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扉41

　　段鸿宣给孙杨华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对方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做，也绝不会前三天就投降认输。果不其然，今天第6天声明发了出来，但段鸿宣对此满意度只有50%，那份内容还是说的不详细，至少和他预想的差了不少。

　　四十来岁的商人最要面子，孙杨华能发出来声明也算可以了，他不能要求太多。

　　可这件事无法和小朋友分享。段鸿宣不希望柴扉知道其中缘由，更不想他发觉是因为他参加了那场竞标会，还说了几句这辈子没说过的“威胁话”，才迫使孙杨华妥协。

　　“今天是个好天气。”能分享的不多，段鸿宣喝掉杯中酒，俯下身靠近柴扉，顺着窗户往外面看，“温度不低，但阳光刚好。”

　　“是很好。”离的很近，柴扉闻得到段鸿宣脸颊侧面的须后水味道，还有他衣领上的香水。忽然想笑，“段爹，是我给你挑的那支香水吗？你今天竟然用了这个，之前不是觉得不好闻来着。”

　　“你选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好？”段鸿宣低头，顺着柴扉脸颊亲吻，语气无奈，“我是觉得太骚包，不适合大部分场景使用。”

　　“那不还是不喜欢？”

　　“怎么会，肯定喜欢。是你选的，就不会不好。”

　　“随便。”柴扉放下酒杯，段鸿宣今天心情估计真的不错，竟然用了他挑的香水，而且还用私人飞机承载他去旺角吃一顿饭。仰头在人下巴上亲一口，嘴唇朝上去，“段爹。”

　　一声轻轻的呼唤，段鸿宣低下头，大拇指摩挲过柴扉的脸，主动亲吻小朋友。

　　柴扉却微微侧脸，躲过了他的吻。

　　“做什么？”段鸿宣笑了，捏着柴扉下巴把他脸扭正，“你躲什么。”

　　“我躲了吗？没有啊，你看错了吧？”柴扉故意装傻，眼睛眨巴眨巴，还是很狡黠，“我没有躲啊，你不要冤枉好人。”

　　段鸿宣才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等人下句话没说出来，直接上去含住柴扉的嘴唇，他的唇瓣很软，很嫩，段鸿宣手掌捏着他的脸，小朋友也没法挣扎，这一下彻底没了手段，被段爹这老男人亲了个够。

　　亲吻总让人难舍难分，在高空万丈，柴扉也没那么多心事。

　　沉冤昭雪的感觉非常棒，现在真相大明，他心情很好，非常主动挽住段鸿宣的脖子，站起来和他吻，被亲的软乎乎差点站不住，最后扶了一把飞机座椅才勉强站稳。

　　呼吸乱的如麻，缓了片刻，柴扉仰头看着穿英伦马甲的段鸿宣，突然没由来心动。

　　“你今天有好事发生吧？”柴扉扯了扯段鸿宣的衣领，故意把他衬衫弄乱，“我不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但这是你第一次用私人飞机带我去旺角，而且不是谈公事，不是过生日，就单纯吃顿饭，不可思议。”

　　段鸿宣启唇，几秒后却说：“只要你开心，这样的机会以后每天都有。”

　　“如果我想去的不是旺角，是天涯海角，你会带我去吗？”柴扉问。

　　“会。”答案肯定是会，段鸿宣笑道，“天涯也好，海角也罢，你想去我都可以带你走。”

　　他环视这私人飞机一圈，似乎颇有感慨，“私人飞机我平时也很少使用，大众航班还是很有意思，能跟人接触，能感受不同国家的人，那种氛围在这种安静独立的空间里无法享受的到，它是两种不同感觉，我更喜欢前者。”

　　“我还好。”柴扉在床边坐下，看外面云，“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带我去西方国家旅游，那时候小没觉好玩，现在也没觉得多好玩，起码不晕机蛮好。”

　　“那你现在怎么样，有晕机吗？”

　　“没有。”柴扉笑了，“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晕机是小概率事件，很少发生的。”

