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后者呢。”柴扉不依不饶。

　　“要是后者，恐怕我要明天早上才能给你一个答复。”段鸿宣说，“夜晚固然美好，但它很容易让人因为心血来潮而犯错。我需要想清楚，你更需要想清楚，婚姻牵扯到的是两个家庭，我孤身一人，什么都不考虑，你总要去问一问你的爸爸妈妈的，问问他们能不能接受我，再想这些和别的。”

　　“那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柴扉想到柴正国让他找一个年纪一样大的人就着急，“一定要听爸爸妈妈的？要是不听呢？我不听，你也不听，会怎么样？”

　　段鸿宣想了想，摇头：“我不能那么自私。”

　　柴扉突然失语。他看着段鸿宣英俊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非常失望，可是转头再一想，他是摩羯座，他这样的星座就是有这样理性而说反话的本事，嘴上说的未必是心里所想，大概率他不愿意自己离开，只是不会说出来。

　　柴扉在相信自己和相信感性情绪中徘徊了一下，最后选择相信直觉：“你不会离开我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我父母不同意，你也不会离开我。”

　　段鸿宣静了静，点头承认：“对。我尊重你和你父母的想法，但我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所以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不会离开你的。”

　　“那要是他们不允许我跟你谈恋爱，跟你结婚，你又以什么身份陪着我？”

　　“世界上合法的守护身份没那么多，但不是没有。”段鸿宣察觉身后摇头脚步声，估计是保姆询问他们要不要开饭，于是简而言之，告诉柴扉，“无论以什么身份，我都会陪着你，为你解决一切困难，消除一切业障。宝宝，这么说很空洞，但我尽最大能力保佑你平安、快乐，为你实现所有所求，兑现我许下的承诺。我会做，并且都做，你可以相信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你这话说得。”柴扉突然觉得好笑，“你不像人了段爹，你像菩萨，像佛。哪有一个人可以保佑另一个人的，好奇怪啊，真的怪怪的。”

　　他笑了，段鸿宣知道他因为什么露出笑容。可他没没笑容，脸上仍是一种认真偏执的表情。好像柴扉一句玩笑话也很不苟地去回应，这才是他作为年上的伴侣需要做。

　　千言万语在唇腔滑动，最后到嘴边，段鸿宣挑了一句最直接，也最能回答他的说：“如果可以，宝宝，我真希望能做你每日无需敬香，仍能无条件给你实现愿望的佛。你是唯一，对我很重要，其余不算，这件事是无论多少假设，我都想确保你一定知道。”

　　柴扉嘴角笑容凝滞，盯着段鸿宣，“你搞得我又想哭。”

　　“别哭了。”段鸿宣揉他脑袋，“红烧蹄筋需要一个开心的小孩去品尝。走吧，吃饭了。”

　　柴扉一秒钟破功，喜笑颜开，乖乖被段鸿宣牵着小手去餐厅用餐。

　　显然这里的饭菜比他妈妈做的好吃的多。柴扉边吃边玩磨蹭了一个半小时，总算是吃了一碗三色糙米饭，填饱了肚子。伙食非常好，不好的是段鸿宣根本不让他喝酒，也不让他喝可乐，唯一让他喝的就是一杯现榨橙汁，不过里面放了一点蜂蜜，所以酸酸甜甜还挺好喝。

　　柴扉不怎么喜欢酸的东西。可今晚太美好，他喝掉拿杯兑冰块的榨橙汁时突然涌出一个念头，是段鸿宣的话，他可以的，他什么都可以的。

　　段爹是很好的人，而他他也是很需要段爹的，他非常确定这个。

　　第39章 心扉39

　　工作室的事情太多，近期也是真的忙。柴扉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回家，莫名其妙躺在沙发上被电视里的声音哄睡着。

　　段鸿宣晚上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12点多结束，他从书房下来，看到小朋友在沙发上蜷缩一团睡着，突然停住脚步，也闭上嘴巴，没有叫他。

