，“坐好，安全时刻第一。”

　　“就这啊。”不失望是假的，柴扉睁眼，刚想抿唇抱怨怎么都不亲亲，坐回副驾驶的段鸿宣忽然重新贴上来，大拇指捏住他的下颚，给了他一个亲吻。

　　“怎么会不给你亲亲？”段鸿宣看小朋友睫毛都垂下去，知道他不开心，脸上带了点无奈，“乖一点，好不好宝宝？”

　　“还不乖嘛？”柴扉撇嘴，“我都乖成什么样了，让人骂成个筛子都没回怼，还让我怎么乖啊。”

　　段鸿宣捧住柴扉的脸，“受委屈了，甜心。”

　　毕竟是个小孩，二十岁想创业，开个工作室好不容易捧出来几个大网红有成就，却又被带出来的艺人深夜背刺，换谁都受不了，这确实能理解。

　　“你做得很好。只要无愧于心，后路就不必发愁。”

　　“算了，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

　　“不想怎么能行啊，都已经发生了，不去想，难道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管。”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有些事情发生不是为了让人想明白。”段鸿宣没着急发动引擎，今晚已经如此，剩下几个小时睡觉或者聊天都无所谓。

　　他抚摸着柴扉低落的脸，跟他讲道理，“有些事发生是为了让你吃一堑长一智，就像有些人，遇见之后会发生一些事，让你感慨不如不遇，不如从未来过。但有的选吗？似乎没有，人也只能往前走。”

　　“这样的人还是别遇见了。”柴扉在工作室再神通广大，兰博副驾段鸿宣旁边，他还是个小孩，“我不要求身边出现的人都让我快乐，至少不要再让我糟心。我是为了享受快乐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每天烦心事那么多，真的很累。”

　　段鸿宣笑道：“有什么烦心事呢？宝贝事业有成，长得好看，还是父母手里的小宝贝，怎么看都不应该是烦心的那个。”

　　“正因如此，所以才感到心烦。”反正无人窥视，柴扉就躺在段鸿宣身上，说，“很多事都让我感到匪夷所思。就像刘玲玲，我觉得我对她挺好，给资源，给各种各样的好看的衣服，提的要求都会满足，最后换来的是这种背叛，我难以理解。”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你对他人好，他们就一定要对你忠心耿耿吗？”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吧。”柴扉说，“我给你真心，你可以不给我百分之百的真心，但起码不能低于五十啊，不然我为什么对你好？”

　　“那你认为我为什么对你好呢？我在你身上图什么？”

　　段鸿宣第一次这样问柴扉诸如此类的问题，两个人没有讨论过，柴扉也从来没思考过段鸿宣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年轻漂亮？”

　　“年轻好看的有很多，为什么一定是你？”

　　“那不知道了。”柴扉突然反应过来，“你说的对，年轻漂亮的不止只有我一个，那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对我好？帮我解决所有难题？甚至像今晚，本来都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浪费人力财力帮我？”

　　人在受伤的夜晚总容易习惯性翻开所有的伤口，将旧伤的血痂也抠掉，让痛处暴露的更彻底。

　　柴扉思考着这些，不自觉低下头颅，声音也变得很低，“我的人生好像太顺，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也没有过被人威胁，被人欺负的感觉。我以为这个地球是围着我转的，所有人都应该尊重我，顺着我，所以我肆无忌惮的发脾气，想要什么就得到，不想要什么就抛弃，物质一样，人也一样……我没想过你为什么帮我，明明刘玲玲是我工作室艺人，出了事也应该我来承担责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样出钱，出人出力，完全是赔本的生意，根本没必要”

　　“因为我爱你。”段鸿宣是真的很想听他把话说完，却也深知此刻绝不能让他再讲下去。

　　所以他给柴扉的只有一句，坚天定地的一句。

　　“宝贝，不是帮你，是爱你。我所做一切不是为了其他，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爱你，只爱你。所以不需要有必要，也不需要有意义，爱只是爱，它不会是任何可以盈利的生意。”

　　第28章 心扉28

　　“我不相信星座，也不觉得那些东西说的有多么准确。因为人是有很多不确定性，对我来说这种个体的不同才更鲜明，更吸引我。但我觉得有意思。”段鸿宣手掌捂着柴扉自暴自弃的嘴唇，说，“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小迷信，有点相信这个，所以我尊重那些人讲的东西，尊重你向我发泄任何负面情绪。但我绝不会允许它们占据你的内心，让你感到自卑，甚至自贬。”

