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25
夕月刚把洗好的衣裳晾了,就见钱寡妇端了个簸箕站在身后,摆了副晚娘的面孔,“别只顾着洗自个的衣裳,赶紧着把小宝的棉衣拿去洗了,早饭给你留在锅里,洗完衣裳才有得吃!”
见那傻妞只是瞪着自个并不接手,钱寡妇一双扫帚眉顿时立起来,“还傻愣着干啥?饭不想吃了!拿去!再敢把小宝的衣裳洗丢了,仔细你的皮!”
泥人也有三分性子,何况夕月这么个拥有着独立自我意识的现代人,当即心头的火啪啪的就蹿起。只不过敌强我弱,与钱寡妇硬碰硬,她也落不到什么好处。刚刚打那些农妇嘴里头也瞧清形势了,她一个傻继女,又死了唯一护着自己的亲爹,再怎么着被钱寡妇往死里欺负,村里人了不起在心里掬上把同情的眼泪,说上几句可怜,又有谁会真正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夕月拧巴了一会,自钱寡妇手里接过簸箕,却是往地上一搁,装作副呆傻的样子说道:“方才在村口碰上二伯娘,她让我回家晒完衣裳上她家去。”
“去她家?”钱寡妇陡然拔高了嗓门,“她叫你上她家去?安的什么心思!”
夕月吸了吸鼻子,笨笨地回道:“我哪里知道……”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似的,“我听着她们好像在说,二伯娘家的母猪又产崽了。”
钱寡妇长长地哦了声,面上的神情顿时不好看,高声骂道:“她叫你去你就去呀,你这个又蠢又呆的死丫头!赔钱货!还不是想使唤着你帮他们家扫猪寮!怎么着,这活儿又脏又臭,那娼*妇又许诺你啥好吃的了?”
“我的娘哎……”钱雪花远远地听着钱寡妇的高声叫骂,赶紧着过来劝道:“话别说的这般难听,被人传到了那女人耳里,少不得又要打上门来骂……”
转过身,又斥夕月,“还不赶紧着洗宝儿的衣裳去,就你多事,小心被狼叨了去!”
夕月抿了抿唇,原也只是想借着那个便宜二伯娘的名头脱身,躲掉给钱寡妇使唤去洗衣裳的事儿。不想钱寡妇与她那二伯娘看着很不对付的样子,无意间自个倒做了回搅事精。
“我回来再洗,晚了可没……”出其不意,夕月突然转身跑出院门去,她可不信钱寡妇能好心给自个在锅里留了早饭。拿点昨儿夜里那种残羹冷菜,就想拿她当驴使唤,她不跑才是傻子!
“哎呀反了你!”钱寡妇气得鼻子冒烟,一把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要追出去。
“娘娘娘……”钱雪花忙堵了上去,把钱寡妇往回拽,“咱回去,犯不着跟个傻子计较。那女人还能一直招惹她?那傻妞总有落到咱们手里头的时候,等她肚子饿了,还不得乖乖回来听话干活!”
“等那傻妞回来,看老娘不打断她的腿!”钱寡妇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夕月跑出家门,见钱寡妇母女没追上来,暗暗松了口气。虽说借口那二伯娘找自己,夕月当然不会傻到真往颜二家跑,顺着路出了村口,心里头却越发迷茫,她的出路,倒底在哪里?
这个家她真不想呆了!也呆不下去了!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逃吧逃吧逃吧……
可是天大地大,逃到哪里去?进城?对,进城谋生的机会是很多,只要有双勤快的手,总不会饿着肚皮。可问题是,她现在连城里的路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天寒地冻,雪又还未化,连赶路的干粮也没有,还有一路上也不知有没野兽,可别城没进成,先丢了性命!
进城的路可以慢慢打听,干粮……野兽……可以寻求她那位新结交的朋友的帮助!
夕月眼前一亮,可瞬间又熄灭了下去。
宁复便是想帮她,也得先学会说话,理解她的需要。再说,现在的宁复,连村子里都呆不下去,更别逞进城了!也许那连绵的群山,才是他的家!
还是先别管这么多,洗了一早的衣裳,早饭还没吃,肚子饿得咕噜直响,先上山寻到宁复填饱肚皮再说!
