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17
在李氏帮衬下,钱寡妇总算把夕月在她房里安顿下来,家里的两床厚棉被都裹了上去,往被里塞了两个烧热的汤婆子,又把烧得迷迷糊糊的人儿扶起灌了大碗热*烫的姜汤下去。李氏还回自个家把炭炉端过来,屋里渐渐暖融融的。
钱雪花折腾着回到自个家,见着那又蠢又脏的傻妞占据了钱寡妇的大床,还盖了自个新换过的粉底撒碎花厚棉被,心里呕气得要死,恨不得把那丫头扒拉出来扔到雪地里去。
李氏坐在床边,把手伸进被子底下,握住夕月冷冰冰的手,皱着眉头道:“这事儿,还是知会她爷奶们一声的好……”
“知会什么呀!”钱寡妇意识到自个声音太过尖锐,忙和缓了声气,低眉顺眼地道:“他们也是自个顾自个,颜四刚过了头七这俩老就被小姑接去李家庄散心,哪里还顾得夕月的死活。到头来,少不得还要抱怨上我,怪我没看顾好夕月,唉……”拉起半片衫角抹起眼泪来,“婶儿,做人媳妇难啊……”
旁人的家事,李氏再是热心,也不好太过掺和,唉声叹气了阵,正好儿媳罗氏寻过来,只好不厌其烦地交代了几句,不放心地归家去了。
“娘,那丧门星醒了……”钱雪花斜睨着大床上刚睁开眼的人,朝外头的钱寡妇大吼,“赶紧着把这傻妞挪回她那破棚里去,又脏又臭,没得脏了娘您的床!”
“瞎嚷嚷啥,生怕旁人听不见!”钱寡妇压低了声斥着,往围裙上擦了把手走进来,目光阴狠地瞪着床上的人,“睡够了没?还不赶紧着起来,被褥都被你睡脏了,赶紧着拆了拿去河边洗!”
床上的人睁圆了眼,眼神空洞而茫然。
钱雪花皱了眉,“娘,这傻妞该不会是冻傻了吧?”
“瞧咱花儿说的……”钱寡妇尖薄的唇一撇,冷嗤着笑了两声,“本就是个傻子,再傻还能傻到哪里去?”
“这可不是件好事儿!”钱雪花叉腰怒视着床上的颜夕月,“从前傻归傻,要她干啥活儿都会去干,不干就饿她饭,保管乖乖听话。可娘您瞧她现在这模样,同她说话跟没反应似的……”
这么一来,家里少了个供使唤的丫头!钱寡妇心里头不痛快,凑上前来狠狠地拧了床上的人一把,恶狠狠地吼道:“还赖在床上干啥子,还不给我洗被单去!”
床上的人咧了咧嘴角,也不叫疼,干脆两眼一翻白,狠狠地昏死过去。
颜四尸骨未寒,钱寡妇还真怕夕月这傻妞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颜老太婆子又有由头来折腾自个,也只好由着这傻妞儿偷两天懒。
夕月就在钱寡妇和暖的大床上躺足了两天,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吃。虽说只不过喝点菜粥裹腹,耳边也少不了一千只鸭子的呱躁,这呱躁还吵得她头疼脑热,却好歹让自个明白了身处什么状况。
原来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傻村姑,亲爹半月前驾着鹤往西边去了,这一脸凶狠彪悍的是她现在的后娘,尖酸刻薄无时无刻不对自个冷嘲热讽外加人身虐待的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长姐,另有同父异母的小恶霸弟弟一枚。这仨儿就是黄世仁外加周扒皮附体,摆明把自个当杨白劳加喜儿使唤。
坑爹啊!她穿越后的人生还能更悲催点么?!
