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歌我听过，我车上也有。”柴扉突然很想告诉段鸿宣，“things you said。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觉得我内心特别平静，就像站在月亮上俯瞰地球，然后时间变成了没有关严的水龙头，滴答滴答，走的很慢很慢。”

　　气温还是比较有一点奶油顺着他嘴角流下去，他浑然不觉。

　　段鸿宣拿纸巾擦掉那一点痕迹，如去幼儿园接小孩的父亲，笑着看柴扉边吃边说，三心两用：“还喜欢什么歌，宝宝？”

　　“《此生不换。》”柴扉说，“你看过仙剑奇侠传吗？那里有一首歌叫《此生不换》。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看仙剑三，真的被里面的几个片段吓到过。”

　　“为什么？是情节很可怕？”

　　“不是，是我爹在家里装了个一面墙那么大的液晶电视，屏幕又特别清晰，让人身临其境那种。那时候我年纪小，看到那么恐怖的画面，吓都吓死了，到现在还有一点心理阴影，但里面的插曲也是真的喜欢。”

　　他说那么多，冰淇淋也吃了三分之二。好像剩下一点实在是吃不完，柴扉苦恼的片刻，两只眼珠盯着冰淇淋，对段鸿宣小声说，“daddy，怎么办？我吃不完。”

　　段鸿宣不主张浪费，从小朋友手里接过来冰淇淋，认认真真无声吃掉了他剩下的部分。化掉的奶油已经失去冰凉的温度，口感也从绵软变成了稀汤寡水，实在不好吃，也没有一点美味可言。

　　段鸿宣没挑剔，没评断。尽可能几口将剩下的冰淇淋球吃掉，能看穿柴扉似的，问他：“蛋筒你要不要吃？”

　　柴扉果然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咪，点点脑袋：“要吃要吃，这个我要吃，嗯嗯。”

　　“好啊。”段鸿宣将蛋筒还给他，看柴扉眼珠里亮亮的，满脸开心，随手揉了揉他脑袋，“小宝宝，怎么那么开心？”

　　“当然开心。”柴扉眯着眼睛乐，“你一点都不嫌弃我，这么厉害的商业精英，竟然会捡剩一只我吃不完的化掉的冰淇淋。好意外，好神奇，好受宠若惊，好”

　　段鸿宣挑眉，“好什么？”

　　“对你充满了好感。”柴扉压低声音偷偷摸摸撞了段鸿宣一下，看段鸿宣摇晃，又赶紧扶住他，“哎呀，不好意思，好用力，都把你撞翻车了。”

　　段鸿宣反手抱住他，就着柴扉细细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进怀中。低头，注视他漂亮的脸蛋。有那么个瞬间，那么无数个瞬间，他都觉得这个孩子是真的很漂亮，很精致，那么无暇，那么惹人疼。

　　柴扉确实是少爷，他配得上一切最好的待遇，配得上最好的爱，无论什么样的给予身份。

　　这个亲吻来的猝不及防，柴扉腮帮子里是还没来及嚼碎的脆皮蛋筒，段鸿宣就亲下去，没有任何分寸，也没有顾忌街道周围走走停停的任何人。

　　从开始到结束，都是那么猝不及防。段鸿宣失去理智的亲吻完，慢慢退下去，却没有为他的失智向柴扉道歉。他就那么看着被亲的懵懵的小朋友，眼神缱绻，目光深刻，不像看一个因为有人吃他吃不完冰淇淋而高兴的小孩，而想看一位好不容易才娶进门的新婚爱人。

　　这个想法让段鸿宣觉得有点好笑。他笑了一下，柴扉捕捉到，立马警惕地问：“为什么笑？怎么就笑呢？”

　　“你是很可爱的小宝宝。”段鸿宣还是笑，回答问题却认真，“我每一次看着你的时候都在想，这个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而物质是由分子构成的。所以每一次当我看着你，我都觉得很奇妙，是什么样的好基因才能生下你这么漂亮可爱的宝贝，像天使一般，那么的让人钟情，让人喜欢。”

