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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阙 荷花舞画

月渎词 沐淅 3066 2026-08-30 12:35

  更新时间:2014-03-25

  第三阙荷花舞画

  次日,服侍蝉儿用膳时,沈尚宫却见蝉儿身旁的灵儿向她不停的使着眼色,两人借故出了屋子。

  回廊之中,灵儿道:“沈尚宫,我家王妃就是这样,耳软心软的,王爷这样对她也就罢了,可那个绵蛮按道理规矩也该来见见我家王妃,这几日都称病不来,难道还要我家王妃去看她不成?而我刚刚听说府上又来了玉锦庄的人,送来了一车的锦缎,又请了宫中的织工来给绵蛮做舞衣,她不是病了吗?还有心思做这些,我还听下人们说那绵蛮各色锦缎都只看看,偶尔取了几尺,余下的就都赏了下人们,现在那边争的热闹的跟过年似的呢,碧露几位夫人入府这么久,也不见这般,王妃不让我跟您说,怕您心疼她,争执起来不好看,可是――”

  几句话未完,沈尚宫早已气到非常,一边往屋中走,一边骂道:“这倒是王妃贤惠,就真当我们这边都是闷嘴葫芦了,王爷宠她也就罢了,真当自己是这王府的主子了!”

  推门进屋时,却见蝉儿正吩咐几个侍女将她带过来的纺车织机放好,沈尚宫一见那织机心中又添一层火,手一指,道:“你们跟我出来!”

  屋中几个侍女不知所以,只好跟了出来。

  “沈尚宫,你这是――”

  “王妃不必忌惮,那绵蛮不过是个舞娘,却不把您放在眼里到这种程度,奴婢得了皇后娘娘的吩咐,理应去好好教教她规矩。”

  沈尚宫说完就带了蝉儿这边所有侍女,出了门又叫上了几个家仆,众人一路浩浩荡荡的杀向曲晴轩。

  闻讯赶来的老管家慌忙阻止,被沈尚宫推推搡搡,又不敢还手,根本拦不住。

  沈尚宫本是皇后心腹,中然成亲时被派在博王府上,自然凡事都向着皇后的心意,蝉儿不得宠虽是顺了皇后的意,可她既是服侍蝉儿的人,当然见不得如今这肥水都留在别人田里。

  到了曲晴轩果真见院中堆着昨日还未收好,今晨又送来的绸缎箱子,服侍绵蛮的几个侍女正笑逐颜开的清点着,开了箱子,便见满眼清辉,那箱中布匹绚烂非常,雪色锦缎,宛如星辉流转,一个侍女抱了一匹出来,只见轻薄如云,清滑如水。

  隔窗见了一个人影,那人只看了一眼那锦缎,慵懒道:“不是这一种,又错了,这些就赏你们了。”

  院中那几个侍女便欢天喜地的围在箱子旁正要争抢,却听一声当啷,原是院中一株盆栽被沈尚宫一脚踹翻,几个侍女才注意到一群人已经站在了门外,眼见来者不善,中然又被皇后叫进宫去了,顿时慌作一团。

  沈尚宫更是异常凶悍,站在院中,指着窗子道:“稍稍得势了,就上了天了,连个名分都没有,竟然连王妃也不放在眼里了。”又指着那几个侍女道:“服侍你们主子出来,怎么说也该去拜见一下王妃了吧。”

  那几个侍女哆嗦着,却是不动,沈尚宫见状冷笑道:“跟着个败家的主子,也是群该缩筋扒骨的下作奴才,倒是认饵不要命了,连律法也不顾了,这锦缎也是你们有命穿的,给我张嘴!”

  沈尚宫说着便揪了一个过来亲手扇了两巴掌,便有随着来的人架起那几个侍女,左右开弓,管家劝拦不得,沈尚宫却又不住叫骂。

  一时曲晴轩中鬼哭狼嚎,王府中上下几乎都赶来,将曲晴轩围了个水泄不通,碧露与紫辛也赶了过来,仍劝拦不住沈尚宫。

  在这一片声浪中,却听一声冷笑,正是屋中的绵蛮。

  沈尚宫愣了愣,没想到自己闹了半天竟是只得来那人一声冷笑,只听绵蛮终于开口道:“你闹了这许久,不过贪财,那些锦缎,还有这曲晴轩中所有的东西,你要什么尽管拿走,别在这里叫骂了,我还想睡呢。”

  “你――”沈尚宫瞬间气的个满脸通红,不及开口又听绵蛮道:“我倒头一回听说王爷赏谁东西原来还要下人准许。”

  “你――”

  沈尚宫正要开口,却听身后的人瞬间都住了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中然的声音忽然响起,院中几个被打的凄惨的侍女哭的更是凄惨,众人让出路来,中然进了院子,见了这幅情景,几乎瞬间脸就白了,声调都有些不稳道:“沈尚宫,你这是做什么?”