　　他穿着拖鞋从楼梯下来，轻声走到沙发前，俯身蹲下去，停在柴扉面前。

　　少爷醒来的时候，是非常漂亮迷人的。当少爷睡着，睫毛垂下去，他依然那么乖巧，好像怎么样都很好，都很不错。

　　段鸿宣一年在内地待的时间很短，今日难得有一会闲工夫，他静下来细细观摩着沙发上睡着的小孩，想到很多。他早年在香港读大学的时候和柴扉父母是同窗，那时候大家意气风发，柴正国和沈婉晴又金童玉女，十分搭配，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以后肯定会结婚，他也知道那是必然结果。

　　只是他没想过柴正国和沈婉晴的儿子能够长得这么漂亮，是极少吸收父母优点，没有长残的富二代。而且各方面都很好，小柴扉真的是在爸爸妈妈的爱意下长起来的，他是那么惹人怜惜的一个小开心果，和他接触过那些孩子完全不一样。

　　熟睡中的柴扉梦到什么，眉头轻轻皱了一皱。段鸿宣关掉电视，他在安静中再次熟睡，弯腰抱起来柴扉，将他放在卧室的大床上去。

　　手机嗡嗡震动，周国伟给他发了一份PDF，告诉他上面是所有参与投资的名单和金额，想必他们这次要发大财。

　　段鸿宣并不关心这些，搁置一边，环抱柴扉入睡。

　　怀里的小孩原本面朝察觉到他的气息，突然翻个身，一条腿敲在段鸿宣腰上，考拉熊似的缠住他，小声咕哝着叫“爸爸”，手指穿过他的睡衣，要他抱抱。

　　段鸿宣没理由不抱，柴扉梦中呓语让他觉得可爱。张开手臂抱住人，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感受到柴扉呼吸在他心口处平稳，就知道他熟睡了。

　　这是极其罕见的一个平静的夜晚。柴扉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也没有想到乱七八糟的人，他就是单纯的睡了一觉，有一个很完美的睡眠，这些天紧绷的琴弦终于放松。让他不必考虑那么多，只是睡觉。

　　天亮之后吃了饭，柴扉开车去医院看了刘玲玲。

　　她情况仍然不是很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有摔死，捡回一条命已是奇迹，只是完全康复成正常人还需要很长时间。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柴扉也不想再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答案，就算他想知道，路径也是各种各样，未必一定要她这里得知。

　　“我来看看你。”把一束上好的鲜花放床头的花瓶，柴扉一边坐下，问刘玲玲，“你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她还是不能讲话，脑袋轻微动了一动，答案应该是还行。

　　“外面的花都开了，要是你和以前一样健健康康，应该去看看的。”柴扉不能说那么多，刘玲玲下场挺惨的，他心中就是有再多的疑问也不能当她的面说，对她不尊重。

　　“护工什么的都挺好吧，每天吃饭有人喂你吗？”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刘玲玲都那样，没什么太大反应。

　　寂静的病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仪器偶尔发出一两声蜂鸣。

　　跟上次一样，稍微坐了那么几分钟，柴扉是没什么要说的，这就准备回去。

　　刘玲玲突然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声，“唔。”

　　“怎么了？”柴扉察觉她想说什么，停下步子，“你想说什么？是有话跟我说吗？”

　　刘玲玲在医院也住了小一段时间，语言功能没有完全恢复，柴扉在这儿，她也很努力说出了一个名字：“孙……杨华。”

　　“什么？”柴扉听不清楚。俯下身去，“你说什么？”

　　护工推门进来，刘玲玲见状立刻闭上嘴，闭上了眼睛，一声也不吭。

　　柴扉觉得莫名其妙，没多想，让刘玲玲好好养着，这就出去。他在网上还是没找到太多有关那个男人的证据，事情就这么不知不觉拖延到一周之后，准确来说是第6天，柴扉早晨突然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然后小助理电话就打过来，跟他说有个超级重磅新闻，让他赶快登陆。工作室官网。