　　他这样说，段鸿宣勉强放下心。他想要给小朋友最好的体验，如果弄巧成拙，让他感到不舒服，那才真是一种罪过。

　　飞行很快结束，来到弥敦道，段鸿宣带柴扉进入一家餐厅。这边他已经安排好，经理把两个人带到一处安静的位置，拿菜单上来，柴扉对吃没有什么大讲究，挑了几道招牌菜，然后就把菜单还了回去。

　　等待的时候，他看附近环境不错，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自拍。

　　视线触碰到段鸿宣，柴扉犹豫：“我能拍你吗。”

　　“当然可以。”段鸿宣笑了，“为什么觉得不可以啊。”

　　“怕你不愿意出镜啊，或者被别人造谣什么的。”柴扉懒得管那么多，段鸿宣都说可以他还想什么，“来来，坐我旁边daddy。”

　　段鸿宣被他这声“daddy”叫的心头一震，眼眉微微颤了一记，但脸上表现的风平浪静，瞧不出任何端倪。他坐过去，到柴扉身边，他拍照从来都不开什么美颜，皮肤状态清晰可见，属于很少原相机还能拍出美貌的长相。

　　“我拍了。”举起手臂，柴扉朝后靠，调整好和段鸿宣的状态，按下快门，“cheese。”

　　段鸿宣不爱拍照，陪小朋友拍了六七张照片就想叫停。他这个年纪真的很不习惯做这种幼稚兮兮的事，有种不符身份的不伦不类。

　　柴扉看上去倒是很喜欢拍照，餐厅漂亮，上来的饭菜漂亮。他喜欢的人就坐在旁边，没有任何理由不多拍几张，记录这个美好时刻。

　　美妙的时候总是少之又少，不知什么日月就不存在，至少相机还是能留存一些的。柴扉兴趣高涨，段鸿宣很少见他这么快乐，想了又想最后决定随他去，他开心就好，无非就是几张照片，真没什么坏。

　　“好了，就到这儿吧。”拍的差不多，餐点也上来，柴扉随意翻了相册里的收获，说，“吃饭好吗？”

　　“好啊。”段鸿宣点头，等待他把手机放一边，拿起柴扉一双手，将他的白毛衣袖口往上面折了两次，“小心，不要弄上酱汁。”

　　“你好像我爸爸。”细微的动作还是很戳人，柴扉看段鸿宣，眼睛亮亮的，“我可以叫你daddy吗，可不可以？”

　　段鸿宣笑着弹他额头一下，说：“你已经叫了，难道让我说不可以。”

　　“不可以我也叫。”柴扉觉得有意思，拿起刀叉，“瞧瞧这一桌西餐，香煎牛腹，香蒜白酒意面，香煎鹅肝多士……很好，真是美妙无比。”

　　“好了，不要讲话，快吃吧。”段鸿宣真担心柴扉再作一首诗，“时间不早了，先填饱肚子。”

　　“嗯嗯，好。”

　　柴扉难得有这么乖的时候。段鸿宣看小朋友大快朵颐，心想大概这家饭店的东西味道还不错，他已经很久没见柴扉这么开心的吃过一顿饭了。

　　段鸿宣本身对这些食物不是太感兴趣，顶多也是尝尝味道而已。他一颗心都用在柴扉身上，余光一直留意着小朋友那个方向，看柴扉吃的津津有味，主菜沙拉连果汁都喝掉了，很是欣慰。这家餐厅还是可以的，私人飞机没有白白燃油，至少他给了柴扉享受旺角美食的快乐……而他

　　红酒拿在手边，段鸿宣仰头喝了三分之一。微醺的后劲返上脑海，他终于光明正大看向柴扉，手掌捏了捏他的后颈，像提一只小猫。

　　“宝贝，希望我永远有能力让你快乐，并为你带来快乐。”

　　柴扉眨眨眼，不习惯，“你好奇怪，突然说这个。”

