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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母女

锦绣田园 忍冬深衣 3369 2026-08-07 08:33

  更新时间:2012-05-30

  这个样子的钱雪花,简直令夕月招架不住,一个头两个大。

  “夕月妹妹……”钱雪花心里头虽是别扭不甘,嘴里倒是叫得越发顺溜,“我知道我娘与你这梁子结的,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开。不过你放心,今后有我在,定会好生劝着我娘。咱们……咱们好歹是一家人啊!”

  好个一家人!这会才记得她们是一家人!

  夕月板着面孔,幽幽的目光盯着她好一会,才点头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求你娘怎么疼我,凡事只要求公平二字。”

  “你放心。”钱雪花半垂了眼眸,急促地道:“我会好生劝着我娘。”

  夕月随意地点点头,也没多放在心上。目前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她并没指望着日后这钱寡妇能多善待自己!再者,开了春后,这个家有没必要呆下去还是二话。

  “夕月妹妹……”见她转身要走,钱雪花急切地唤住她,一脸为难地指着空空的灶间,“家,家里柴禾不多了,你今儿若还要上山的话,顺便……顺便带担柴禾回来。”生怕她拒绝,语气更为急促地解释,“你瞧,我要洗碗收拾,还要在家里照顾着娘,晚些时候还要准备午饭……你放心,晌午会等着你回来再开饭!”

  “呃……”夕月微眯了眼看她,一脸的似笑非笑,“你前儿不是才说,山上有野狼嘛?我再上山,岂不是会被狼叨了去?”

  钱雪花忍得指甲都快把手心刺破了,才憋红了一张脸吭哧吭哧地道:“我,我那是骗你的!挨着村子不远的几个山头,决计是没有狼的,要不……村里人哪里敢上山捉柴!”最好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野狼找不着食吃都跑出来,把你这傻疯子叨了去!一了百了,这个家就安生了!

  二人僵持了一会,夕月点头同意了,她原本就打算找个借口上山一趟,这会正好就驴下坡。

  钱雪花目送着只拿了把老锈的柴刀的夕月出了家门,忍得生疼的四肢百骸仿佛才活过来似的,筛糠般拼命地抖动着。她额际的青筋直爆起,使劲地掐了自己一把,生生地把想冲进那傻疯子的破棚里乱发泄一通的冲动压制住。她深深地吸了几口冷气,咬牙切齿地告诫自己,现在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如果连这点都忍不了,那就等着做个声名狼藉的老姑娘,等着哪天被个又穷又丑死了婆娘的老男人抬回去给人做后娘!

  不!她不甘心!她不认命!!

  所以她必须忍!忍得肠子打结心口流血也得忍!!

  钱雪花强逼着自己回了厨房,洗碗收拾完厨房,把钱寡妇的早饭留在锅里温着,这才往前头正屋去。

  颜小宝那小没良心的嘴里答应的好好的会守着他们娘,可这会人早没了影子,怕是趁她在厨房时就偷偷溜出去玩儿了!这个没心没肺的,枉他们娘这么疼他!

  钱雪花靠在门边,心里头很不是滋味,远远地打量着床上睡得昏沉的钱寡妇。那种目光,绝对不像是女儿看亲娘该有的眼神。

  钱寡妇睡得极不踏实,仿佛有所察觉似的猛然一惊,尖叫着坐起身来,待看清门边的人是自个的亲闺女时,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又颓然地倒下去,轰的一声闷响,木头床险些要散了架去。

  “娘……”钱雪花忙扯了扯嘴角,一脸关切地走过去,“您现在觉着怎样了?”

  “死丫头……”钱寡妇死鱼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揉着胸口张嘴就骂道:“魂都被你吓去大半!”语气还是如往日般凶恶,不过气势可就弱了许多,显然昨夜里一通也折腾去了她大半精神气儿。

  “娘这话可让花儿寒心,昨儿夜里是谁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您……”钱雪花扁扁嘴,一脸的委屈,心里头却是冷哼,反正你这个做娘的一直就嫌弃我是个拖油瓶,命硬克死了她那个亲爹!改嫁给颜四后,若不是因有夕月那个傻子当出气筒,恐怕有了宝贝儿子后,她这个亲女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多少!她这个寡妇娘这辈子做对的唯一一件事儿,就是改嫁时为了跟别人赌一口气,才没有扔下自己这个亲闺女不管不顾,否则她也只能像夕月那个傻疯子样,没爹没娘的,指不定过的还惨呐!

  明朗的冬阳透过门口窗格子透射进来,屋里头亮堂亮堂,钱寡妇心头的阴暗也驱散了不少,撑起了半个身子,有气无力地问道:“宝,宝儿哩?”

  什么时候心里头也只有你这个宝贝儿子!

  钱雪花按捺下心头的不甘,笑着道:“娘放宽心,宝儿吃过早饭,出去玩儿去了。”

  钱寡妇许久才哦了声,闭上眼睛靠在床头,被褥下的身子还是神经质地紧绷着,时不时地抽搐上一下子。

  “娘……”钱雪花在床沿坐下来,手伸进去握住钱寡妇冰凉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可……要去请郎中来给您瞧瞧?”

