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门推开，一前一后进来几个人。

　　段鸿宣身着一件黑色英氏大衣，一双皮鞋进门，不多不少，正掐在标会召开一分钟前到场。

　　手执标书，资质相关文件进门，他环视周围一圈，拉开皮质座椅，直接坐在了孙杨华身旁。

　　“孙总，这么巧，你也来参加此次标会？”

　　第34章 心扉34

　　孙杨华仰头看他，瞠目结舌，脸色青绿。

　　就这一刹，用“面如死灰”四字形容都不为过。

　　国内这些大大小小的项目基本上能平分的都平分，大家竞争关系，但井水不犯河水，各司其职，也都不搞什么大型商战。

　　段鸿宣名头在香港无比响亮，谁都知道他是从香港出来的，而且基本所有产业都在港澳台，内地东西他很少碰，这些个项目无论大小他也不爱玩。

　　酒店翻建原本只是一个万坪的项目，真算不得特别大，但这种小鱼小肉都能惊动段鸿宣，说他为了钱，没人信。

　　“段总。”孙杨华和段鸿宣一内一外两大酒店巨头，kol领域内属实是同行冤家。

　　私底下再掐架的狗，真见了面也得客客气气，摇摇尾巴，孙杨华咖位没段鸿宣大，靠老娘发家的人也没段鸿宣白手起家那好本事。

　　他站起来，挺客气，“段总，真是荣幸，能在这个场合见到您。”

　　段鸿宣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稳坐椅子里，没跟孙杨华握，也没跟他似的应付客套。

　　孙杨华吃了个瘪，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他旁边的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总偏站起来，故意似的跑到段鸿宣身边伸手，热热情请打招呼：“哎呀，久仰段总大名，百闻不如一见，今天可算是见到本人了！那话怎么说来着，蓬荜生辉？对，哈哈，就是蓬荜生辉，来的太好了段总，太欢迎您来了！”

　　段鸿宣不认识这人，瞧他面相三庭五眼不像老实人，一听着说话更是油嘴滑舌，比孙杨华干净不了多少。

　　这么一滑头孙，无冤无仇也碰了运气。孙杨华没握上的手段鸿宣伸出去，跟着人一握，笑容还挺礼貌：“客气，都是同行，不必高捧。”

　　刘峰眼珠子一转，立马道：“瞧您说的哪是高捧啊，咱们这标会就是欢迎四面八方的朋友来参加。人越多越热闹嘛，总不能一辈子都可着一家独大。你说对吧，孙总？”

　　孙杨华跟他不对付，两人一起发的家，几乎在同一个时期都赚了不少钱。原本海上明珠该刘峰做，要不是孙杨华他老娘突然出面，让项目承包方卖了个面子，如今在内地坐稳独狼宝座的就是刘峰，没他孙杨华的名。

　　新仇旧恨一起算，其他人陪标就算了，刘峰这次可是货真价实想跟孙杨华争一争。有道行的和尚庙都不小，他知道姓孙的背后有老娘，这次竞标未必能干得过他，原本就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态来的，结果半道杀出来一个香港的段鸿宣，这池子水搅和的更浑，刘峰当然高兴。

　　他斗不过孙杨华，段鸿宣压他可轻而易举，只要他能攀上段鸿宣，就算这标落不到他手上，多多少少也能把人哄高兴，跟着分一点汤。

　　孙杨华瞧出来刘峰什么心思，对他嗤之以鼻。

　　可他想不通，他和段鸿宣一直有里有外互不干涉，他哪里做的不对得罪了这香港大佬，怎么一个区区几千平的酒店翻建还把它从香港吹过来，专门跟自己争？

　　竞标会开始，多余话说不得，几人都回了自己座位，准备流程。

　　酒店翻建赚不了多少钱，段鸿宣也不在意这其中的流程。从投标书验资质到后面宣读项目，乱七八糟的竞拍，整个会议室除了孙杨华跟刘峰，几乎没人认真听。

　　终于到报价环节，刘峰公司准备的资金没那么多，段鸿宣来了他更不在意能不能争到手。开头报了个价，给出最高预算，后头就交给孙杨华，让他俩自己争。

　　此次竞标结果原本人尽皆知是内定，不管来几个人，最后终是花落孙家，让孙杨华去接。段鸿宣突然出现，从哪方面都不合规矩，只不过比起孙杨华的内幕买短，他这名目整单地“夹赛”更像作弊，还是恶意写在脑门上那种。

　　孙杨华从段鸿宣进门就出汗，俩人年纪不差上下，都四十来岁，心眼子正多的时候，又是搞同一个行业，他多少得防着段老登。越想这事儿还越难受，前半程流程走的他一身冷汗，一边听上头动静，一边斜楞眼看旁边姓段的有什么动向，好容易坚持住了，段鸿宣突然换了个坐姿，右腿叠在了左腿上，孙杨华差点也跟着换条腿坐，没把人丢死。

　　这头控制住了，段鸿宣冷不防来了句：“怎么，孙总也脚麻？”

