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19
一望无际。
我无法形容所看见的一切。
傍晚时分,天色晦暗。
黑林已至尽头。
我所看见的是一片镜湖,沉黑而泛着微光的镜湖。
湖面平静无波,有缕缕灰雾缭绕,似远似近,忽明忽暗,横艮千里,望不到尽头。
迷雾间似有零星枯木,看不真切。
这便是西方大泽吗?
我有些迷迷糊糊地想到,居然……还挺漂亮的。
天色渐晚,车队在黑林的边缘搭起了帐篷,大家都分外的沉默。
明天,我们就要真正地迈进这近在咫尺的活人禁地了。
远远地看见公子径幽的身影,我几乎是逃一般地进了自家帐篷。
思绪迷乱,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一晌贪欢,难道他真的是认真的吗?
我……我不敢相信。
逃避也好,懦弱也罢,
我们之间横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无论如何,将来的答案都是无解,除非我肯将底线践踏,忘记过往的一切。
这当然是没有可能的。
我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远大的志向,我只想救回小莲,然后去过平凡的日子。至十万深山中的那些离军,我已经想到要如何安顿他们了。古道之行后,我会去往漠北。
这并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可惜,明智的那种我实在想不出来。
而眼下,西泽在际,和公子径幽的关系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委实有些痴念作祟啊……
我郁闷地想挠墙。
帐篷里没有墙,我只好缩到榻上,给拓拔清传书一封。
【拓拔,给我讲讲明月盟的事情。】
不多时,他回:【你不知道?】
我抓狂,【浪费头发,我上哪知道去!】
这一次,那边给了我想要的答案,【中陆著名谍报组织,兴于古道,疑属明国。】
我……靠了。
居然是这么一回事,难怪都要我小心了。
谍报组织……想来我的身份在他们那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若明月盟是明国势力,那么胭脂女出现这里便更加合理了,明国在古道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弄个谍报组织也不稀奇。
只是这样一来,海王墓之争,还有哪个国家抢得过明国?
胭脂女和御风双双失踪,想也知道不会是观光完走了,他们肯定是占了旁人所不知道的先机,先众人一步入泽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更重要的事给支走了,只是这个可性委实太低。
不管了,反正我也不是奔着海王剑来的,他们爱怎样怎样吧,别来找我麻烦就行。
我摸出一盒桂花糕啃了起来,顺便给拓拔回书,托他帮忙照料林紫,我对这姑娘委实不大放心。
片刻之后,他问我何时归来。
这个我也不好说,据公子径幽的意思,若是顺利的话,只消三日之内即可到达西海岸,介时我采了花就可以走了。
只不过,顺利这两个字在西方大泽实在艰难,一时还真不好说。
飞鱼会早已在林外布好了专用的筏子,上面刻满了各式咒文,速度自不用,防御上也颇有保障,只是,不论如何,没有人可以保证这不足三日的水路可以安然渡过。
那一望无际的安静大泽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危机谁也说不清楚。
我也只能期望自己的运道不要太差。
“是你……”
什么声音?
我蓦然一惊,四下张望,一无所获。
幻觉吗?
“是你……”
不大的帐篷里不知何时变得如此阴气森森,我背后阵阵发冷,寒毛直竖。
怎么回事?
是谁在说话?
我由榻上跳下来,原地转了转,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倏忽而现的声音若隐若现,轻飘飘,不知男女。
“是……你……”
我抽了口凉气。
绝对不是幻觉了。
“是谁?”
我紧张地左顾右盼,只觉四周一片阴冷,虽然没看见什么可怕的事物,这心下已觉骇然。
这般无声无息潜入这里,瞒过外面一众高手的耳目,单是这份隐身功夫,就足以笑傲中陆了。我不由想起了原野,不知道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啪……”
一声轻响,似水珠滴落。
我寻声望去,只觉眼前地面上这处深色的痕迹,分外刺目。
这个位置……
我僵着脖子,一寸一寸抬头。
上方黑漆漆一片……头发……
“是……你……”
头发……动了,露出隐藏其下的一张青白脸孔,又目无黑,口、唇破烂,不知名的黑色液体缓缓流落……
居然,又是一颗人头!
我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地上,撞翻了身后的软榻。
那颗人头直勾勾地盯着我,蓦然飞来。
我吓得两眼一闭,扯了旁边的东西就砸过去。
“小青?”