  这句话一下子勾起钱寡妇昨夜里所有阴暗可怖且混乱的记忆,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噩梦,这令她满是横肉的脸顿时一阵灰败,全身抑制不住颤抖起来,好一歇才缓过气来,浑浊的眼对上亲闺女那张有些模糊不清的脸,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般道:“不!用!老娘还,还死不了!”她钱春芳天不怕地不怕,岂会怕了那劳什子恶鬼神灵!

  “还是请过来瞧瞧的好,娘不要怕心疼那几个钱。”钱雪花握紧钱寡妇的手,“娘昨儿夜里的样子,差……差点吓坏花儿了。”

  钱寡妇肥硕的身子猛地一僵,顿了顿,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个扫把星哩?”

  “吃过早饭……”对上钱寡妇猛然要吃人的眼神,钱雪花的身子有意抖了抖,“这会子,上,上山去了……”

  “你这个死孬货,平日里的厉害是纸糊的?”钱寡妇不满地骂道:“就这么乖乖给那傻子饭吃,平白浪费老娘的粮食!”

  “她要吃我能咋办?”钱雪花满腹委屈,心里头想说你平日里的厉害才是纸糊的,“你不知道她那模样儿有多吓人!”

  钱寡妇狠狠地吸了两口气,不得不承认,昨儿那个样子的夕月,猝不及防下还真是把她人给吓住了。

  “娘,我听人说……”钱雪花颤颤惊惊地说道:“夕月是小时候在坟地里惊了风,后来人才变傻的,当时请的神婆不是说……夕月是撞了邪,才会丢了一魂一魄……”

  钱寡妇微眯了眼,冷冷地看着她。

  “所以……”钱雪花被看得心下发毛,但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娘你说,现在这个样子的夕月,该不会是丢了的魂魄都回来了吧?”

  “我管她是什么牛/鬼/蛇/神!”钱寡妇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冷笑道:“她只要想在老娘手底下讨碗饭吃,就得乖乖听老娘的摆布!”

  “她昨儿那狠劲儿娘也见识过了,一夕间性情大变,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老往山上跑又撞了什么邪……”钱雪花看了眼钱寡妇,小心地说道:“要不,咱们也请个神婆,给夕月瞅瞅看,也……顺便给您去去晦气?”

  “蠢货!”钱寡妇破口大骂,“就你这脑子!你那短命的后爹刚过,这会子去请神婆,那些个不安好心的,背地里又该嚼舌头,说我活该,遭了报应……”话到激烈处,一阵剧烈的咳嗽。

  “娘……”钱雪花上前替她顺着后背,待她渐平息下来,这才和着声气说道:“请神婆这件事,也要看咱们怎么做。做得巧了,村子里的人别说护着她,说不定比您还急着除去那个鬼东西。”

  “你这鬼丫头……”钱寡妇眼珠子转了转,似自言自语地道:“请个法术高的神婆,给咱家屋子里里外外,驱驱邪,去去这秽气也是好的。”

  “就是呀!”钱雪花暗里撇撇嘴,忙顺着她的话说道:“那傻疯子成天里往山上跑,自个撞了邪回来,带的邪气还冲撞了娘您,害得娘昨儿夜里差点被那些鬼魅魉魑的缠身!这要不赶紧着请了神婆来驱邪,夜里那些牛/鬼/蛇/神的又跑出来害娘咋办?”

  “你这死丫头,一张嘴就没个好话!”钱寡妇想起昨天夜里,也是好一阵后怕,下意识把掩在身上的被褥往上又扯了扯,面色灰败地道:“趁着这会子日头足,赶紧着去……对了,还是先把宝儿寻回来,陪,陪娘说说话……”

  “成……”钱雪花起身,“我还是先把早饭拿来,娘你先填饱肚皮再说。再说,那牛神婆就住在牛家凹,一来一去不过一个多时辰,能赶在那傻疯子回家吃午饭前请回来……”

  “请那牛神婆做什么?不过是光靠张嘴糊弄人的狗东西!就她那点伎俩,骗骗那些子寻常村妇还行!”钱寡妇鼻间不屑地哼了几声,“赶紧着先把宝儿寻回来,早饭由他回来陪我吃也一样。你趁早动身,去水月观把马道婆请来,快去!”

  “马道婆?”钱雪花皱眉,“听说请她一次那价可是不低,再说……”那水月观隔着秋水河,要渡河不说,路途又远,赶回来天都该擦黑了。依她老娘那秉性,可别指望能给钱自己雇辆牛车赶路!

  “蠢丫头,都啥时候了还计较那几个钱!你心里头是巴不得我不好是吧!”钱寡妇骂起来那是口不择言,“还不赶紧着去把宝儿寻回来再说!”

  钱雪花抬脚就出了房门,忍得心尖尖都要滴血了,才把胸口那阵翻涌的恶气给按捺下去,这才出了家门,径自去村后林子里把正与几个拖着鼻涕的小娃儿一同逮雀儿的颜小宝提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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