　　孙杨华这点防线真是崩塌一地。心里要骂人，嘴上还得客客气气：“哦，没有，我身体状态还行，不至于才坐一会就脚麻，像段总一样。”

　　段鸿宣笑了笑，对他这点低配攻击完全不放心上：“好啊，那祝福孙总做一棵太行崖柏，坐多久都不脚麻，永葆年轻。”

　　孙杨华：“……”

　　私下交集不多，偶然商会碰到也不说几句话。孙杨华说摸不透段鸿宣什么脾气，就觉得他这人挺莫名其妙。

　　但他笑着说话，又抓不到他把柄，再不舒服也得忍着。衬衣湿透贴在背上，就想赶紧结束拿到项目走人，再多坐一秒他都受不了要犯心脏病。

　　黑幕标会没什么意外，几轮下来该放的都放了。轮到孙杨华报价，他抬手说了个数，刘峰跟一嘴，他再加，周围人反正都是陪的，知道结果没变，都没吭声。

　　眼看项目落他手上，段鸿宣不疾不徐抬手，报了个数字：“……万。”

　　孙杨华心里一咯噔，他报的价格可是自己的两倍！别说用这项目赚，就这个数拿出去做工程，能不赔钱都好样。

　　孙杨华转头看段鸿宣，心中存疑，觉得奇怪：“段总对这个项目有什么深刻理解？这个价格似乎不值吧。”

　　“值与不值，一切不在天，在人为。”段鸿宣笑着，示意孙杨华，“公平竞争，孙总有意还可以往上加，就看谁运气好，能拿到这个项目。”

　　他这一句话说的孙杨华心里突然没了底气。原本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项目，也做了内定，拿小钱做大项目也在近几年程维发展趋势，几乎各大地产承包商都这么弄。

　　孙杨华想不明白，段鸿宣一直在外头玩他的盘，到底什么项目这么重要，竟然能让他亲自跑到内地参加竞标，还开出这么一个价位？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消息，还是说这项目他调查的资料少了一些，几年后能稳赚不赔，利润大翻倍，再发家一程？

　　“孙总，你要再不报价，这项目可就让段某收下了。”耳边突然响起段鸿宣声音，孙杨华回神。

　　两双眼睛在空气中对峙，一双狡诈多疑，另一双平静镇定。这场商业上的博弈已充满了算计，每一分流过去都是钱在烧。

　　可是段鸿宣这样的地位，他看上的盘一定不会不赚钱，孙杨华左右摇摆，汗流浃背，又突然变得不淡定。

　　“内个……我，我得想想，我真得好好想想。”

　　段鸿宣要的就是他好好想想，大掌一摊，微微笑道：“想。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咱们再说。”

　　第35章 心扉35

　　段鸿宣点到为止，修长手指敲着膝盖，面向前方主理台，没把孙杨华当回事。

　　他似乎志在必得，气定神闲，也是真不在意那点钱，砸了就砸了，打水漂无所谓。

　　“等等！”鱼儿终究上钩，上头宣标前一秒孙杨华坐不住，站起来，重新报了个价，“……万！我出……万！这个项目孙某不承让，段总恐怕要受点委屈，白从香港跑一趟。”

　　他这数字超出预算，一群搞房产的你看我我看你，都看出来孙杨华太急了，进了套，却没一个敢提醒。

　　助理上前一步，贴在段鸿宣耳边，似乎非常为难：“段总，您不是说这个项目能赚”

　　段鸿宣做个手势，他便不再说，又退到了身后。

　　孙杨华挺高兴，脸上写满得意，“段总，真是不好意思了。内地这些肉向来是我吃的比较多，做起来也更得心应手。作为东道主，我还是很感谢你能专程来这里参加竞标会的。不过可惜啊，项目和你无缘了，只能等下次。”

　　竞标会宣读了结果，不出意外花落孙家，项目还是进了孙杨华口袋。

　　一群人该走的走，刹那间热闹的会议室就剩下段鸿宣、孙杨华。

　　二人面对而立，没有他人在，段鸿宣看着孙杨华，也终于收了笑容。

　　“孙总好福气，事业风生水起，里外还立双旗。我想这世上没一个男人不羡慕你，吃里养外，当真过着皇帝一样的好日子，滋润又惬意。”

　　傻子都听出他话里有话，孙杨华脸色一变，顿时警惕：“段总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孙总在外面玩的怎么花，是你的个人作风。但你的私生活影响到别人，这就不太对了吧？”

　　手中的硬皮文件拿起来，段鸿宣在大理石桌面上磕了两下，慢慢抬起眼，注视孙杨华。

　　“你和刘玲玲什么关系，不需要我来挑明，我只希望孙总处理好自己的脏乱差，不要因为你家里的个人纠纷，给我那个无辜的小朋友造成名誉损失，这让我很不高兴。”

　　刘玲玲三个字一出，孙杨华突然意识到，段鸿宣说的是哪码事。

　　酒店的场景历历在目，那天晚上在他脑海中一幕一幕汇成电影，最终一个慢放，定格在刘玲玲跟他大吵一架，说不离婚就曝光婚外情。

　　伸出去的手和一瞬间的惊慌形成条件反射，孙杨华猛一哆嗦，脸都变了色：“段总，刘玲玲跟你说什么了？既然你说这是我的家事，那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井水不犯河水，你专门从香港跑过来插手我的私事，这说不过去啊。”

