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08

　　言珃的伤终于慢慢的好起来了，肩上的伤是燕聆殊用独家秘方医治的，痊愈的速度自然是没话说。至于肋骨，伤口本来也不算太大，悉心调理后也有了起色。

　　伤不伤的言珃无所谓，让她高兴的是，自打那次见面之后楼啸便再没有和她分开过。除了方便和睡觉以外他们都一起，他从来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一处。

　　他每天都会出去一次，在各个街口看上一看，看人，看房子，偶尔也会盯着漂亮姑娘看。言珃去哪里都陪着他，不说话也不多问，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她觉得能这样陪着他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渐渐的，言珃发觉，这少年其实不像那般冷冷冰冰的，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很干净，纵然他每天戴着冰冷的面具。

　　还有一个很让言珃高兴的就是，她发现每次吃饭的时候楼啸总会先盛一份给街对面的乞丐，给乞丐的那份饭菜他会每一样都加一些，由他自己亲自送过去。看到乞丐将那饭菜用完他才朝她使眼神。“吃饭吧。”

　　她从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原来是这么好心肠的。

　　今天的饭菜要的有点多，楼啸依旧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到最后饭碗都满了还有一样菜没有夹够。看他犯难的样子，言珃不禁笑了起来。“你一日三餐都给他送去，他不会太饿的，这么多东西他已经够吃了，不用再添了。”

　　手中筷子一顿，楼啸慢慢的抬起头来。面前的少女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皱了皱眉，楼啸将嘴凑到言珃耳边轻轻的道，“他是饱是饥我才懒得管，我只是要他尝尝这些饭菜是不是有毒。你初入江湖应该知道江湖险恶，我得罪的人多，想要我死的人满大街都是，我不能不防。”

　　清泠悦耳的声音响在耳边，言珃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年。“你的意思是说……一直以来……你都只是让他帮我们试毒……”

　　楼啸不以为意的笑笑。“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可……”言珃想辩驳什么却觉得喉头发紧，稍稍敛起眸子，她哀哀的望着少年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勾起了楼啸的心思，嘴角一牵，他慢慢的靠了过来，唇擦着言珃的脸颊落下，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凉意，“你一定又是不满我的做法了吧？在替那个乞丐抱不平？觉得我冷血残酷？你在琢磨着要逃离我吧？”

　　“没有。”干脆而直截了当的回答，言珃一瞬不瞬的望着面前的少年，紫眸中的笑意愈发的温柔，她轻轻的拉过少年的手。在那修长的手指上印上深深的一个吻，她缓缓的开口。“我是不满你的做法，也有一点点的不平，这与之前我想的实在有差距，我有些埋怨你的冷漠无情……”

　　黑漆漆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楼啸冷冷的凝着面前的少女。那个吻让他心口颤了一颤，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对一个男人做出这样大胆露骨的动作，他委实震惊住了。

　　可震惊之后又是深深的撼动，心底隐隐的有那么一种意识，一个少女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样深情的吻着他的手指。他知道关于紫罗山的传说，若是女子吻了男子的手，这一生女子便只认男子一个人。

　　少年的心思千回百转，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闪过复杂纷繁的光芒。言珃望着那双眸子幽幽的叹了口气。“楼啸，我从未有一刻想过要离开你，便是你将剑架在我脖子上的那一刻我也不想离开你。我就是这样的不想离开你……”

　　“……”心中隐约的颤了一下，楼啸将脸别向一边。少女清透的声音带了些湿气，淡淡的传到耳边。不断有目光向言珃投来，惊异、质疑、敬佩、鄙夷……却都在到达目标的一刹那那戴面具的少年极具杀伤力的眼神反杀了回去。

　　嘴角浮上一丝漂亮的弧度，面具之下，让人看不分明。楼啸依旧夹起最后碟菜，然后头也不回的朝街对面走去，街对面是那个衣衫破旧的乞丐，瑟缩着身子窝在角落里。望着那绝然而去的黑衣少年，言珃心中哀哀的痛了一下，目光倏然黯淡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少年突然抛回来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刹那间点亮了言珃的眸子。

　　“别动桌上的东西，等我回来！”

　　楼啸脚步不停的朝街对面走去。街对面的乞丐正虚眯着眼睛打盹，乞丐看到他来了，便懒懒的坐了起来。乞丐目光瑟缩而贪婪的望着楼啸手里的饭，最后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公子……”

　　楼啸在乞丐面前站定，自上而下的看着他，而后轻轻地蹲在他身旁。

　　尽管天气还有些凉，可乞丐身上依旧散出阵阵恶臭。那种食用腐烂东西和长期不洗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几乎作呕，楼啸却没事人一样的朝他笑笑。