我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清歌和公子径幽一同冲了进来,见我跌坐在地上,不免同时面色一变。
“怎么了?“清歌冲过来扶住我。
我平复了下喘息,有些惊疑不定望向方才人头冲来的方向,一无所获。
小小的帐篷不知何明,重新温暖起来,方才的阴冷黑暗如同错觉。
“我刚才看见了……”咽了下口水,我有些纠结,先后两次看见会飞的人头,应该不会是错觉吧?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西方大泽里游荡不去的怨灵吗?
不是说,要有靠近海岸的大泽深处才会有怨灵吗?
不是说,这些怨灵只会在夜间出现吗?
古道卖的西泽手册都是骗人的!
我再也不相信那些奸商了。
清歌和公子径幽听过我方才的经历后,表情有些古怪。
“人头?”
“你确定看见的怨灵,真的只有人头?”
他们两个先后问道。
我点头,“确定,都已两见过两次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清歌喃喃道:“不对,太不对了,怨灵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完整的吗?不是只有僵尸才会半截半截的……”
我听得寒毛直坚,这女人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些什么?
公子径幽道:“倩倩,人死之后,若是成为怨灵,样子通常是完整的,往往和生前一般无二,也有一些怨灵会维持死时的模样,但不管怎么说,灵体本身都不会残缺。”
“你的意思是,”我忍不住四下张望,“这里还有具无头尸体在一边……”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未来的日子,我会和很多这样的人头打交道,它们无一例外地狰狞不堪,对本公主颇有怨念。
公子径幽眉头一皱,似想到了什么要事,暂时离开了。
我缩在被子里发呆,眼前总是时不时闪过那颗两眼翻白的血淋淋人头扑凌空过来的样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按理说,我还处在飞鱼会所设的结界范围之内,不应该遭遇怨灵才是,可是自昨夜起,我却在帐篷里先后两次遇见会飞的人头,一颗比一颗吓人。相对而言,倒是昨晚那颗平和一些,看着不是很吓人。
清歌有些忧心我的安全,当下便也把风临唤进来来陪我,她出去拾了些木柴进来,在帐篷里升了火堆,将我们昨晚的烤肉热了一下,风临帮忙煮了些肉汤。
这里补充一下,清歌虽然有厨房杀手之称,但她还是会一样手艺的,那便是烤肉。她这十几年乎就是靠这门手艺养活自己的。
风临听我说了之前的事后,也露出古怪之色,“怎么会,怨灵一般是完整的,只有活尸、僵尸、尸包、瘴妖、白骨精、食尸鬼、食腐妖……”
“停,别说了小临,我还想吃晚饭呢。”我赶紧止住他的话头,再这么举例下去,这晚饭就不用吃了,太恶心了。
“呃,”风临有些纠结,“总之,姐姐你是不是看错了?真的是怨灵吗?”
我咽了下口水,“那你说的那些东西会像怨灵一样突然消失吗?”
风临愣了下,“好像不会,它们都是有实体的……”
“那不说得了。”
比起风临所说的那些东西,我真的宁愿自己遇见的是怨灵。
我硬着头皮将晚饭吃了,忽然觉得明天西泽之行充满了黑暗。
呜呜,我到为什么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这时,拓拔清传书过来,【可有傀儡道方士在侧?】
我一头雾水,傀儡道方士?
这么稀有的东西就有我也不大可能看得吧?
【不知。】
很快,他回道:【西泽尸鬼毒物众多,易为傀儡道所用,当心。】
原来如此,他担心的是这个,真是一语破的。
可千万别有傀儡方士来添乱。
我们招架不住的。
想起十万大山遇见的那个傀儡道方士我就头疼,当初将人家好一番算计,却还是让对方逃了,十几名则丽族的剽悍女子无功而返,硬是连傀儡道方士的影子都没摸着。从头到尾,跟在西越军队之中的,也不过是一个木傀儡罢了,气的青樱差点把树砍了。
当初,那个傀儡道方士曾和原野一路,将我掳到一个陌生的小院,虽然没过多久,便雷声大雨点小的将本公主放了回来,但是彼时那种诡异阴森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散去。我仍记得乌码小姑娘变成木傀儡之后,那木然无神的眼神,动作机械,力大如牛,整个人再没有一丝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