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我要带你回家!
更新时间:2012-04-26
这是一间废弃的宅子,朱红的围墙上攀爬着干枯的爬山虎,由于久没人气的缘故,无论是爬山虎还是红色墙壁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红色的涂料已经剥落,脱落的墙土向外翻着,乍一看去像一只蜕皮的蛇,很是可怖。言珃一怔,收回软软落下的浅绿色绳子,有些纳闷的道,“追魂你不会弄错了吧?”
追魂索只是一根绳子,自然不会回答她的话。想着以往都是百试百灵,她便不再顾虑了,抬了脚大步朝正门走去。
刚一踏上台阶便觉得身后风动,心中咯噔一跳,早在她能反应过来之前,一物事早已架在她项间。
那是一把浅银色的软剑,阳光照来泛出熠熠冷光,这一下飞来极快,剑刃还嗡嗡作响。在紫罗山的时候阿公教的最多的便是兵器和毒药,单听风响言珃便知道这东西是剑,而且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
言珃猜不出身后人是敌是友,只是身子僵硬的站在原地。
身后人也没有动作,只是将剑搁在她皮肤上,不近一分,不退一分。
动静拿捏得如此到尾,言珃有些颤抖的叫出那个名字。“楼……啸……”
根本一个照面也没有,这人居然能叫出他的名字?
“你是什么人?”黑色眸子一敛,楼啸手中的宝剑倏地一下靠近了几分。只要她一有动作,他必定会一剑结果了她。
少女雪白的颈项被割出了一条血痕,剑刃太利,一开口便再也刹不住脚,血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染在那浅绿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楼啸心中一缩,隐隐的猜出了那人是谁。
感觉脖子被割伤了,尖利的疼痛自项间蔓延开来,可言珃没有顾忌这些,脚步一转,他慢慢的转过了身。
楼啸一怔,万万没想到这少女竟然会全然不顾架在她脖子上的利剑。手指一抖,他眯细眼睛看着她只觉得眼前一花,紫色的眸子中有光芒闪烁,阳光下她的笑容那里缱绻温柔,一如那时初见。“楼啸,真的是你。”
剑刃一颤,下一秒便缩了回去,速度迅疾突然等楼啸反应过来之时宝剑已然窜回腰间。心中赫然一颤,这种紧张与慌乱让他无所适从,他有些戒备的看向那少女。
燕聆殊不愧为小医圣,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脖子上的伤口划得不深,可是也流了不少血,可她却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望着自己,紫晶晶的眼睛里笑意满得要溢出来一般。
那戴浅银色面具的少年冷冷的望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但是言珃心中却欢喜得不得了,毕竟他的剑放下了,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剑就放下了。这说明他是认她的,她在他心里至少不是敌人。
这样一个小小的收获让她忘乎所以。从台阶上跳下来,她笑着朝他伸出手。
“楼啸……”清透的声音淡淡响起,言珃还没能触到他的衣角便觉白光一闪——一把白森森的象牙扇已经横在二人之间。
言珃的手被扇子拒于身外,扇面冰凉刺骨,而少年的声音比这扇子还要冻人。“别动手动脚!”
指尖一颤,言珃瑟瑟的缩回了手,眼中有一丝疼痛闪过,抬头时已然掩埋在烈艳的阳光之下。眼神一瞬不瞬的望着少年,她心中徘徊数次的话终究还是倒了出来。“我是在这里等你的,我以为我要等很久的,却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深黑的眸底掠过一丝防备,象牙扇一转,楼啸只留给言珃的一个冷峻的背影,还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言语。“我与你素无瓜葛,你等我做什么?”
素无瓜葛吗?言珃一笑,满目凄凉,原来那样都只是无瓜葛。可是心中的思念又岂是单单一个无瓜葛就能打消的,她言珃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我要带你回家!”
我要带你回家?!