　　何况，“我怎么不知道刘玲玲这个小姑娘和段总还有一腿？”

　　孙杨华嗤笑，“我要知道她这么脏，干脆送给你好了。不就是一个网红，谁玩都是玩，段总跟我都是做大事的人，没必要因为一个女人伤和气，这多不值。”

　　“可惜你这鸳鸯谱点错了，我和刘玲玲没有任何关系，倒是她的新闻给winter造成了不小困扰，这让我很头疼。”

　　能在房产这行业跌打滚爬这么多年还一直赚钱的人，心眼子绝对没有那么干净。

　　孙杨华面相里就带着狡诈，段鸿宣知道他不会说实话，今天来也不是诈出点什么。

　　既来了，有些东西没理由不说清。

　　手里文件夹换了个方向，段鸿宣再一次敲击大理石桌沿，漫不经心，嗓音也很低，“谁都喜欢年轻漂亮的，人的本能是追求美，可以理解。求财者爱财，同样求爱者缺爱，我那么精心养出来、哄出来一个小朋友，从他开工作室开始，但凡有一点负面舆论我都在背后砸钱给他压下去话题热度，什么时候轮到你家那两位扯头花大战把他拉下水？而且据我所知，你老婆最近在和你闹离婚吧，要是她走了，不仅你会亏很大一笔钱，股票还会因为这个下跌……这点小事孙总自己处理不好，是等着我出手，收购你那个不争气每年都做假账掩盖财务漏洞的集团？”

　　他讲话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利刃，越来越锋利，直插心尖。

　　孙杨华被这一番话说的倒退两步，肺腑气息不足，一阵头晕目眩，是震惊，更是愤怒：“你敢！？”

　　段鸿宣能知道这么多的内幕，想必他手下肯定出了内鬼。孙杨华来不及思考这些，段鸿宣已经出声：“很多事情我不邀功，不代表我不会做。你知道我在澳门做什么，那边的灰产地带非常发达，同样意味着，你所有合法与不合法的东西我都可以通过手段拿到相关数据，让你一击致命。我今天站在你面前，不是跟你商量，而是让你想清楚，不要让妻妾之争搅出来一盆又一盆脏水倒在winter头上。他无辜，更没道理替你家的两位背负骂名所以我给你三天时间，孙总。你最好把整件事给我梳理的清清楚楚，发一篇让我满意的声明，否则该点蜡的就不是网上那些不明真相对winter口诛笔伐的蠢蛋网友，而是你，还有你那些养活一家老小的可怜人。”

　　“……”

　　“没人喜欢破产的滋味，我希望你聪明点，别像你的夫人一样牵扯无辜人士入局，否则这后果谁来承担，还真说不定。算是段某给你的一点建议，你遵从吗，孙总？”

　　事到如今，孙杨华终于体会到段鸿宣的可怕之处。他从来不会用最低劣的话语威胁他人，但他也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一旦触碰到蟒蛇逆鳞，那必将一击致命。

　　跌坐在椅子上，此刻孙杨华手中标书落地，没有任何竞标成功的喜悦，有的只有恐慌。

　　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只是见色起意才包养一个女网红，结果却牵扯出如此多的事端，他根本无法收场。

　　该忙的事忙完，段鸿宣手掌插兜，和助理离开。

　　走出办公大楼，坐进轿车，助理不得不佩服：“段总，您刚才真是太帅了！让这姓孙的用三倍价钱进了一个赚不到钱的标，还替小柴总出了口恶气，他知道肯定很感动。”

　　车子启动，缓缓向百万庄园行驶。

　　段鸿宣视线投到窗外，安静观望法桐大道的街景。几秒之余，宁静的车厢内响起低沉嗓音，稳重，镇定，似乎早就心舒神明。

　　“不要告诉winter今天发生的事。我希望他从新闻上看到孙杨华的声明，他只需要知道结果，不需要考虑因由，以及背后是谁操控。”

　　“可是”

　　“没有可是。”段鸿宣没低头，精准摩挲过戒指，眼角笑意很清，“我要小朋友开心、无忧，不要他赞颂。告诉他没有任何好作用，我更不希望他因为这个记恩，是我想这么做，不是他欠我。”

　　可以旁听，杜绝仰望。

　　爱只是爱。他给的爱磊落大方，从不必柴扉歌咏。

　　第36章 心扉36

　　柴扉和小助理在办公室窝了一整天，终于还是查到点蛛丝马迹。

　　“刘玲玲去酒店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旁边还跟着个男的。”小助理把照片拿下来，给柴扉看，“这个爆料网友说这人是金主，但没拍到正脸，这就难办了哥。”

　　柴扉把那张照片拿过来，大概看了看。刘玲玲作为一个女网红，基本隔三差五就会直播。给她上票那些大部分是男的，公司能查到账号流水，也能找到贡献票数最多的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