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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阙 迟迟所思

月渎词 沐淅 7011 2026-08-30 12:35

  更新时间:2014-03-30

  帝台八月,薛离却是一身黑貂裘皮袍,看着蝉儿,一双鹰眸即使眼中有情,也显得阴沉冷冽。

  “你知道我来了?”

  “你这一身雪莲香又浓了几分,连屋外的桂花都快遮不住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你来了?”

  蝉儿笑道,神情依然傲慢,好似这些时日的困顿挣扎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你都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资格这样笑?”

  薛离竟真的用的是好奇的语气。

  “的确,我叶梳蝉遇人不淑,重病在身,无暇朝政,今日只怕大势已去,若不是陛下垂怜,千里送药,只怕都活不到今日,而你耶律薛离如今却已贵为契丹储君,更是相隔万重。”

  蝉儿说着这样的话,眼中却闪过不屑。

  薛离看着她,有不易察觉的微叹,道:“你知道我给你送了药?”

  蝉儿淡笑道:“这屋中药气太重,可这其中的雪莲气息,别人注意不到,我却是醒来就闻到了。”想了一想,又道:“不,是在昏睡着的时候就闻到了,让人安心,所以才多睡了会。”

  蝉儿抬首看着薛离,轻声叹道:“何况若不是你来了,我怎么醒的过来?事到如今,别人的药我怎么敢吃呢?”

  薛离闻言一瞬只觉满心鼓胀,然而终于沉默,只是看了看她,便迈步走了过来,径自坐在了榻上,定定的看着她,蝉儿笑了笑。

  “薛离,你这王位得来不易,不好好守着,却为了我赶到亲自赶到帝台,若当真放不下我,得到消息,派个人送药来也就是了,你不觉得你太傻了吗?”

  薛离仍是看着她,道:“你刚刚不也说了吗?不是我给你的药,你不敢吃的。”

  蝉儿闻言却只是一笑,道:“可这是为什么,你也该明白,只是你傻得太让我放心了。”

  蝉儿斜倚在枕上,她大病初愈,却显出苍白纤透的美,薛离别开了眼,只要看着她,似乎那些他以为已经淡去的痴恋就会慢慢如潮水一般涌回心上,蝉儿见状笑意更深,嘲讽更浓。

  看得懂那眼中的轻视,更看得清自己在她眼中的无足轻重,召之即来,薛离却是忽然笑了。

  “我从上京千里迢迢赶到帝台,耶律薛离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我喜欢你,你尽可以嘲笑我,谁叫我的心在你手里,但是――”

  薛离顿了顿,看着蝉儿,那眼眸竟深的好似胡地千里大漠风沙呼啸的漩涡,薛离慢慢道:“耶律薛离却不是傻子,你一心只想利用我,我不是不知,而是我甚至,都不忍心不给你利用!”

  蝉儿叹了一声:“薛离――”

  薛离却忽然一笑,伸手拂过蝉儿的脸颊滑到唇边流连,眼神依然眷恋,然而唇边的笑却带着暴烈骄狂,薛离一字一顿道:“但我终究有一天会忍心的,叶梳蝉,那时,就是你的死期。”

  不待蝉儿说话,薛离忽然就放开了手,道:“不用作态了,说吧,这次是要我做什么?”

  灵儿敲门进来时,只见蝉儿靠坐在窗前榻上,抱着双膝,看着窗外秋日落花,似是在轻吟什么,待到她进来,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小姐,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灵儿嗔怪道,一边就拿了一条细绒毯子给蝉儿披上。

  “叫人将我的纺车和织机取出来吧。”

  “小姐,你病才刚刚好,要好好休养才是――”

  “灵儿,我都要腻死了,整日无事可做,就让我摆弄摆弄好了。”

  灵儿不情不愿的叫人取了纺车织机出来,织机上依然残留在上次的那匹未织完的白生绡,丝丝缕缕,指尖轻轻拂过,生涩却也有柔滑,最喜欢生丝滑过手指的这种感觉,像是琴弦。

  蝉儿转头看向窗外,湖边柳树成荫,倒是无端想起自己的柳琴来。

  晚膳时中然没有来,蝉儿的病渐渐好起来,中然也就渐渐来的少,夜里对着那并蒂莲花青铜镜独自梳妆,蝉儿笑笑,忽然就伸手将镜台上的一盒雕花胭脂掷向身后的蓝赤片屏风,生生砸开了裂口,胭脂盒落在地上也是一声脆响,粉红胭脂撒了满地。