六个字,惊得少年六神无主。他惊异的看向少女,心中有万种情绪闪过。回家?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称之为家的名词便从他的记忆中淡化消失了。猛然的有一个人对他说有家,甚至要带他回家的时候他有些无所适从。
黑漆漆的眸子犹如一个极深的夜幕窥不出丝毫情绪,但是言珃知道他是听进去了的,因为他没有立即反驳她。果然没有错,她是应该带他回家的,回她最爱的紫罗山!
这么想着她又向他伸出了手,目光顺着手望去,青铜护手下红色液体斑驳纠缠,那是——来不及揩拭的血迹!
言珃一把握住了的那只手,隔着青铜的护手依旧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凉。指节被粘稠的血浆浸染,言珃心中一阵刺痛,远远比自己受伤更加难受,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你的手……”
蓦地被一个女子握住了手掌,楼啸惊异的同时甚至来不及反抗,只觉得那只手软软的温温的。说不出像什么,只是在某个瞬间曾经温暖过自己,带着自己一路奔逃,逃出黑暗,逃出寒冷,逃出一切可憎可怕的事物。
楼啸望着那双清澈湛紫的眸子,仿佛要被她吸进去一般,一瞬间失了神魂。
感觉到那只手微微的颤抖,言珃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没关系,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手心温度越来越暖,暖得让楼啸有些惊慌,一把摔开那只柔软的小手,他朝面前女子吼了起来。“滚开,别碰我!”
被那少年推开好远,脚跟碰到身后的台阶,言珃一下子就摔了下去。冰冷的台阶磕得她全身都疼,咬牙逼回夺眶而出的泪水,抬起头她依旧笑靥如花。“楼啸,相信我吧,我不会害你的。”
看着跌倒在地的少女,楼啸慢慢敛起了眸子。
身为喋血楼第一杀,他见过的女子皆是武林新秀,这些女子无论是武功还是修养都是极为讲究的,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可是,他未曾看上过任何一人。
世上可有人入过苍龙令主的眼么?
有的。
在十五岁以前八岁以后,有一个支撑他生命的少女。
羸弱的时候等着他醒来,陪着他一起成长,甚至在喋血魔窟的时候也是一直陪在他身边。从血泊中爬出来的一刻,他微笑着望着她说,夕凉,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
可后来他才知道,这种好都是假象……
他曾发誓再也不相信这虚伪的世界,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可此时面前这个并不知道来路的女子却让他心中蓦然一跳,那种跳很不同寻常,不遵循以往的规律,砰砰的仿佛要蹦出心口一般。
这美有一种天端世外的纯净清澈,已然超脱了容貌和仪表,无论十年还是二十年她都给你一种美的感觉;无论是红颜稚子还是垂垂老矣她都那样的超然的在那里,美丽无双。你看着她的时候,会感觉到那样一副画面
——
明月圆圆,满天繁星,深蓝的天幕之下是一望无垠的湖面。
天空还在下着雪,月光之下雪屑闪着亮芒,飘摇的从高空落下。湖面已经结冰,素白干净的冰块反射出剔透的光华。
一个绿衣无暇的少女赤着一双足奔跑在冰湖之上,风吹着乌黑的长发,发丝纠缠看不清容颜,那清稚而透亮的声音从三千青丝之后清越的飘出,合着脚腕铃铛的拍子,轻快地好似天上仙乐。“来呀来呀,快来追我呀!呵呵呵——”
楼啸有些恍惚的看着那女子,四目相对,那紫色的眸子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没有世人的贪婪和虚伪。眼眶中闪着几点晶莹,她却依旧弯着眼睛笑。胸口好似被什么烫了一下,楼啸情不自禁的向那少女伸出一只手。
逆着光那少年冷峻的容颜有些黯淡,眉目之间的戾气似乎淡了一些,光线穿透那飞舞的乱发,言珃似乎看到了一个孩子孤独的躺在雪地里,血透冰湖,他的眼神映着铅色的天空,很无助也很迷茫。
修长的手臂伸到她面前,没有丝毫的征兆也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言珃递上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在光影中交握,肌肤相触,两人皆是一怔。