　　“什么事这么紧急？”柴扉以为又有人骂他，果汁来不及喝，站在岛台旁登入工作室页面。鼠标稍往下一滑，竟然看到x集团发布了一条声明，洋洋洒洒几百字说的挺多，到下面突然话锋一转，说刘玲玲此次坠楼事件和他们内部纷争有关，网上所谓的“遗书”还有“柴扉苛待她”纯属谣言，给他造成伤害，他们感到非常抱歉，下面还有一处签名，字迹不大清楚，这能看出来第一个是孙。

　　“这什么东西？”柴扉没搞清状况，“什么情况？刘玲玲和这个房产集团是有什么牵扯，他们突然发这种声明。”

　　小助理说：“Winter哥，我看网上有好多消息在传，说刘玲玲是他们大老板包养的情人，反正不知道因为什么吧，可能被正宫发现了，大老婆要离婚，这老板就坐不住，和刘玲玲撇清关系，才发生后面的坠楼事件。”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柴扉眉头紧皱，“你意思是刘玲玲给别人当情人被甩了，然后她不爽，就把所有锅推到咱们身上？”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有人已经这么猜测了。”小助理忙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能松口气，“不管怎么说，哥，现在咱们也算沉冤得雪了。就是这么大的房产集团，他们老板怎么会甘心拉下脸，发这种声明呢？难道就不怕对他们生意有影响？”

　　“我哪知道。”柴飞在网上一搜这房产公司，看清下面CEO的名字，想起一周前刘玲玲在病房里说的那三个字。一下子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孙杨华？”他盯着屏幕上照片，倒抽一口气，“刘玲玲想说什么呢，前不久才提到这个名字，他今天就发道歉声明，真是奇怪。”

　　第40章 心扉40

　　“怎么了winter哥？”

　　“……”柴扉觉得哪里不对，“你觉得一个这么大的房地产公司，会因为一网红想不开坠楼，专门发个这种声明？而且他字里行间都是对我对工作室的道歉，刘玲玲要真是他养的情人，他不应该对他老婆道歉吗，跟我道什么歉？”

　　“谁知道呢？可能他觉得是因为他把刘玲玲甩了才导致她心情不好，造谣咱们吧。”

　　“那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他才想起来发声明，早干什么去了？”柴扉很不爽，“我真服了这些人，有家有室，玩什么情场浪子的把戏？看他年纪也40来岁，家里孩子估计都上初高中，搞这一套对得起谁啊，神经。”

　　“哎呀，那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忠孝两全嘛。”小助理说，“毕竟这个社会对老婆真的一心一意的人不多，更多是装深情而已。”

　　事情反转太快，走向完全让人意想不到。

　　柴扉看完声明，把底下的评论再一看，以前那些嘲忍着要讨伐他的人，此刻风向大转全都变成了为他说话，也真够可笑。很多事都是这样，越是意想不到的时候越能出现转机，越祈求希望，反而无人能证明清白。

　　“事情就是这样的。”小助理讲话语调轻松很多，“winter哥，咱们终于沉冤得雪了。”

　　“过程很艰辛，不过结果还算可以。起码咱们没做亏心事，也不必再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接下来那几个账号怎么办？刘玲玲不在，那几个千万粉丝的账号现在可就废了。”

　　短暂思考，柴扉说：“这个账号怎么说也是用了心经营的，不过刘玲玲现在变成那样挺可怜，就别继续更新了，放着吧。”

　　“要是换一个博主呢？”

　　“你意思把这号转了？”

　　“千万粉丝账号呀，就这么停更可惜。”

　　“再说吧。”柴扉皱眉，“不缺那两个钱，和刘玲玲解约不假，没必要这么落井下石。放着吧，回头再说。”

　　又或者……“刘玲玲的入职申请表上不是有紧急联系人吗？打过电话没有？”

　　“没有，当时好像是随便写的号码，玲玲姐说没爸没妈，那个号码也是停机状态，不知道是谁的。”

　　“那回来找个机会，你去看看刘玲玲吧。”柴扉说，“她现在失去了工作能力，需要护工照顾，如果她愿意，就是把其中一个账号给她，帮她拍点康复vlog之类的，也算一条生计活路，让她有地方赚点药费。”