  侍女们闻声进来,见到这种情景,不敢言语,灵儿努了努嘴,终于也什么都没敢说,只好收拾好又退下。

  蝉儿坐在绣架前,银绣针挑起绯红,绛紫,缂金的丝线来,却是乱成一团,脆弱的丝线稍用力就会扯断,许久不曾动针了,竟然生疏到这种程度,慢慢挑开,慢慢解开,细腻小心的就像解着心结。

  今日中虔派人送了燕窝来,放在桌上已是凉了,蝉儿一笑,放了针线,起身端着燕窝来到庭中,尽数浇给了那海棠花。

  想来这海棠得了这样名贵的燕窝,便要开的胜过那牡丹了吧。

  其实今日这燕窝必是无毒的,只是那人的东西,这一病月余,已见识了太多,她已再受不起了。

  而这一月之间,何钦予便已倒戈,那大哥与二哥在大古莲山便绝不能久留了,只是如今仍无回京之计。

  而户部尚书秦卓墉强占民宅,其子逼娶民女之事终于被御史台弹劾,御史大夫朱邕竟未压下此事。铁面御史容子忱更是不辜负中虔,容恩明身为京兆尹包庇此事,竟不上报,也一并被劾奏上去。

  杨梓仪晋身大理寺卿,得恩叶家,却也观望,只怕蝉儿再病下去,杨梓仪便连观望也不必了,而杨梓仪如此,其实也就是梅太傅的意思。

  至于工部尚书杨凝之却是中虔亲舅,而左丞相严炳炯更是为中虔已谋划多年。

  中虔如今之势,可谓满覆朝堂。

  月夜海棠,慵然而媚,都说海棠春睡,然而其色虽艳,却分明偏冷,明明是清醒的花,可见世人都错了。

  礼部尚书张成勋独女已是吏部尚书韩昭的儿媳,而韩昭长子又娶了苏竟长女,次子又在豹韬卫忠任职,而苏竟手握重兵,虽远在千里,仍威慑朝堂,何况,若欲令大哥与二哥回京,又如何能落得下苏竟?

  反观叶家,如今唯有木讷的张耿,身遭弹劾的容恩明,不能依仗的梅朱两家,貌合神离的安荟王府,还有分毫不顶用的秦家,而林府虽暗中应了婚事,然而如今太子势炽,难保林家不会生出异心,而今彼众我寡,只得先谋其生了。

  蝉儿忽然一笑,这样生死关头,她竟还为情怨而伤,当真不该,何况即使不为情爱,也不能输。

  而既然活下来了,那一切只能继续。

  回到屋中,拈起针线,却听有人轻声叩门,绿儿试探着问道:“小姐,你睡了吗?”

  “什么事?”

  “是绵蛮求见王妃。”

  绵蛮声如巧状黄莺,在门外低声道。

  蝉儿手顿了一下,道:“进来吧。”

  绿儿轻轻推开了门,请绵蛮进来,然后退出去合上了门,绵蛮有瞬间的惊异,这个绿儿连在中然面前都敢斥责自己,此时却是这般谦敬有礼,她来时就做好了被苛待准备,却不想这些人竟没有丝毫难为。

  绵蛮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蝉儿却微微笑了笑,道:“你不必多想,国公府的人一向都温文有礼,那天你伤了我,绿儿气极才会那般,你也不必只因那一次就以为我和我的人都是泼辣悍妇。”

  “绵蛮不敢。”

  蝉儿手中不停,细细解着丝线,道:“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王爷睡下了吗?”

  绵蛮笑道:“王爷已经睡下了,绵蛮只是听说王妃刺绣精绝,所以想来向王妃请教,王妃这是在准备绣什么?”