“言珃妹妹,你做的好极了!天少,真是没有想到啊——”就在此时,右侧传出一个轻佻的声音,眨眼间一紫一蓝两条人影出现在二人面前。
紫妖告诉蓝咒,近日喋血楼会有一次特大的内部任务,这次任务会针对圣婴教。身为圣婴教的左右护法,他们要为圣婴教而战。
圣婴教与喋血楼基本上不存在什么联盟关系,除了为数不多的几次互相利用外,他们还是奉行挡我者死的原则——翦除违背自己的势力和人物,喋血楼有内部任务,这种内部的任务一般一年几次次,这也是为什么喋血四杀每人一年只执行一次任务的原因。
四杀多半时候都在为喋血楼铲除异己而厮杀,这种厮杀比执行劫杀任务更为艰巨而恐怖。
这是紫妖蓝咒第一次见这个少年,这个年纪比他们小却在江湖上名声鼎盛的少年。
他们想起了关于那个少年的传说——喋血一杀,惊世容华;素扇出手,血溅天下。
原来天少就是苍龙令主,那个传说中殊世容华的少年。
面具后的容颜他们看不到,但是那流转于形貌之外的气质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如砚台上化不开的浓墨,似如夜后散不掉的天幕,面前的少年如此纯粹的立在光影里,和那白衣的少女刚刚一对。恍如混沌初开之时昆仑山上的一对双璧,完美而和顺的连缀在一起。
这惊天动地的美好震慑了他们,以至于听到少女唤他名字的时候还兀自不信。
楼啸黑眸中闪过一丝杀气,立时甩开那女子的手。脸色已然煞白。
这个紧要关口楼啸竟然想笑。为什么笑?一向以冷静淡然闻名于江湖的苍龙令主居然会着了一个女子的道,居然还是美人计,真是可笑!
嘴角冷笑,袖中银叶先一步弹飞出去,楼啸周身都是森冷的气场,这气场像一个无形的结界,在他周围铺开,泼水不进。
言珃再一次被推到在地,这一次的力道很大,她跌在地上便再也爬不起来。那少年周身防备,黑眸中杀气越来越甚。
“楼啸……”
泽凯同言珃说楼啸的真实名姓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想过这一层,言珃并不知道楼啸就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苍龙令主,也不知道这少年欠了很多血债。
她唯一知道的,便是这少年是她相救的人。
从来都是笑嘻嘻的言珃,终于不笑了。无力的摔倒在地上,刺白的阳光照来整个人孤独而寂寞。
紫妖眸子微微敛起,桃目中已然没有一丝情绪。原来,他们是一伙的吗,真是稀奇!看那样子,天少还是谁也不相信嘛。“天少,噢,不,该叫您苍龙令主了。要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若不是小珃带路,我和咒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天少原来就是苍龙令主。”
言珃一怔,她真真切切的听出来了,原来是被人利用了!虽然还不知道所谓的苍龙令主在人们眼中究竟是什么人物,但是他一定生气了。“楼啸,不是我,我……”
楼啸一个眼刀飞过,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滚!”
“我真的没——”话没说完,一道银芒如闪电般袭来,堪堪擦着言珃的脸颊落下,鬓角发丝带下一摞。
“不想死的,滚!”楼啸的声音里有了杀气。
他讨厌这女子清澈的眸子,更讨厌自己一对上这眸子便袭上心头的情不自禁。
蓝咒向来是温吞而脾气好的,慢慢的走过去扶起言珃,微笑着问,“小珃没事吧?”
言珃没有像往常一样微笑,而是一把摔开了他的手,转身看来眼中全是愤怒。
蓝咒头一次在这双眸子里看到愤怒,这么美的眼睛便是生气也是极美的。他只当没有看到,又一次拉过了她的手。
这里很快又将是一场恶战,虽然不确定这少女的身份,但他也不希望这少女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臂上施加的力气很大,抓着她的手死命往后拉,言珃知道这人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她更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这种利用让她遏制不住的情绪爆发,脚跟狠狠的跺在身后那人脚上,她冲他吼道:“放开你的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