　　淡淡的阳光下，那黑衣少年如天神一样降临到他面前，纵然看不清脸面，依旧能感觉到，这是一个风神如玉的男子。乞丐觉得眼前又是一阵晃悠，头重重的磕在了面前的地上。“小的叩见公子，愿公子长命百岁……”

　　不是很流利的无痕话，楼啸眼光微微一闪，将饭摆在他面前道：“每天都是这套，你不烦我都烦了。尝尝吧，刚出炉的饭菜，还没吃就给你送来了。今天是不是该轮到你在绛北羿家的事情了？”

　　乞丐捧着饭碗就是一阵狼吞虎咽，连筷子也掉在了地上，等到几口饭下肚压住了饥饿他才慢慢的抬起头来。“公子，该说的小的已经和您说过了，小的只是替羿家看船的船夫，自打绛北羿家灭门之后，小的就离开了绛北来到无痕大陆讨生活，在江湖上漂泊了两年，最后留在了这里……”

　　乞丐的话句句真切，那么一个落魄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撒谎的理由。楼啸微微的眯了眯眼睛道，“你可记得羿家的两位公子？”

　　“羿家的两位公子？”乞丐眼前一亮，伸出脏兮兮的衣袖抹了一把嘴，“怎么会不记得，大公子叫羿素尧，二公子叫羿素禹。两个小家伙都长的十分漂亮，我只是在他们偷偷溜出来玩船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们。大公子喜欢穿白衣服，斯斯文文的，笑起来很温和，人也很好。二公子总喜欢穿黑衣服，打小身子就很弱，大伙儿琢磨着这孩子活不到十岁……”

　　楼啸静静的看着他，没有打断他的话，眼光落在远处的牌坊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乞丐也似乎陷进了回忆里，忘了肚子还饿着，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乞丐，他只是痴痴迷迷的说着。“可惜到最后，夭折的不是二公子是大公子，大公子去的时候才五岁，那以后便再也没见二公子来过河边，十年前的那场劫难毁灭了一切，羿家一家老小三百多号人全都遇害了，我被一个黑衣人一掌拍进了水里，因为长期在水边看船，熟谙水性，我才逃过一劫。可威震武林的绛北羿家却从此消失了，二公子也下落不明……”乞丐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轻轻的抬起头看着楼啸，许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震，“二公子若是活着也是像公子这般年纪，可二公子的身子骨太弱了，想必活不到现在，二公子的眼神也不像您这般凌厉……”

　　楼啸没有理会乞丐复杂的眼神，轻轻一笑道：“你知道杀害他们一家人的凶手对吧？”

　　“是一个带着木质面具的人……后来的几年我也在江湖上打听过，那人多半就是喋血楼的魅娆……”乞丐神秘兮兮的用手捂着嘴，眼光里放射出几缕狠厉之色。

　　楼啸眉头轻轻挑起，淡淡的问，“你怎么会告诉我这些东西？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您给我饭吃，您是个好人。打从您第一天给我饭吃的时候我就决定跟着您了，怕您嫌弃我只能远远的看着您……”乞丐说着抓起碗里的饭来吃，嘴巴一咧，露出一嘴的黄牙。

　　“果然是饥不择食啊！”楼啸轻笑的说着，慢慢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把做工精巧的象牙扇，扇骨在阳光下散出淡淡的冷光。那光芒晃了乞丐的眼睛，他微微一怔，喉咙里的饭一时间咽不下去。

　　少年冷漠的声音清晰传来，在乞丐耳边久久回荡。“很抱歉的告诉你，我不是好人，我是喋血楼的楼啸，江湖人称，“苍龙令主”。

　　乞丐身子一颤，饭碗跌落在地，却硬是完完整整的问出一句话“就是天下第一杀的苍龙令主？”

　　“不错，是我。”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楼啸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华美如流星的弧线自乞丐喉间划过，没有流血也没有尖叫，只是在那脏兮兮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和象牙扇面一样白森森的口子。乞丐倒回墙角，轻轻的慢慢的，不想惊动任何人一般。他的眼睛兀自瞪得大大的，那样不可置信的望着楼啸，仿佛使劲了平生最大的力气，他道，“羿家二公子不像您这般身手好……”

　　悄无声息的的收回扇子，楼啸慢慢的站起身来，目光瞥到街道尽头的一处大理石雕塑，雕塑后那片白森森的衣角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照着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回客栈。

　　不知为何，这一次杀了这个人，他心里会有些苦楚。仿佛失去了一件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