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05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令人一见生恨。
公子径幽就是这样一个人,初见之时,只觉干净。
只是太过干净了,这种感觉委实不好。
这般一尘不染的干净,总令人莫明的燥动,直想暴虐地撕开这层洁净雪白,纵是不能弄脏和毁掉,也想看看那刺目的血红沾染出的亮丽光景。
我终是要在他身上刺上一刀的。
这便是,初见径幽时,我心里莫明冒出的一句话。
不想,多年之后,一语成谶。
我可真是个变态。
这是我此时的想法。
我看着这位传说中的中陆第一才子,一时无语。
这世间,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人呢?
这不是让我等俗人纷纷添堵吗……
“这位想必是十六公主了,径幽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公子径幽对我温和一笑,直若乍暖还寒时,那一抹柔柔而过的春风。
我,呼吸……不大畅。
本公主果真是个当不得事的俗人。
“倩倩见过径幽公子。”我万分淑女的欠了下身。
十四姐姐在一边笑道:“两位莫在门口‘见’来‘见’去了,我们进去说话可好?”
“青末说的是。”
公子径幽笑道,引着我二人穿过一方园林,进了一处玲珑小亭。
期间,我却在想,原来十四姐姐名唤青末,意指风起于斯吗?委实与十四姐姐恬淡的性子不大和称。不知是哪个附庸风雅的家伙取的,后来我才知道,这位附庸风雅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那与我从不对眼的父王。据说,我那十七兄弟、二十姐妹,个个名有典故,意甚优雅,表字更是寓意无穷。出门在外,随便报个名号都甚有面子,保准能让对方忆苦思甜一番。
当然,前提是对方是个联想能力正常的人,这一点上,十四姐姐不幸在未来成了众家兄弟姐妹的前车之鉴,彼时那人将青末理解成青色粉末,继而推断十四姐家是开染坊的,不胜杯具。
不过,十四姐很是大度,她以为皇宫既是个大染缸,抽象一下,皇家是个开染坊的也算合情合理,于是便也没有否认,这直接导致未来的十四姐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为我们家是个安乐富足的小康之家,四室同堂,其乐融融。
我万幸不曾让父王看对眼过,不然,如今还不知会叫个何等深奥而忧郁的名字。
燕倩二字,虽无典故,却胜在稳妥。
这些都是后话,又扯远了,咱回来现下。
公子径幽邀我们坐下,命下人取了幅字画过来。
十四姐打开画轴,不禁眉眼一弯,“公子径幽果真是公子径幽。”
本公主悲从中来,只因与十四姐这句堪称凑字数的废话堪堪共鸣。我竟是词穷,想不出任何旁的溢美之词,只能由衷认同:公子径幽果真是公子径幽……
这幅画画得甚好,只廖廖数笔,便勾勒出一处翠然竹林,挺秀卓然。
竹外是三两疏花,蜿蜒碧水,山光隐现。
遥现一叶扁舟,悠然寂寞。
画角题诗: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我想,我眼睛直了。
不过一幅水墨而已……
“倩倩?”十四姐唤我。
我这才发现,我整个人都扒在十四姐背后,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展开的画。
“咳……好画、好画。”我慌忙下来,顺便帮十四姐整理了下围肩。
太丢脸了。
我压根没去看公子径幽的表情。
十四姐笑着瞅我,“倩倩,可还满意?”
“?”
我自然是万分满意的,但十四姐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呢?
不应当去问十一哥吗?
十四姐轻轻将画轴卷起,双手平抬,道:“我与十一哥准备的这件礼物,倩倩可是欢喜?”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给我的?
十四姐索性把画塞轴到我怀我里,“倩倩定是不记得,再有几日便是你生辰了,到时姐姐可能已随太后回了玉山,这份礼物便只好提前送了。”
我又是一愣,“生辰?”
对哦,我也是有这东西的。
“原来是倩公主的生辰,难怪青末急着要,着我连日赶工。”公子径幽微微一笑。
我呆呆地看着他,忽然想到,公子径幽的名字,亦是颇有典故。
曲径通幽,真真无限暇思……咳,无限深意、深意。
“多谢……径幽公子。”
他温和笑道:“倩公主莫要见外,唤我径幽即可。”
“那你也唤我倩倩吧。”我甚不矜持地道。
于是,公子径幽又对我笑了。
我正要心悦,却一把倏然而来的刀子砸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跌在地上。
十四姐一声惊呼,过来扶我,我却眼疾手快地将之扯过来双双滚到一边,堪堪避开另一把刀子。
再抬眼时,公子径幽已拔剑与一群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黑衣蒙面人战在一起。
那剑法着实不错,行云流水,就是忒温和了些,有好几剑刺中人家,却是不轻不痒,看得我扼腕不已。
十四姐叫道:“来人!有刺客――”
还是不要扼腕了,几个黑衣见久久搞不定公子径幽,竟拎刀子奔我们来了。
我抱起十四姐,毫不犹豫地往旁边湖里一跳,然后蹬蹬蹬往中央一跑……
不出所料,那边傻眼了,举着大刀久久没有反应。
想砍本公主?
踏水渡江吧你!
我眼尖地看见公子径幽那厢似有些飘忽,动作不大顺,险险擦了几下刀子,当下一颗心提了老高。
十四姐在我怀里道:“倩……倩倩,质子府的侍卫……”
十四姐指着一个方向。
我顺着望去,只见远处岸边一片灌木丛后,躺了一地人体,隐隐能看出是质子府的衣饰。
坏了……
原本还指望侍卫们听见声音赶过来呢,这下可怎么办?
公子径幽剑术高明,却明显实战经验不足,再这么下去,可顶不了多久。我看了那边一眼,正要抱着十四姐踏水跑路去外面叫人,就听十四姐说道:“倩倩,我施一个‘凝水术’,你一会儿可要站稳了。”
我愣了下,想不到十四姐竟是个方士。脚下轰然作响,片刻间,一条巨大水龙气势汹汹地载着我二人冲天而起。
我在水龙顶头东倒西歪,好在这龙头尚是宽广,本公主才不至跌下去。
这条水龙极为上道,载着我二人出了质子府,直奔殿前司。
待十四姐顺利搬了救兵搞定一干黑衣刺客后,我方反应过来,问道:“十四姐,你方术这么厉害,为什么刚才不直接帮公子径幽对敌?”
那么大一条水龙,就算皮脆,也能将人呛个好呆吧?
我本以为十四姐有什么不得伤人啊之类的门规,毕竟众多传奇话本里大凡法术高强的方士高人皆有各种各样不可理喻门规戒律,比如不得与人相恋生孩子,不能和人断袖分桃……
因着失忆,我这两天戏本子可没少看。
结果,十四姐愣了下,默默看着我半晌,道“我修的‘上善道’,一时忘了方术也可以对敌的……”
我也默默看了十四姐半晌,心想,公子径幽端是个福大命大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