　　奇怪吗？段鸿宣摇头笑笑，也许奇怪。只是他很清楚，除了柴扉，他活了四十年还从没因为谁吃饭香而高兴过。

　　故人来者，古今中外，柴扉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第42章 心扉42

　　酒足饭饱，弥敦道就成了最好的七夕之岛。可以谈一些心事，公事之类。

　　柴扉对这顿饭评价挺高，主要也是因为段鸿宣愿意花心思专门嗯私人飞机带他来这里。无论一时新鲜还是单纯对他好，他都认了，并且觉得这一刻很幸福，由衷快乐。

　　“你爸爸最近还好吗？”段鸿宣询问，“他身体怎么样？”

　　“最近还行吧，他好像投资了一个什么项目，具体我没问，不过说能赚好多钱，而且把能用的资金都压上去了。”柴扉问段鸿宣，“你为什么突然提我爸？”

　　“没什么。”段鸿宣说，“那我应该提谁？你的好朋友我都不认识，唯一一个知情的也不方便聊，毕竟是女性，对人家评头论足太不礼貌。”

　　他真是老一代的香港文质彬彬，身上又带着天生的绅士气派，人是正气且很好的。

　　柴扉想了想自己朋友圈，说：“确实没带你见过我那些朋友。不过也没什么可见，都是酒肉朋友，没几个重要。”

　　他唯一一个铁哥们就是周商，不过周商最近变成小周总，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亲戚瓜分财产，他也够忙的，柴扉没办法给他添乱，大部分时间都是等周商跟他联络。

　　“你最近呢，你最近在忙什么？”柴扉问段鸿宣，“是天宫项目吗？”

　　“差不多。”段鸿宣对于“天宫”没什么可说，真实情况什么样他很清楚。本来也是为了托举周国伟让他赚点钱，算是一个人情债吧，还他爸爸的救命之恩，这种生意说出来很不光荣。

　　他思考来回，转头看见柴扉眼里带着一丝探索，索性告诉他：“这个项目不是好项目，以后有赚钱的东西我会和你分享，这个你不要做。”

　　“我知道。”柴扉隐隐觉得奇怪，“上次在包厢你就这么说。我就有点好奇，为什么你这么不想让我参加这个，有什么原因吗？”

　　“没有原因，就是它不太行，你不要对这个感兴趣了。”

　　段鸿宣很少有这么决断的语气，柴扉不明所以但没继续下去，不想自讨不快乐。

　　包厢内毫无预兆的安静下来，桌上的餐品消灭的差不多，此刻他坐在卡座，食指轻轻朝下压着叉子，脑袋里不知道想什么。

　　很多问题想问，很多话想说。但问了没意义，说了也没必要。水象星座总有无数个胡思乱想的瞬间，需要一遍遍确认自己是被爱的，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它们一击即食落。

　　但在这个瞬间，在这个他和段鸿宣一侧坐着，几乎肩膀相贴的瞬间，他在想什么呢？他又想确认些什么呢？

　　段鸿宣说他不适合“天宫”这个项目，不让他做，不让他参与。柴扉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参与项目，要赚一点钱，他只是觉得两个人都是开公司的，而且在各自的领域都有一点成就，段鸿宣从来不会否定他，为什么偏偏“天宫”这个项目上他一言回绝，就说他不行呢？

　　“宝贝在想什么。”察觉到小朋友细微的情绪变化，段鸿宣及时开口，阻断柴扉的思维发延。

　　“没什么。”可惜柴扉是个拧巴的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会将内心的想法说出，“这家餐厅东西不错，我挺喜欢。”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标志性的名牌，问段鸿宣：“下次你还可以带我来吗？”

　　“当然可以。”段鸿宣笑着应允。

　　“什么时候呢。”这一秒钟柴扉神情麻木，他不知道自己想确定什么，也许他唯一要得到的答案只是一个肯定性的，就算是做不到的承诺，他需要段鸿宣对他诚恳。

　　段鸿宣也确实诚恳。在发现小朋友情绪不对，没那么开心，他就知道了柴扉一定想要确认什么事。于是正色下来，宽大的手掌握住柴扉指尖，他亲了亲这个没安全感的小孩，很认真收起笑容，对他说：“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来。这家餐厅名字叫奇迹，但我们从内地飞过来根本算不上奇迹，我可以许诺你宝贝，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柴扉终于是得到了一个想要的回答。人生总应该有取有舍，段鸿宣对他来说真的已经很好，什么天宫项目他也不再在意。随便吧，想那么多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患得患失。