  蝉儿闻言,缓缓笑了,她脸色仍旧苍白,夜里灯下,有如白瓷一般的脆弱,然而一笑,却是唇间带了冷冽,宛如红梅,明明只是柔弱女子,却显出清罡之气来,绵蛮一向自恃美貌,初见蝉儿也不过觉得只是端秀罢了,此时却觉眼前之人容光慑人,几移不开眼去。

  却听蝉儿缓缓道:“五年前两岐山上,瀑布之下,你和中然初次相见,那时你明明已经看见中然在一旁,却仍然宽衣解带要下水沐浴,你的心思,那时我就知道,你本是敬王爷的舞姬,狩猎之后便作为礼物送给了中虔,却被退了回去,之后又随同敬王去了宁州封地,然而此次戚国出兵大古莲城,中然却将你从碧水带了回来,这一切种种,你是什么人,虽然仍查不到,但事到如今,我想我能猜的到。”

  “王妃指的是什么,绵蛮听不懂。”

  “想装糊涂也罢了,只是你最好安分一点,我若让你毫无痕迹的消失在这王府中实在是太容易了。”

  “王妃这样说,是还对绵蛮心存芥蒂了,绵蛮不知到底该怎样做,才能让王妃冰释前嫌呢?”

  绵蛮说着不自觉拢了额前秀发,便似不经意间尾指扫过娥眉。

  蝉儿一笑,道:“你倒是聪明,竟能发觉,但那香墨不过是警告罢了,我若当真想要你的命,便不会只放了黄杜鹃,而是断肠散。”

  “王妃当真会这样做?难道王妃不在意王爷了?”

  蝉儿仍是一笑,绣绢掩盖下的手却有微颤,绵蛮笑道:“低鸿的事情王爷或许想不到王妃身上,这香墨是皇后娘娘赏赐,王妃赏给了我,或许王爷仍只会以为是皇后所为,只是王爷对我可非是低鸿能比,王爷对绵蛮的心,王妃其实也已知晓了吧?”

  烛火轻颤,映的人神色也微有不明,蝉儿似是在笑,却冷道:“你以为他对你的那一丝情意便能保住你的命?”

  绵蛮笑道:“王妃若不顾忌王爷,也是绵蛮的命,毕竟这王府里又不是没有死过人,只是王爷若伤心,只怕王妃也不好过,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蝉儿闻言笑道:“你还真是能惹我发笑啊,你知不知道为何绿儿和灵儿只在中然面前才给你脸色,而只面对你时却是如此彬彬有礼?那是因为,如果仅仅是你,连我叶梳蝉的下人都懒得理会你,明白吗?”

  绵蛮脸色变了变,一双杏目微微眯起,桃腮有些泛白,道:“你我共侍一夫,绵蛮就是身份低微,也望王妃能给王爷些面子,王妃又何必将话说的这么难听?”

  “是啊,你我共侍一夫。”蝉儿喃喃的重复道,却仿佛自言自语的低声道:“我本该对你客气些,好显出些大度来,可是,我既知你是什么人,也掂的清你的斤两底细,我们就不妨将话说开,而你却依然这般作势,我也只好告诉你,对付别人的那些虚与委蛇,粉饰玲珑我都不想用在你身上,因为你――连这个都不配。”

  绵蛮闻言却是微微笑了,道:“王妃若是若是如此说,那绵蛮只能告退了。”

  走到门前却听蝉儿在身后又道:“我知道你今夜是来做什么,可就凭你?”

  蝉儿看着房门关上,从绣架上平铺的白绢下抽出半幅纸卷,勾勒在白绢上,这闺中流行的书画缂丝,丝线如命线,锁子绣上锁子甲,淹没在一片花海中。

  这一幅百花图,大凡针法,几乎用尽,单是莲蓬花绣的一片叶子便用了齐平针、接针和抢针三种针法,花叶如生,这般绚烂百花,毫无端倪可言。

  蝉儿不禁心笑,绵蛮若如她所料与大古莲山有所关联,今夜便定是想探知自己到底对神枫阵破解到何种程度,而且,日后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不由一笑,这画图即使落在旁人手上,他人又能看出什么?

  而绵蛮若是意在于此,便无所谓留与不留了,只是中然,竟对这样一个女子用情至深,虽有艳色,那一身的风尘如何能掩?何况早已碾转于林府与敬王府,为何偏偏是这样的女子!

  也便是因此,所以她才一直疏忽了,本以为中然只是爱她歌舞绝伦,只待淡了,也就罢了,心中虽有酸意,却不愿与这样的女子争宠,谁知原本就不用去争,因为早已输了。

  本以为嫁给中然,以她的才貌心性,定会恩爱美满,谁知却是如此,然而如今,生死之抉尚不能定,她虽是女子,却已不能再任心使意,中然对别人动心用情,也便随他吧,这生死之劫能不能过,尚是未定,如何能分心别处?

