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5
他端坐在小几之后,微微垂着眼帘,手臂搭在一旁的栏杆上,轻执酒杯,杯中的酒水已然倾尽,正缓缓滴落一滴青碧色的液体。
那一滴青碧,清澈透明,静静地坠落衣角,在雪白的银月纱上晕染出淡淡酒晕。
依旧那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的模样,我却再没有了沉醉的心思。
他淡然抬首,“几个护卫罢了。”
公子径幽的声音一如继往的柔和好听,我一时有些怔忡,仿佛又回到当年质子府中的小亭,十四姐姐持着一幅好画……
摇摇头,在心中将那一幕撕去,我在面前坐下,道:“清歌呢?”
这一年多以来,我曾幻想过我们是不是还有相见的一天,也曾幻想过,相见之时,将是一出什么样的戏剧。这等高难度的命题每每有脑海中卡壳,从来都得不到答案。
原来,真的相见之后,居然会如此的心平气和。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归功于先前一番作为,不平静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破罐子破摔的时候!
他执起酒壶,道:“她弄湿了衣服,回房换衣去了。”
我没有言语,心下并不是很担心清歌的安危,她可是比我精明多了。
我若是哪天被人卖了,她一定是数钱的那个,绝对不会吃亏的。
公子径幽持起酒杯,忽然微微一笑,“倩倩,近来可好?”
皇家例行话题也。
我道:“还好。”
就是生了个儿子而已。
“我有些想你。”
“……”我若是在喝酒的话,一定会一口喷出来。
此时,我只能木着一张脸看着他。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人是如此无耻呢?
“不相信吗?”他看着我,眼中含着淡淡笑意。
“信。”我点头。
怎么不信?
四国当中,有几个是不“想”我的?
明国一事之后,你们一定想死我的凤凰印记了。
想起当年那一刀,心底就一股邪火蹭蹭往上直蹿,白削一刀不说,还整整折腾了大半年才养好,天天都要绷带,冬天那几个月还好,到了来年夏天,伤口越发慢慢见好,热的要命不说,还正日又疼又痒,难受的我想把竹楼拆了。
最后等到入秋之时终于全都长好了,被寻梦硬拖去照镜,一看居然真的一点伤痕都没有,那个凤凰印记依旧金灿灿地闪瞎人眼,蜿蜒凤影,壮丽唯美,每一处金光都似乎在嘲笑咱一年前干了件何等不可救药的蠢事!
堂堂神喻,岂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
削了一刀就没有了,那还叫神马天降神喻!!!
无知!
他nn的。
忍不住轻抚额角,额心竟然又隐隐发疼了。
我如今额束银箍,面事轻纱,一张脸遮了个严实,回头等我再加一顶连着黑纱的斗笠,别说凤凰印记了,连眼睛也一并遮了,就不信还有谁能认出我来。
“你不信。”公子径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抬头,见他放下酒杯,杯中的青酒分毫未动。
我特诚恳地回道:“我信的。”
看着他那双湖绿色的双眸,我真他么后悔出门没看黄历。
他笑意更深了,“你不信的。”
“我信……”
他摇头,“你……”
我怒了,差点掀桌,“有完没完了,都说了我信的,你还要怎样?”
他忽然低下头,不可自制地笑出声来,双肩抖动,仿佛遇在了十分值得开怀的事情。
我:“……”
如果含光还在的话,我一定给他一剑。
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看上这个表里不一的衣冠……咳,还没上升到禽兽那个地步,我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混蛋的?
半晌,他抬头道:“那么,你想我吗?”
“……”
我想我珠子里那把铁剑了,它让我搁哪去了,丢街上了吗?
真想捅他一剑。
相对无言,我不明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直接兵戎相见才是正理。
我平复了下心绪,道:“你和清歌是如何认识的?”
他漫不经心道:“街头偶遇。”
这算什么?
大街上撞上的?
要说他结交清歌只是巧合的话,打死我都不会信的。
当初被清歌几人一路护送,逃亡深山,想来清歌她们早就被四国列入追捕名单了,我才不会相信公子径幽不知道清歌和我的关系。
回头让清歌也面纱什么的都罩上,出门在外,实在太不安全了。
没想到在这人烟罕至的古道之地,居然会遇到中陆东边的熟人,这是什么运道?我真应该小临用朝夕道方术给我好好看看。
悔不当初。
清歌的声音忽然由身后响起,“是林公子救了我们。”
我立时转身,见清歌难得换下了她那身经年不变的黑色武士服,披了青色长袍出来,腰间束了银带,显得有些清瘦。
见她安然无恙,我当下放心许多,既而惭愧非常,原来他们是被公子径幽所救……
归根结底,这都是我的错。
清歌来到我身旁坐下,眯着眼睛道:“小青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一闻她身上的酒气,就知道这姑娘喝多了。
清歌的酒量很好的,难将她灌成这样……我由看了公子径幽一眼,问道:“你们喝的什么酒?”
“倩倩知道的。”
“我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印象中,我只喝过两次酒,第一次是和他一起……我瞄了一眼杯中青碧色的酒液,立时知道是什么酒了。
“冰花酿?”
那一晚只饮了几口,我便醉的有些手脚不听使唤,看看小几侧面的地板上堆着的酒坛,我不由乍舌。
这两个酒鬼,也不怕喝的胃出血了。
……胃出血,又是神马?
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多了,还是不想了。
“小青,你是真的小青吧?”
清歌忽然抬起我的脸庞,左看又看,醉眼朦胧地问道。
我拿开她的手,道:“当然是真的。”
看来她也在幻象里看见了有人假冒成我的样子,不知道小临又看见什么。目光一转,那厢风临正和人家少女下棋下的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我们这边是何情况。
这孩子……
不对,风临怎么会和一个女孩子相处的这么随性?
他终于克服心理阴影了?
我忍不住往那厢多瞄了几眼,在隐约看见“少女”突起的喉节时,我淡定了。
还以为风临被人冒充了,吓死我了。
不过这是哪来的少年郎,居然比风临还像女孩子……哪里是像,他这分明是男拌女装啊。
我看着那位“少女”一身朱色衣裙,嘴角抽筋都不足以表达我此刻无语问苍天的心情,我说怎么哪里感觉怪怪的,这不是之前傍晚那会,就一直坐在那里抱猫的朱衣女子吗?
她当时背光,头发披在一侧,看不清脸孔,看身量还以为是个成年女子,不曾想,竟是个雌雄莫辩的美貌少年!
男人一个个都长的这般“清秀佳人”,什么世道!
公子径幽悠然道:“你何时有了一个弟弟?”
我头也不回道:“去年。”
“我妹妹很喜欢你弟弟呢。”
我差点一口气走岔,再次瞄了眼对方隐在发间的喉节,僵着脸回头,咬字清晰,“你……妹、妹?”
公子径幽面不改色,悠然叹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倩倩。”
我:“……”
“那是我七弟。”
“我不想知道。”
衣角被轻轻扯动,我转头无奈。
清歌在一旁边托着下巴,目光似醉非醉,“你们认识?”
我抽了下唇角,“认识。”
“很熟?”
“一般。”
“倩倩这是要始乱终弃吗?”公子径幽的悠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