　　酒足饭饱，他们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沿着弥敦道往前慢慢步行，散步。

　　“我以前不知道在哪看到一句话，香港没什么特别，但有人一辈子也不会再来这里一次。”柴扉说，“后来我偶然看到那个博主发的一条记录视频，她和男朋友在香港，内地两地，没见过面，一直靠视讯维持感情，她一直攒钱，想第二年来香港找男朋友，结果却意外发现那个香港人有家有室，根本不是独身。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样的痛苦下才会写出这样的话？真正让她失望的又怎么会是香港这座城市，只是那个不忠的香港人。”

　　段鸿宣双手插袋，跟着柴扉就是身侧随他的步伐，思考这个问题。

　　他虽然40来岁，但和所有为人父母的中年人都不太一样。他是一个长辈，没错，但他不会过分禁锢他人的思想，更不会站在高处对他们说教、指点。平等的感情总让人安全感十足，段鸿宣不考虑柴扉这段话里有没有隐喻，因为他知道柴扉只是单纯有分享欲，而不是会阴阳怪气的人。

　　“太可惜了。”段鸿宣最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满心欢喜的期待一段感情，最后结果却不尽人意。这确实让人痛心。”

　　“那我问你。”柴扉背过身去，倒着前行，看着段鸿宣，“你觉得是一段感情没有结果更让人痛心，还是遭受到爱的人背叛更难过？如果二选一，你能接受哪个？”

　　“我只能接受幸福美满、忠诚和睦。”前方有几个滑板仔从山坡往下来，速度很快，段鸿宣伸出手掌将柴扉抱在怀里，等那些年轻大胆的男孩女孩像一阵风从身边飞过，确定安全，才低头看他怀里的小孩，“因为我希望我们两个的最终结局是美好，所以任何恶劣可能性我都想拒绝发生。就算有一天，真的不可避免，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就这么放弃掉我不是那样的人。”

　　第43章 心扉43

　　弥敦道的风吹的人很舒服，香港也没有那样极端的严寒炎热。两人矗立在街道旁边的路牌之下，这一刻中不是什么传奇大亨和金牌工作室老板，而是相拥、相爱的一对天下有情人。

　　很多事情的发生，人都无法想象，有些时候的苦衷未必也不算可怜。

　　柴扉决定还是不要胡思乱想，“daddy，我想吃香草牛奶冰淇淋。”

　　“好啊，买。”隔壁商铺就是一家老字号甜品，段鸿宣掏出钱包，转瞬间改变主意，没有把钱给柴扉，而是和他十指紧扣，像一位父亲带着自己的心血来到商铺前，对夫妻老板说，“生意好吗？一支香草牛奶冰淇淋，谢谢。”

　　柴扉乖乖站在段爹身边，看玻璃柜门打开，老奶奶为他打冰淇淋球放在脆脆的蛋筒上面，然后撒一把五颜六色的彩珠和糖针。

　　冰淇淋从里面递出来，段鸿宣接过，修长手指往下挪两公分，让出包装纸部分给柴扉：“小心，拿稳。”

　　柴扉和爸爸妈妈常年在内地生活，会说香港话，大部分时间说的还是普通话。段鸿宣语言切换的很快，很流畅，这边有很多商铺，每一家店都放着非常霹雳的音乐，似乎考虑到冰淇淋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夫妻，他们隔壁的服装店并没有选择大分贝的韩流音乐，音响声音很小，曲子也很美妙。

　　柴扉站在弥敦道街边，吹着风，仰头看着年上的爱人段鸿宣，一边听美妙的轻音乐。香草冰淇淋一抿就化，还是老式的蛋筒，吃起来很脆很甜，和外面卖的40元一个球的大牌子完全不同口味。

　　他就这么盯着段鸿宣，笑盈盈的舔那只冰淇淋。注视可以长久的表达爱意，而在爱中，他们能够清晰的屏蔽掉这充满恶意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