  却是未等沈尚宫开口,屋中的绵蛮噗嗤一笑道:“我都说了不要这些了,王爷还是让人将这些东西都抬走吧,也换我清净。”

  中然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王爷,奴婢只是――”

  “够了!”中然忽然极其厌倦道,“管家――”

  “奴才在。”

  老管家头上赫然一个红肿大包,中然别过眼不忍再看,道:“从今日起,府上所有的账册细簿都交由王妃接手。”

  “这――”

  “够了,都走吧,将这些都抬走。”

  中然似是不愿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向屋中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就是这种结果,王爷别说计较了,连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

  中然离开后,沈尚宫倒是又显出气势来,她准备的那些话虽然都没出口,倒是轻易的达到了此行目的,于是便领着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曲晴轩。

  老管家叹了口气,这账册说是交到王妃手中,但也就是交到了沈尚宫手中,这王府怕是今后没个安生日子了。

  转眼便是初夏,帝台早换了锦缎,着了薄纱。

  博王府中,也照往年做起夏衣来,而今年府中多了一位王妃,比往常更显得热闹。

  刚到初夏,王府琉璃湖上的荷花就又得了灵气一般,比别处开的更早,银塘似染,荷开如绣,蝉儿和几个侍女们坐在岸边阁楼上,看着那荷花,手中做着针线。

  过了午后,碧露等人也过来,帮着沈尚宫整理今年要分发给府中的夏衣料子。

  蝉儿照旧只看了看,就让沈尚宫做主,沈尚宫便在一边和管家两人划账分配,蝉儿手中一条白绫帕子,帕子上的鸳鸯莲花分明就是从这琉璃湖上分毫不差的描下来的一般。

  一旁的紫辛和低鸿都忍不住的看,忍不住的赞叹,蝉儿却忽然停了手,向沈尚宫道:“都完了吗?”

  “是啊,都分完了。”

  沈尚宫一边收着账册一边笑吟吟的道。

  “沈尚宫,”蝉儿尽量小心的问道,“我好像没听见分给曲晴轩的――”

  “王妃――”沈尚宫拉长了声调,“王妃莫要太心善了,那绵蛮到现在都没来向您请安,您是正室,只一句话,她就什么都不是,理她做什么。”

  “可是中然那里――”

  却听耳畔一声脆响,紫辛与低鸿仍只低首刺绣,唯有碧露起身到了窗前,向外看去。

  隔着水仿若龙吟,又似凤鸣,蝉儿侧身看去,只见琉璃湖那岸,正是中然的夏州阁。

  遥遥可见,中然正在阁上凭窗而立,手执羊毫,而湖心亭中,却是一人,桃红绉纱的如云长袖,仿佛挥袖间便可铺满整片湖水的彩云,素织束腰,转身之间裙上碧色如水,回眸之时,面上星靥闪烁。

  正是绵蛮,正在湖心亭中跳舞,而对岸的中然,正在描画。

  蝉儿唇间不觉一笑,果真是佳人初试薄罗衫,便学芙蓉新出水,指尖轻点着帕子上的鸳鸯,而那湖中阁上的才子佳人才是真鸳鸯呢。

  府上几乎人人都挤到了湖边看亭中人跳舞,而对岸还有几个同样盛装的歌姬在奏乐。

  沈尚宫气道:“这个狐媚精!”

  沈尚宫转身就下了楼,不一会便听楼下沈尚宫尖锐的斥骂声,将正围在湖边的人都赶走。

  蝉儿微微笑道:“这些歌姬是什么时候被招进府的,我竟不知道呢。”

  “回王妃,那几人是前几日才进的府,听说是王爷从陶然楼那请来的。”

  “果然,”蝉儿点头,“难怪眼熟。”

  蝉儿唤了身边灵儿道:“你去将这天蓝翡翠纱衫和湖绿绉纱各拣几匹送到曲晴轩中。”

  灵儿面有难色,道:“这――”

  蝉儿和气的笑着安慰她道:“没事的,你去就是了,沈尚宫那里有我呢。”

  灵儿便和一个侍女挑了纱缎下楼去了,蝉儿转头看着湖心亭中,那人旋腰犹如莲花倾吐,容颜便似荷花初发,艳光照水,而对面阁上的中然,手执羊毫,倾心以对,这一舞在他的笔下又该是怎样的美?

  蝉儿看了许久,中然终究不会将目光投向这里,不会看向这里,叹息间却又是一笑,抬手便将那未绣完的帕子掷向窗外,那帕子悠悠落在湖水上,沾了水便铺展开来,未绣完的一对鸳鸯,只有一只孤单的游弋在莲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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