  若有造化,度过此劫,蝉儿一笑,她才是中然的妻子,这一生一世,那心那情,谁能说就已经定了,再无可改?

  虽如此宽解自己,却仍是一夜未睡,临了天亮时才停了绣针。

  灵儿和绿儿进来时见到蝉儿还在睡,她大病初愈,即使贪睡,也不奇怪,小心的退了出去,蝉儿睡的正是沉沉,却又被惊醒。

  耳边居然传来破阵武乐,蝉儿一时只觉恍惚,犹如还在梦中一般,起身推了窗子,竟见远处映可园中遥遥一片青铜铁甲的冷色,红绫水纹的飘摇,钟鼓震肃。

  蝉儿幽幽叹了口气,灵儿和绿儿推门进来,见蝉儿已经醒了,灵儿不禁气道:“真是过分,不知道王妃身子刚好吗?这般吹吹打打的,奴婢这就去叫他们都停下!”

  “不必了,”蝉儿出声唤住了她,“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灵儿嗫嚅了一下,道:“奴婢听说是王爷前几日得了幅破阵乐的图,那绵蛮就叫了些侍女们说是要排演破阵乐给王爷看,这不今天就开始了,真是吵死了,沈尚宫怎么也不管了。”

  蝉儿轻笑,那绵蛮也不是傻的,沈尚宫已经去闹过,又怎会不知道该怎么做,怕是先送了好礼去收买吧,在王府中弄出这么大动静,便是冲着她来的,又怎能不好好听着看着呢。

  看向那园中金翠桂色,宛如香海,蝉儿还记得,那晚在枕边,就是那带了月露的桂花香。

  而今破阵乐,明明是那桂花柔绮之中却生生的升腾出萧杀来,而那香海之中,仿佛一人,身着印金小团桂花纹百褶绸裙裙,依然同心髻,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便是回眸一笑,星靥巧兮,那杏眸中也是一片媚丽下深深涌动着的破阵武乐的肃煞起伏。

  那眼神是蝉儿从不曾在绵蛮身上见过的,也是她从不曾见,那一刻蝉儿只觉心惊,她叶梳蝉从无所惧,唯有这一刻,不自觉就叹息,收回支起窗子的手,那乐音仍能听得清楚。

  一连多少天了,那映可园中乐音不停,手中丝线缠绕,蝉儿时常就会停下手,细细倾听。

  这几日却是下起连绵的秋雨来,那破阵舞乐终于歇了,然而却能听到曲晴轩那边夜里琴音不绝,秋雨潇潇,淅淅沥沥的滴落檐下叶上,到了后夜才慢慢停下,侍女们都晓得蝉儿怕冷,所以早早就找出了暖炉,屋中也不见得冷,但那清寒的气息却是挥之不去。

  秋夜的寂静中,细细听来,就能感觉到微弱的悲鸣,是雨后的晚蝉愁吟,蝉儿停了针线,缩在被子里,心中百种思量,碾转如磨。

  却是一阵急雨敲窗,蝉儿蓦然惊起,连忙开了窗子,只见一人正在她窗外的那棵桂花树上,戴着斗笠,却仍是一身裘皮袍,袍子上全是水,此时雨停,月出云间,照的那人一身闪亮。

  蝉儿不自觉就笑了出来,那人抬首,一双鹰眸少了戾气,带了深情,宛转若月光,蝉儿叹息了一声,竟是避开了那目光。

  “你要我做的事我应了,我今夜便要离开帝台了,所以来见你。”

  蝉儿轻轻嗯了一声,薛离仍是那般看着她,蝉儿伸出手滑过他的脸颊,他闭上了眼睛,蝉儿却错过手落在他身旁的枝叶上,伸手摘了一片还在滴着水的叶子,看着桂花叶上的叶脉,远处琴音幽幽,可以想见曲晴轩中是怎样一片旖旎,深情似水。

  蝉儿忽然笑道:“你从未听过我弹柳琴吧,我弹给你可好?”