　　“油嘴滑舌。”

　　段鸿宣不是会弄虚作假的人，从来都说真话，说真的感官感受。

　　但柴扉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突如其来的热切。在他看来段鸿宣一直是内敛而收拢的一个人，从不会大张旗鼓表达感情，也不会多说什么无用情话。

　　能让他讲出如此的言语，向来他内心的情愫一定是超出了自己的预设，否则他不会这样。

　　“我还是很开心。”柴扉吃掉最后一点蛋筒，偷偷笑，“我喜欢什么？”

　　段鸿宣故意眨眼睛，装不知道：“喜欢什么？”

　　“你知道的。”柴扉气笑，捶打他，“你怎么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明明知道的。”

　　“我坏吗？”段鸿宣让他发泄似的捶打自己几下，捉住柴扉的手亲了亲，问他，“我坏不坏？”

　　“坏啊。”手背亲吻的感觉持续而热烈，柴扉内心开朗，嘴上也笑着，看段鸿宣的眼神充满高温，把他融化掉，“你真是……你真是坏透了，daddy。”

　　第44章 心扉44

　　“坏透了。”段鸿宣捏住柴扉下巴，很正经问，“坏透了，你喜不喜欢？”

　　“喜欢。”柴扉说，“我很喜欢。就算你坏透了，我也喜欢你，爱你，想和你在一起。”

　　“男人不坏？”

　　“少爷不爱。”这都什么跟什么，柴扉乐道，“坏了，你怎么一下子变成爸爸辈的人了，这是多久之前的梗啊，难为你还记得。”

　　段鸿宣没回答他这问题，街边有一只小摊位，两个年轻女孩子在做纹身。看上去和普通的纹身不太一样，是拿某种特定颜料画在身上的。怎么搓洗都不会掉，但也不会坚持时间太久，也就一个月左右吧。

　　“看什么呢？”柴扉伸手在段鸿宣眼前挥一挥，问他，“你想弄那个？”

　　他觉得段鸿宣四十多岁，和他爹一个年纪，他爹都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段鸿宣未必会喜欢吧？

　　段鸿宣沉默后却问他：“你怕疼吗。”

　　“我？那种画的纹身应该不疼吧，又不是扎进皮肤，怎么会疼。”

　　“你大腿处的刺青，那么多针扎进去，留下颜料，会不会很疼？”

　　“……”

　　柴扉后知后觉他问什么，突然觉得天气变热，香港的太阳离人又近了很多很多。

　　“也没有很疼，一点点。”他拿手扇风，不敢面对段鸿宣，“就是觉得挺好看，然后就弄了。结果大于过程，所以还好，可以接受。”

　　纹身铺前面的一对小情侣离开，柴扉和其中一个姑娘对上眼神，对方冲他大大方方一笑，问他要不要试试看，她们会画很漂亮的燕尾蝶，很逼真，很适合他。

　　“那我们去弄一个？”柴扉拒绝不了燕尾蝶，挽住段鸿宣手臂，“走啦daddy，我带你体验下年轻人的人生。”

　　段鸿宣尊重他的喜好和心血来潮，快要年过半百的人在香港定居那么久，弥敦道走过几百回，却没有一次在这种三无简易小车铺体验过。

　　柴扉很兴奋，拉着段鸿宣在摊位前坐下，递给他一本画册：“我请你啊daddy，我们俩一人一个。”

　　两个女孩都是很有艺术感的人，纹身图册里的样图都是自己拿手画的，很精致，也很特别。柴扉挑的津津有味，他很喜欢这些充满艺术感又个性的东西，只是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弄在最显眼的地方，更多是自己欣赏。

　　翻了一整本相册，他终于发现一个问题：“哪个图案是你说的燕尾蝶？”

　　“啊，那个没有。”长头发的女孩子说，“因为比较复杂，我对象还没来得及画一个手绘图案放在上面。”