还有那颜家的老太爷老太太,今儿早晨洗衣裳时听那些村妇们闲说着,等这场雪化了,大寒前估摸着还会有场大雪。今天已是腊月十八还是十九了,颜家二老总不可能一直在女儿家的庄子里呆着,总得赶回来过年。
应该就是等这场雪化了,颜家二老就会动身回村,到时候……也许,总会有点希望!隔壁的那位婆婆不是说过,自己好歹是他们的嫡亲孙女,就算不想接手她这个烫手山芋,总得看顾一二吧?到时候,钱寡妇再是凶悍,也总得有所顾忌。
夕月在村口踌躇片刻,脚步坚定地往山上去。这钱寡妇母女,拿狼来吓唬她,还真是可笑!殊不知在如今的自己眼里,这野性凶残的狼也比她们母女二人可爱几分!
上了几回山,夕月如今是驾轻车就熟路,很快就找到老地方。可雪地里只余下一堆灰烬,宁复并没有在这里等她。夕月没来由有些沮丧,想想这两日,自个不甘心如以前的傻夕月一般在钱寡妇的淫威底下讨口饭吃,若非他接济,她说不定早饿死了。
枉为一个现代人,她真是丢尽了所有穿越前辈们的脸!估计就没哪位同仁有自己混的惨,她还是找块豆腐撞死吧!
当然,穿越后环境恶劣是一部分原因,主因还是在自个身上,心理素质不够强悍,在钱寡妇的淫威下做不到能屈能伸。除了一心逃避,没有主动采取措施改变现状。得,这会还在怨天尤人,她真是个懦夫!
夕月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会,立即开始行动起来,拾枯枝捡柴禾,先把火升起来再说。
首先,指望钱寡妇善待自己,不亚于与虎谋皮!所以,想与钱寡妇母子三人齐心合力,发财致富,建设幸福美好的一家根本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这条路,一片黑暗,完全没有前途!果断pass!
其次,她那位便宜老爹的那几位亲兄弟们的态度她是看清了,反正是别指望着有哪位好心的叔伯婶娘愿意收留自己。再次pass掉!!
总结,所以就算这几日卧薪尝胆,盼来了归村的颜家二老,也就只能剩下最后一条出路,就是指望着这对亲爷亲奶能看在死去的亲儿子的份上,收留她这位嫡亲的孙女。好吧,虽然里头的芯儿早换成冒牌的了……
等等,允许她思维先发散一下。既然芯儿都是冒牌的,她只是占了傻夕月的身体,实际上她已经算不得是人家的嫡亲孙女了,那她还抱怨个鸟!
夕月头脑中的某根筋转过来,先前那种愤怒不甘、怨天尤人、对人性的失望等等那些无谓的负面情绪统统抛弃,整个人也平心静气起来。
她得承认,穿越后这几日,她就是极怕表现出与原身反常的行为来,被村里人抓了去浸猪笼,所以行为思维尽量都要求自己与原身贴合,因此不知不觉间对傻夕月这个身份入戏太深,才会产生那些负面的情绪。陷在傻夕月的糟糕处境里脱不开身来,因而心态上也开始消积起来,一心指望着依靠他人和外力来改变现状。
从前那个虽然有点迷糊,人活得也有点没心没肺,但性格乐观,态度积极向上的颜夕月去哪了?总不可能换了副躯壳,人也焉巴了!
好,现在心平气和,理智地制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简单地概括成一句话,就是等颜家二老归来,如果他们不肯收留自己,就跑路,进城谋生!
别在这里优柔寡断,前怕狼后怕虎,制定明确的目标,朝着目标努力,这件事远没有她原本想象的那样复杂,就这么简单!只是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保持平和的心境,积极健康的心态。
至于这其中细节问题,还得慢慢思量……
一个黑影猛地蹿了出来,将沉思中的夕月扑倒在地。
夕月发现自己神经已经大条到连惊叫都没有,抬首间,就对上一双充满着野性的幽黑眸子。他的眼中透着些微不耐焦躁,身上散发着淡淡危险的气息,仿佛在抱怨她未如往日般按时守约前来。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夕月朝他展露笑颜,伸手轻轻把一直压在自个身上的矫健身躯往下推,“好重,压痛我了!”
虽然他听不懂人话,但她也得说!她不说,不给他创造一个语言的环境,他又怎么能学会说话?
“对不起,我来晚了!”
夕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口中的语气越发柔和,这使得他有些狂躁的眼神慢慢平和下来。渐渐,眼中溢出些微重逢的欣喜,抿成直线的嘴唇微微努了努,又见夕月对着他一径开怀地笑,便也放纵地任由自个的嘴角往上翘了起来。
夕月忍不住感慨起来,这可怜的孩子,以前也不知遭了啥罪,对人不仅抱有警惕,还敏感多疑。可是一旦有人对他敞开心扉,不,不需要那么多,也许只要对他展露一点笑容他便能灿烂,他的要求也许仅仅如此。
还……真是个简单又复杂的人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