　　柴扉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出现了一层微弱的水汽，嘴巴被手掌掩盖，他发不出声音。

　　可这一秒他挺想哭，他也很久没哭过了。

　　“你是个小孩，不用考虑那么多。”长篇大论固然好，段鸿宣却不想太细水长流。他停了停，一刀斩断柴扉那些坏心思，直截了当地捧着他脸告诉他，“我帮你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我非常爱你，宝宝。我把你遇到的所有坎坷都当成我自己的小难题，倘若我有这个能力帮你，化干戈为玉帛，我为什么不呢？”

　　柴扉声音沙哑，“那我给你什么回报？”

　　“不需要回报。”段鸿宣笑了，“傻小孩，你怎么会考虑到回报上去？”

　　柴扉小声说，“因为你不可能什么都不图。商人的本质是等价交换，我没想明白你付出这么多财力，是想换我什么东西。”

　　“青春无价，我换不起。爱意鲜活，无法保证永恒，它更容易让人垂头怜乞。”他这么想，段鸿宣只能这么说，“你说回报，一定要有这两个字，我希望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需要我，无论以财力或者精神，任何层面的帮助，这就够了。”

　　“我说不出口。”柴扉抱住胳膊，已经开始结巴，“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挺高高在上的，真少爷从来不低头求别人，太丢面子了。”

　　段鸿宣被他的话语逗笑了，挠了挠柴扉下巴，问：“我是别人？”

　　“……”

　　“我是不是别人？对你来说。”

　　答案显而易见了。柴扉看着段鸿宣，他在笑，英俊脸庞是，深邃漆黑的眼眸也是。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长一双这么深邃，这么好看的眼睛，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两只漩涡，把他所有不开心都吸走了，让他心猿意马，让他不能自己。

　　“我，我脑子有点混乱。”再对视就要出现大问题，柴扉匆忙低下头，又觉得不太对，选择看向窗外，随便找一棵树盯着，“不要问我这种奇怪的问题，不像你。”

　　“什么像我？”段鸿宣伸出修长的手指把他的脸捏过来，让这个心脏乱跳的小朋友重新看向自己，“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冷漠，喜欢赚钱，不会说好话，不会哄人，我是这个样子？”

　　“你怎么全说反了？”柴扉眼睛睁大了一些，佩戴隐形眼镜，眼睛圆圆的时候更像一只小猫咪，连瞳孔都透着可爱的气息，“除了喜欢赚钱，其他没一个对的。”

　　“比如呢？”

　　“你在我心里是很好的，第二个爸爸。”这说法有点怪吧？但算了，无所谓。柴扉说，“是依靠，是情绪非常稳定的爹，是可以让我什么都不用想，放肆当少爷的安全屋，是全世界破灭后最后一处温暖舒服的容身之地。有天真的世界末日，我没地方去，我可能都不会去投靠我爸妈，而是去找你。”

　　“去找我？”段鸿宣问，“确定？”

　　“确定啊。”柴扉笑了，“少爷从不骗人。”

　　段鸿宣捏了捏他的脸颊，随小朋友笑：“但少爷漂亮可人。”

　　“……”没话说，柴扉少爷这下云开月晴，“我确实动人又美丽，这是事实，你可以随便夸，我允许。”

　　言语不胜行为，段鸿宣吝啬多余的语言，扶住柴扉后脑俯下身去再一次亲吻他的唇瓣，由外从内，寂寞夜逐渐变得流光溢彩。

　　事情没发酵到第二天中午，小助理惊喜告诉柴扉，有人花钱截了所有有关刘玲玲的新闻。

　　不仅如此，这位神秘大佬还关掉了所有有关这件事的讨论，有关刘玲玲三个字的东西不仅发不出来，还不允许网友造谣有关工作室和柴扉的一切。

　　这样大的手笔没有点深厚背景，根本不被允许。柴扉心知肚明是段鸿宣在背后操纵，但他没把两人的关系告诉下属，毕竟人心难测，未必内部人就能守口如瓶。

　　他还是很理智，真遇到救急时刻，别人外行，就是自己人他都不会全信。

　　段鸿宣主要的事业是在澳门那边，不过每年都会在内地待上两三个月。原本今年是要去海南度假，小朋友工作室横遭天劫，他不忍心撇下这孩子自己出去玩，于是就留下来帮他善后一切。

