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27
我对她笑笑,不知作何回答。
我一个深宫后院的亡国公主,还真不知要如何与江湖人相处,想来那些优雅万分的皇宫礼仪不大适合拿到这里来用的。
这三个月,一直都是拓拔清在与人打交道,最初那一个月他不准我随便说话,据说是因为我每一句话都在骨子里透着皇家教养,很容易被人看出问题……我当时一头雾水。
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问题。
这时,那厢桥段已进展到拔刀相助之处。
少侠已经拎刀子和公子哥一行人战在一起,明显处于上风。
刀法委实不错。
没过多久,那个公子哥果真如同众家话本描述的那样,落荒而逃,临走前留了几句狠话。
少侠与说书女子一番宽慰,两人尚未来得及多交流下感情,掌柜便一脸如丧考妣地来了,委婉地请他们离开,这里不欢迎他们。
于是,自然又是一番争执。
差点又闹上一出不平,来上一出拔刀,好在有人及时制止了。
二楼的楼梯处忽然步上一位白衣温文的年轻公子,他一上来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因为那品相委实甚佳,真叫一玉树林风。
他对少年道:“文烈,又闯祸了?”
少年立时态度大变,惶恐地束手而立,小声道:“二叔,你来了?”
随后,年轻公子妥善安抚了掌柜,所谓有钱能使鬼推墨,便是如此。他承诺掌柜自己一行从只呆到明天早上,保证不会给掌柜造成任何麻烦。这期间的任何损失,他会十倍赔偿。
我身边的女侠微微笑了下,又喝了一杯酒。
她倚着栏杆,往楼下轻轻张望,而后忽然酒杯一甩,里面未尽的酒水竟然汇成一道水剑,笔直的没入人群深处。
下面立时一声惨叫,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公子哥并未走远,他似乎聚了一群人在不远处的湖边的街角留连,看来并不打算善罢甘休,而今,这位公子哥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周遭一派混乱,无数商贩四处躲避,生怕牵连到自己。
看来,掌柜可以暂时安心了,那边大概一时顾及不到此处了。
我不由万分惊叹地看着身边这位女侠。
“你……干了什么?”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女侠笑了声,拎着酒杯,手腕轻轻搭在栏杆上,轻松道:“给这城中医馆谋些生意,也给这间酒楼留些余地,三五个月后,等墨客山庄医好了自家公子,大概也没心思来找麻烦了。”
我不由佩服不已,“女侠高见。”
她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女侠什么,我叫清歌,你呢?”
我道:“我叫任青,青山的青。”
这个名字自然是假的,只是真名实在是不能用啊……
“任青?倒是衬不得你这姿容。”清歌十分不给面子地道。
我笑了下,“多谢姑娘赞赏。”
她失笑道:“我哪里赞你了。”
我忍不住风情万种地冲她抛了个媚眼,“方才不是在赞我姿容甚美吗?”
抛完就后悔了,本就长得不像良家女子,这样一来不是……果然,整个二楼一瞬间静了,所有的目光都落到这厢,我不由脸热,悔得肠子都青了。
清歌在对面呆了下,而后轻轻咳了一声,道:“确是甚美。”
“……”
唉,一时随性,悔不当初。
我抬头往四周一瞪,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啊?
众人被我看向不好意思,立马该干嘛干嘛去了。
习惯与小莲没大没小没轻没重的胡闹,一时还真有点改不过来……想到小莲,我不由低落,胸口微微发堵。
她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气氛略为尴尬,我想了下,对清歌道:“你方才是故意等人走了之后,才出手的,对不对?”
清歌一边倒酒,一边淡声道:“是啊,本打算等他们出去后,将整坛酒倾下去,全部放倒,那姑娘若是不傻,想来会马上出城的……也好,倒是省了我不少好酒。”
这样说着,她同小几下拎出一只偌大酒坛。
我看着这只明显能砸死的人酒坛,乍舌道:“会被发现的……到时候,还不是会给这酒楼找麻烦?”
“不会的,”她淡淡道,指了指小几下方,“我从下面推,再化酒为雨,他们猜不到这里的。”
于是,我再次叹道:“女侠高见。”
英雄救美,的确是件美事。
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的确是侠士所为。
然而,戏本子也好,评书也罢,故事里的一切终归只道出了这美好的一面。我想不会有什么经典戏剧,会在英雄救美之后,单独表述一下,事后“不平”回来找场子而变本加厉地“不平”的桥段。毕竟,这委实没什么看头。
所以,掌柜先前的举动,我并不觉得稀奇,他若是不出来赶人才稀奇了呢。
那公子哥一看便非富即贵,颇不好惹。
听人说,这里是此地最负胜名的酒楼。
如此胜名之地,在人闹事时,不敢有一丝声张,所有小二帐房尽数躲入后台,身法熟练……
这个时间,生意兴隆,这二楼上坐满了数不清的侠客英杰,许多人都是一眼望去,颇不好惹,而方才,却只有一个明显不谙世事的少年人站起来……
可见,这位公子是何等级别的祸害了。
唉,现实往往就是这样不美好。
行侠仗义也是要深思熟虑的。
然而,到底有多少侠客会如清歌这般,清楚地看清个中利害?
大多是仗义之后,就扬长而去了吧?
哪里还会晓得身后的酒家客栈茶楼画舫……会在之后被人如何找了场子,又如何做小伏低,苦不堪言?
我若非出身皇家,心思天生拐弯,也不会这样来看待此事。
倒是难为能在此处,遇见清歌这样通透的人。
我不由问道:“这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吗?”
清歌说道:“谁又知道呢?我也是初到此地,忍不住上来尝一下这闻名北地的美酒罢了……”她笑了下,“倒是还看了场好戏。”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那少年正在我方才所用的小几前端坐,想来是小二见我移了位子,便将人引了过去。
他对面是那位后出现的年轻公子,此人正轻轻敲着桌面,微露笑意,对少年道:“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少年摇头,有些茫然,他呐呐道:“二叔,我知道我不该随便生事,可是……”
年轻公子轻笑摇头,道:“你没有生事,生事的不是你。”
少年更加茫然了,“二叔……”
“救人是没有错的,错的是,你没有看清时势。”
“……”少年大概已经完全懵了。
年轻公子淡淡扫了这一室英侠,道:“你觉得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想救那位姑娘吗?”
我感觉到二楼的气氛明显不对了。
“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有本事救人吗?”
少年倔强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年轻公子又道:“别人不救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可以不认同,却不能视而不见,你想过救过人后,要怎么办吗?”
少年愣了,“救过之后……”
“想过你走之后,人家姑娘或是掌柜会怎么样吗?”
二楼的气氛变得更厉害了,显然有不少人都在偷听他说话。
看来,这位公子也是个明白人。
少年渐渐地脸色变了,呼吸有些急促,他涩声道:“二叔,对不起……”
年轻公子再次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那位姑娘还算知机,她已经走了,这里的掌事,你要和他道歉……不过,大概已要没什么用处了。”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表情纠结不已,都快哭了,“二叔,那……我当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嗯,既你已救了人家,那便不能半途而废,行侠仗义还是彻底些好。”
少年再次茫然,我猜他已经被他二叔吓到了。不曾想,这人下一句话把满楼的人都吓到了。
只听那公子轻描淡写道:“近日清闲,二叔便带了你杀上明镜山,血洗墨客山庄,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