　　“你对象？”柴扉看向旁边的短发女孩，“那你是她姐姐？”

　　“不啊，我是她女朋友。”短发女孩坦然一笑，“她对象是我，我对象是她，我们俩都是江苏人，来香港找点事做。不过那些资本家很瞧不起人，所以我们俩就辞职来外面做自创业，希望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多赚点钱。”

　　香港是座很包容的城市，这里有着各种各样肤色和性格的人。香港也是座不太有人情味的城市，总有翻着白眼对外地游客继续讲香港话的服务员，表面微笑背地里拿脏话骂人的土著老板，也总有人热血热忱，丝毫不知人生处处是陷阱，没尝到苦头之前，谁都不会发觉那又大又红的浆果需要拿自身代价来换。

　　“那是很可怜。”柴扉放下图册，说，“那我就要燕尾蝶好了。Daddy你呢？”

　　段鸿宣那本画册一直没翻开过，不是看不上这些，而是比起大众图案，他更希望能有一种特别的东西留存在皮肤上，它存在的意义大于美观本身。

　　“这里可以设计名字的字母缩写吗？”他礼貌询问。

　　“当然可以。”长发女孩笑着抱住膝盖，“是什么字母呢？您妻子的名字缩写？”

　　段鸿宣看向柴扉，没有犹豫，“对。”

　　“咳。”柴扉没见过段鸿宣如此打直球的时刻，把脸转一边去，窘迫燥热，不敢面对“妻子”两个字的冲击感。

　　“好啊，是什么字母，我可以帮你设计的好看一点。”

　　段鸿宣实现没收回，反而看柴扉更深，“C和F。”

　　“CF？”短发女孩诧异，“您也是CF爱好者？跟我一样？”

　　“我不玩游戏。”这巧合确实很有趣，段鸿宣笑了笑，下一秒，说，“是很巧。但C和F除了游戏也可以象征很多东西，比如吃饭，长发，春风，采访，臣服……”

　　能组这么多词吗？柴扉愣了愣，他自己都没想过，两个这么简单的字母竟然还有这么多可能性。

　　“但爱就是爱。爱不是游戏，更不能让人轻浮、沉不住气，游戏人间。”段鸿宣终于收回看着柴扉的视线，从他红透的耳朵尖望着，“爱可以迎来春天。但不巧，我更喜欢冬天。”

　　“哈哈哈，那真的很特别。”长发女孩说，“不过香港很少很少下雪，对比内陆的北方城市，它好多年都表现的不像冬天。”

　　段鸿宣喜欢的是哪个冬天，对他人是秘密，柴扉却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话题再继续下去就变得危险。他折叠袖子，露胳膊在外面：“好啦，拒绝闲聊，赶快画燕尾蝶，我有点等不及了。”

　　短发姑娘说“好”，准备好工具，迅速投入工作状态。长发姑娘在一旁当副手，技术部分由短发女朋友完成，她就负责递工具，然后收钱。

　　海娜纹身没有那么多颜色，画在手臂上依然漂亮，特别。柴扉的燕尾蝶结束，他坐在一边等待。段鸿宣来到简易工作台旁，折起衬衫袖口，和他差不多的位置，也是在左臂，平日不会碰到水，除了脱光，否则不会被他人窥见的位置。

　　这个位置其实差不多，挺好看。柴扉却不乐意，一定要找茬段爹：“我平日会穿无袖背心，纹身师可以露出来的。你为什么也挑这个位置，是觉得我……你妻子见不得人？怕被人看见？”

　　段鸿宣看他像看在超市闹脾气，不买玩具就躺到地上的小孩：“对啊，不就是怕被人看见，才挑这个位置。”

　　柴扉知道他逗自己玩呢，龇牙咧嘴生气，拿手包砸段爹：“干什么！一天到晚欺负我，没完没了！”

　　“好，别生气。”段鸿宣被这小毛球弄得哭笑不得，转头对短发姑娘说，“我不纹手臂，换个位置吧，你看他闹的，回头我要进不去家门了。”