  蝉儿说罢就要回身去壁橱中取琴来,却被他一下把拉住,渐渐用力,她就被拉回窗前,窗棂上的雨水沾湿了薄薄的绸衣。

  “你不是想弹给我,是想弹给安中然听吧?”

  他的声音和这秋夜滴雨一般听不出激荡,却是不见处涟漪泛起,他幽幽叹了口气,认输般道:“蝉儿,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过了今晚,耶律薛离绝不会再这般天真,跟我回契丹,好不好?”

  许久,秋夜的凉气都将人打的透透的了,蝉儿慢慢笑道:“和你走,你便是拐走了戚国的博王妃,戚国会罢休?还是你契丹的臣子能容得了我?或者你想将我藏起来,你还是会立后纳妃,那我算什么?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蝉儿,你是知道我的,你跟我走,你就是我的皇后,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那萧家的女儿呢?萧家是你契丹第一名门,叶梳蝉若与萧家的女儿争这契丹皇后之位,岂不是找死?”

  “可安中虔不是好对付的,你以为以你现在能赢他吗?你若输了,会怎样?我见过他,他绝不是手软之人,即使你是他的弟媳,你敢跟他争,他也绝不会放过你,你这次病的这样重,便是他叫那个万太医在你的药中动手脚,你难道不知吗?这样凶险,你留下来,难道就能活吗?”

  “所以,”蝉儿一笑,“薛离,你也明白我如今的处境,你既然应下了,只好好做这件事便是了,这是你欠我叶家的命,这是你欠我叶梳蝉的命,我很大方了,你如今是堂堂契丹储君,我却只要你还这一件事。”

  “蝉儿,”薛离仍是不甘,“你跟我走吧,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但是,即使这样,我不认为你能赢。”

  蝉儿笑道:“没关系,莫说是你,便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这王位之争,你以为若能躲得掉,我叶家至于到今日地步吗?这都是这些年,多少风口浪尖一步步逼到今日的,那么多年都捱过来了,只差这最后一步,虽然凶险,但是,是生是死,是赢是输还未可知呢,若是我现在就逃了,叶家才是真的输定了,而我若输了,叶家会有怎样的下场?”

  蝉儿忽然玩笑一样,笑道:“若我举家迁到契丹,不知陛下会如何相待呢?”

  薛离不想蝉儿有此言语,一时默然,不知如何作答,蝉儿却是冷笑道:“国中双玉树,日月共当空。这句世人对我两位兄长的评赞之语,想来你也听过吧?你以为世间没有这样的人物,确是有的,而且都出自我叶家,你能容得了他们?何况莫说你不容我两个哥哥,叶梳蝉机巧玲珑,天下无双的名声,就是你那来日的萧皇后也容不得我吧?”

  “蝉儿――”

  蝉儿轻叹道:“所以,薛离,我们只能这样了,我只能在戚国,叶家也只能在戚国,你救不了我,或许,将来有一日,也容不了我,不要再说带我走的话,你来日将贵为一国之君,言行都不再是儿戏,你走吧。”

  薛离却仍紧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蝉儿垂眸,心中也是悲楚,她最绝望无助,已是谁都再信不过的那段时日,唯有薛离,千里送药,之后一直在王府中扮作奴仆,藏在窗外的这棵梧桐树上,整夜里守着她,这样的情意,如若都不能动容,当是何其绝情?而她还不曾心冷到那种地步。

  而若想回报他的用情,唯一能做与该做的便是绝了他的用情。

  薛离仍不能放手,悲沉道:“你不肯走,可他安中然当真能是你的依仗吗?”

  蝉儿叹道:“我的良人,我从来以为的便是中然,若中然不是,也是我叶梳蝉此生的命,我知你心有不甘,只觉对我情深,但你可会为了我从此再不回契丹,你我从此千山云海,绝不回首!如若你能如此,我便应了你。”

  薛离一震,几不能言,蝉儿便笑道:“所以,你不要忘了,放弃我,是你今日自己做的选择,而我,给过你机会。”

  看着薛离的眼睛,蝉儿一点点将手抽回来,轻轻将窗子合上,便与薛离隔了碧纱窗,不敢再去看那悲伤。

  檐上雨滴声声,蝉儿拥着被子,好容易到了天明,不知道薛离是什么时候走的,雨中桂枝摇曳熏香的雨夜,连屋中都是湿漉漉的清香,却清冷的让人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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