鉴于自个原本是个智障人士,换了个芯儿的夕月不敢表现得标新立异,只好遵循着原主的人生轨迹,反正在旁人眼里,她颜夕月就是个傻子,那她就光明正大地装疯卖傻。雪还未化,钱寡妇就想使唤着自个去河边洗床单,她傻缺呀,反正装昏死就能混过去。钱寡妇气得眼歪鼻子冒烟嘴角发斜,那也只能干生气,又不能真把她这个濒临灭绝的傻子怎么着。
夕月这两日是有恃无恐,那大名钱雪花名义上的长姐也少不得来折腾辱骂自个,夕月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反正被骂几句又不会少几块肉。反倒瞧着钱雪花大姐被气得跳脚的模样,也是人生一大乐趣。
至于她那个恶霸小正太弟弟,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只要没把夕月惹急了,暂时先忍他一把。等她养好了身体,再来收拾这仨恶霸,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自个身上这股怪味,估摸着大半年没洗澡,脏得可以搓下几层灰泥。若不是河里都冻成冰疙瘩,夕月都有扒光了衣服跳进河里搓下几层泥的冲动。她现在身体虚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也没法指望着钱寡妇母女能大发善心,给自个烧上锅热水,洗上个热水澡。唉,臭就臭着,先忍忍吧……
自夕月清醒过后的第三日,钱寡妇耐性磨尽,又见她身子骨有所好转,便迫不及待地把她赶回破棚住去。又见使唤不动夕月这个免费的丫鬟,索性动用从前屡试不爽的招式,饿饭。
您老人家想饿饭就饿呗,夕月对那黑呼呼一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疙瘩本就没半点胃口,这个时候更是充分发挥威武不能屈的气节来,绕开面前的一大木盆脏床单,往自个那破棚墙角的破箱子里翻出件破棉袄又罩在身上,拍拍屁股出了门。
就这么一家子,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夕月准备先踩熟地盘,好跑路。
只是一出门她人就懵了,漫天大雪,到处白茫茫的一片,连道路都瞅不清,这个样子想进城谋生,不亚于痴人说梦。
夕月两手揣在兜里,正瞅着光秃秃的枝桠上垂着的冰溜溜发呆,隔壁家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一把扯了她进屋,往她手里塞了两块米饼,又递了杯热茶过去,“傻夕月,趁你后娘没瞧见,赶紧着填填肚皮。”
见她傻傻地盯着自个不言不语,李氏抚着她的头唉声叹气,“可怜的娃儿……”
夕月人现在是装傻,不是真傻,自然分得清好人坏人,正巧肚子是真饿了,也就顺从地就着热茶啃完了两块米饼。
李氏瞧她吃东西的模样,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虽是饿极也未狼吞虎咽,心下不由得有些暗暗惊奇,见她吃完拿衣袖小心地拭拭嘴角的残渣,便好心地提醒道:“傻孩子,跟着你后娘过不下去,不如寻你亲爷亲奶去,嫡亲的孙女儿,他们总不能撇开你不管……”
夕月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原本想谢过面前的这位好心的老妇人,又顾忌自个的傻子身份,只好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单蠢地问,“婆……婆婆,我亲奶奶家在哪呀?”
“出了这条巷子往左拐,就在那片松林子后头,有座前半厦青砖后半厦土坯的房子。”李氏生怕她人傻记不住,细细地叮嘱了几遍,又道:“只不过你爷奶上你红玉姑姑家散心去了,这会估计未归家……”
夕月心咯噔就往下沉,听这话,原主这亲爷爷奶奶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只顾着自个去散心,完全不管这个亲孙女的死活。去寻他们,果真管用吗?
李氏为人心善,但不愚,也算瞧出来了,这钱寡妇待夕月如何,这会子是真替她操心谋划,“要不,你上你二伯家暂避些时日?”说着,又自顾自地摇头,“不成,就你那个二伯娘,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
夕月怔怔地盯着她,也不吭声。唉,穿越这活儿,也不是人人都干得,瞧她现在这悲催的模样儿,干脆再死一次投胎算了!
可能是被她面上悲凄的神色所感染,李氏生怕她想不开,揪着心劝慰,“傻孩子,可别想不开。甭管日子怎么艰难,能活下去就是件幸事……”
夕月谢过这位好心的老妇人,神情黯然地四处溜跶着,心里头谋划着今后的出路。穿都穿了,这位好心的婆婆说的对,甭管日子怎么艰难,能活下去就是件幸事。
可在钱寡妇母子三人的压榨下,她现在这副小身板,有没有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这原主的本家亲戚倒是一大堆,可个个只顾着袖手旁观,生怕沾惹上她这个傻子拖油瓶。连原主嫡亲的爷爷奶奶都指望不上,还能指着那些伯父婶娘好心收留自个吗?
夕月想清现状,一时间更觉万念俱灰。穿越非她所想,穿成这么个悲催的傻村姑,她上辈子得造多大的孽啊!
一夜鹅毛大雪,盖住了泥地里被踩出的脏污,眼前的这个世界,洁白纯净而美丽。夕月瞅着自个身后留下的一排脚印子发了会呆,跺了跺冻木的脚,缩了缩脖子又往前走去。
昨儿夜里就喝了小半碗菜粥,今早也就啃了那位心善的老妇人给的两块米饼子,肚子还咕咕地抗议着哩。钱寡妇发了话,想要吃饭,就得把家里那大木盆里的床单洗干净,还得洗完钱雪花换下的脏衣裳……
这大雪天的去河边洗完这两大盆衣裳,除非她手不想要了!再说了,就算她有命干完这脏活累活,钱寡妇了不起打发她一碗黑呼呼的菜粥给填个小半饱肚皮。与其如此,她还不如自个出去觅食去!
她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还能眼睁睁地等着饿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