　　“可是”

　　“没可是。”柴扉皱着的眉舒展开，“做人不能太无情无义。她走她的路，做出的选择也是她负责，我不能真见死不救，那两码事。”

　　小助理什么都没说，答应去看看。

　　不出所料，这篇声明发出来没10分钟就爆炸。柴扉坐在落地窗前守了一上午，亲眼见证他的名字从刚开始依旧处于“禁止讨论”状态，到后面突然放开，允许被大众讨论，而且还多了很多帖子，觉得非常神奇。

　　大众舆论转变的实在太快，这速度让人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的是他都不认识这位姓孙的老总，对方字里行间对他毕恭毕敬，搞得像欠他很大人情，而实际上两人没有一丁点交情，他不认识孙杨华是谁，这位显然是跟他爹一个辈分，一个岁数的人物。

　　看他人为自己证明是件有意思的事，柴扉乐呵呵逛了一上午，吃午饭前夕段鸿宣发短讯给他，问他要不要去旺角吃顿饭。

　　“现在？”柴扉看眼表，“最近的航班也要一个小时之后。”

　　段鸿宣电话打过来，一秒钟都没废话：“我的私人飞机停在B栋楼顶，航线还有香港那边的对接机坪都联系好了。少爷肯不肯赏脸，陪我去旺角吃顿便饭呢？我希望我有这个好运气，来吧宝贝，不要犹豫。”

　　“不要犹豫，不要徘徊，犹豫徘徊等于白来。”柴扉看一上午热闹，这会也真是有点肚子饿了。要是乘坐公共航班飞去香港吃顿饭，他多少觉得麻烦，那要是有私人飞机可以两个人安安静静的飞过去，他还觉得挺有意思。

　　“我稍微收拾一下，你等我，马上出去。”

　　B栋离他自家不远，柴扉挂了电话迅速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漂亮衣裳，挑了一只比较漂亮的手包拿着出门。

　　私人飞机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吵，体型还是挺大的。柴扉在工作人员带领下登机，进入机舱内，眼前是十分豪华的机舱，地上铺着柔软的毛毯，洁白又平整，一看就是专门服务于段鸿宣这种鞋底不沾地的大佬，入目之处都是完全顶奢配置。

　　“来，随便坐。”段鸿宣用iPad处理一份文件，从柴扉上飞机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有点像牛奶，甜甜的，特别符合小朋友的气质。

　　他说随便坐，柴扉就找了个地方随便坐。

　　机长过来问候两人，确定可以起飞，返回驾驶舱启程。

　　飞机升空的瞬间有种奇妙的推背感，柴扉坐在窗边，撕开一颗夹心软糖吃掉，先欣赏外面越来越近的云层。

　　今日温度刚好，天气也晴朗，从前窗看出去外面是厚厚的一层白云，高空之下是一处又一处建筑以及蜿蜒不息的街道，只是此刻不是夜晚，欣赏度自然没有那样高，不过也算很好看。

　　15分钟之后，手头的东西处理完，段鸿宣关掉平板，起身朝柴扉走来。

　　“要不要先喝点东西？”打开储藏冷柜的门，他拿出两只冰杯，挑了一只度数比较低的气泡酒，“天气有点热，刚好解解渴。”

　　草莓红的液体在杯中打个旋落下，百万美金的私人飞机和客机就是不一样，飞机非常平稳，飞在空中和平地没什么两样，玻璃杯在桌板上稳稳当当，一点起伏都看不出。

　　柴扉拿起玻璃杯小喝两口，冰蒸过的果酒味道更好，度数他也喜欢。

　　“怎么突然想到去旺角吃饭？”柴扉还挺纳闷，“是内陆没有你想吃的饭了吗，一定要飞到香港？”

　　“怎么会？”段鸿宣坐的时间太长，这会站在小朋友座位旁边，一只手扶着椅背，脸上带笑，英伦马甲配上腕表，整个人更有斯文败类的气质，“心血来潮想请你吃顿饭，刚好弥敦道那边有家不错的餐厅，就择日不如撞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