　　三天之后，事件平息的差不多，段鸿宣也给了柴扉刘玲玲的地址。

　　“她抢救回来了，不过伤势比较严重，人是清醒的，损伤了一部分脑子，现在不能张口说话，恐怕正常交流不了。”

　　这噩耗真让人难以置信。柴扉问，“为什么会这样？刘玲玲不是不爱惜生命的人，她连输液吊水都害怕，怎么会从几十楼跳下去？”

　　段鸿宣知道一些眉目，这几天助理一直在查这个东西。现在结论没定，也没证据，他没办法把小朋友选进来。只能说，“人总会想不开，就算再怕疼，偶尔遭受极端打击，也会做出一些极端行为。”

　　“我知道，我先见见刘玲玲再说吧。”柴扉反正是需要不要把这件事问清楚，“我确实和她发生了一些口角，她要真是因为这个想不开，我欠她一个道歉。”

　　“未必。”段鸿宣打断柴扉的思路，告诉他，“很多事情发生的都类似于巧合，有些东西跟你无关，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揽责。”

　　“看看再说吧，没见到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下面。”

　　柴扉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开车去了医院。出发之前他预想过最坏的结果，但真的推开门。看见不能动的刘玲玲，难免内心不舒服。

　　刘玲玲看见柴扉进来也很惊讶。

　　她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全身上下都插着管子，只有眼珠能左右来回转，看着还不够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处之下，确实让人能忽略其行径卑劣的可怜。

　　第29章 心扉29

　　怎么说也是曾经挺火的女网红，柴扉看见刘玲玲如今这个下场，心里挺难受。

　　“病房里怎么就你自己啊？你家人呢，护工也没在？”在床边坐下，柴扉看床头的牌子，揪心。

　　“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好好休息吧，钱不够跟我说，这方面我会尽全力帮你。”

　　刘玲玲眼珠动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

　　现在这情况特别不妙，什么都说不出来。

　　双方都挺惨，各有各的难处，柴扉来之前还挺生气，心说刘玲玲怎么能做出这么背刺的举动，留下一封不清不白的信，就这样了？

　　确实想追责，看这小姑娘躺在床上插满管子，这么可怜，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多话在嘴里酝酿一番，最后他没说出口。瞧着一个活生生会哭会闹的人变成了这么不能动的样子，谁心里不难受？何况还是他曾经救她于水火。

　　柴扉忍不住在心里骂老天爷残忍，怎么就不能始终给一个人幸运降临。

　　坐了10来分钟，他待不下去，“我就先回去了。住院费待会我给你交了，你好好康复，什么都别想，好起来才是关键。”

　　刘玲玲看他要走，极其费力地挣扎，最后终于动了一下手指。

　　柴扉却没看见：“好好休息，那些事就算了吧，我不追究了。希望你好起来，再见。”

　　他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段鸿宣在背后花钱摆平了一切，柴扉知道不是小数，也知道他花了不少人力财力，是挺大的人情。

　　现在觉得有点难受，其实这些东西就算不花钱，有一天也会因为时间流转而被人们遗忘。但段鸿宣舍不得他挨骂，不喜欢别人在网上对他指指点点，宁愿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柴扉除了心疼钱，更大感受是复杂。

　　段鸿宣从来没怎么在嘴上说过爱他，离不开他或怎么样，背地里爱他的事还真没少干，每一件拿出来都直触心灵，发自内心。

　　从医院出来，柴扉很不舒服，心窝子扎着疼。

　　坐车里刚点着一支烟，周商电话进来：“你没事吧？”

　　“你才看到新闻？过去几天了，想起来问我有没有事，早干嘛去了？”

　　“在国外呢，处理家里那些烦心事，哪有时间操你的心啊少爷。”周商最近也忙，在印度尼西亚那边做考察，整个人简直要累虚脱了，“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国找你吃顿饭。最近点背，兄弟双双落难，真有些离谱了哥们。”

　　缭绕的烟雾从嘴里出来，柴扉放平车座。

　　仰头呼出一口气，说：“你怎么样，麻烦解决没？”

　　“还行吧，反正挺麻烦，不过基本没大事了。”周商吃着一只鸡肉薄脆卷饼，“刘玲玲是个挺大的网红，按理说不应该闹出这事啊，有猫腻。”

　　“我能不知道有猫腻吗？问题没证据，她现在在床上躺着，说不了话，也动不了，能怎么办？”

　　“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