　　短发姑娘觉得这两人关系有点奇怪，太好玩了。于是问：“那纹哪儿啊？”

　　“纹脸上。”段鸿宣单手捏住柴扉后颈，抓住炸毛的小毛球子让他老实下来，忍者笑低声道，“脑门正当中，怎么显眼怎么来。下面最好再加一行字，家有悍妻，生人勿近，男女都勿近，他是小猫心肠，一点也不能大大方方，请各位看到我自行绕道三百米，否则有生命危险本人概不负责……”

　　第45章 心扉45

　　“哈哈哈哈哈哈哈。”短发姑娘要笑死了，“哥你真的好逗啊，又帅又幽默，我在香港几百年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男人了。”

　　“你叫他什么？”柴扉表示怀疑，“哥？”

　　“对啊。”短发妹子说，“应该比我年纪大吧，感觉很年轻。大哥今年有三十五吗？没有，你应该比我家里亲哥小一些，他长得比你老多了。”

　　“你要不要买份香港财经报看看？”柴扉一时分不清这妹子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单纯夸段鸿宣保养的好，“你真的不认识我daddy是谁啊？”

　　“他是你daddy啊。”不对，长发妹子反应过来，“他是你daddy啊，亲的？”

　　“有什么问题吗。”柴扉抱着胳膊，脸上小表情写满骄傲，“这是我daddy，如假包换的daddy。”

　　“那他怎么可能才三十五岁？”长发妹子和短发妹子小声说，“天呐，保养也太好了吧，真的看不出来。”

　　“对啊，我以为才三十出头呢，哇塞。”

　　年轻人总有些古灵精怪的小心思，却个个天真纯洁，比职场上的老油子更真诚。段鸿宣坐在折叠椅子上，听三个小朋友对他的年纪热烈讨论，余光是十分骄傲越来越开心的柴扉，他真说不出什么心情。

　　三个小朋友叽叽喳喳当小鸟，柴扉马不停蹄说了一大串段爹的优点，最后终于拿出杀手锏，举起手上那只戒指：“你们看见这个戒指了吗？是daddy给我买的，超级贵，超级好看，还是定制款，全世界都没有第三个。”

　　两个天使小女孩非但没有仇富，反而好认真问：“嗯为什么是第三个？不应该是第二个吗？”

　　“因为。”柴扉拿起段鸿宣宽大的手掌，给她俩看，“因为第二只在我爸爸手上呀。我们俩是一模一样的款式，爸爸一个我一个，没有第三只，这是我们感情好的证明。”

　　“再炫耀下去香港就要天黑了，宝贝。”段鸿宣不想做扫兴的“爸爸”，可小柴扉一高兴就讲很多，他是很注重边界感的人，不希望不认识的陌生人知道他们之间太多事，会被侵犯隐私。

　　“对不起。”柴扉终于回过神，太热了，他说了一头汗，抽出纸巾擦了擦脑门，“我不多嘴，你们忙正事好了。”

　　短发姑娘笑笑，问段鸿宣：“不在左臂画吗？那换什么位置？”

　　段鸿宣掌心朝上，解开腕表的皮质带扣，将它放在一边：“脉搏的位置吧。额头还是太显眼，虽然四十来岁正是疯狂的年纪，但我还不想太被人议论，有点丢脸了。”

　　柴扉也不是真的不满意，听他这么说，急忙说：“左臂的位置挺好的，我跟你闹着玩，其实你画在哪里我一点都不介意，你别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呢宝宝？”段鸿宣耐心地和他解释，“脉搏的位置很好。它本身就具有特别的意义，你说得对，不应该随便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糊弄事，我应该珍惜它的存在，像珍惜你一样。”

　　脉搏是很重要的位置，他用行动证明，柴扉的心血来潮对他照样重要。他依然会尊重他，陪他疯陪他闹无论他是不是认真，还是单纯觉得好玩，跟他做一场没有胜算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