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09

　　次日一早，夕月穿回原来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不论今儿要不要去扫猪寮，打扮丑些省得碍了崔氏的眼。

　　但被一个人讨厌上了，不拘你做什么，终是入不得那个人的眼。叫化子打扮的夕月一进门，又被崔氏好一阵奚落，“你成心穿成这样，哭丧啊！balabala……”

　　夕月已经确定了崔氏的极品性质，懒得与她计较，索性主动与二伯父颜如铭去猪寮，图个耳根清静。

　　颜如铭家的养猪场在村东的一片林子里，起了前后两排一层五间的黄泥坯草房，没有砌围墙。但一整圈一个半人高的长势浓密的荆棘，比砖土砌的围墙还更铜墙铁壁。老远的就闻到了一股特有的有机化肥的味道，夕月屏住呼吸，暗忖着晚上回去得央着明月堂姐给做副口罩，省得被熏得头脑昏沉。左脚刚跨进院子，猛然两头大半人高的恶犬嘶吼着扑过来，猝不及防下，夕月被吓了个腿脚发软，呀的尖叫出声一屁股就坐到雪地里，面色惨白。

　　“发财！进宝！回去！”颜如铭喝退恶犬，顺手拉了她一把，摇着头道：“你这胆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夕月也暗啐自己一声没出息，连狼都见过的人，还会怕这两条恶犬。

　　狼啊……还有那个像狼一样的少年……

　　夕月一个咕噜打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雪粒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二伯父进了有机肥最深处。她现在连肚皮都堪忧，没有时间去东想西想的。

　　颜如铭的养猪场主要靠十几头母猪做营生，母猪一窝下八、九个崽，再不济也有四、五个，养个月余，再把猪崽子卖出去。这年头在农村里，不像夕月那个年代，禁止私自屠宰。因而家家户户都会养上两、三头猪，挨偏年关了，宰上一头，这年就这么着对付过去了。自家养的猪也放心，用不着担心买着注水肉。因而，颜二家的猪崽子，在方圆十几里的村子里是不愁销路的。

　　这倒是个好营生，只不过太脏了些，不单这个味儿难忍，还有那身形硕大的母猪太过骇人，夕月鼓足了勇气，末了也没敢跳进猪圈里去。

　　颜如铭皱着眉头吩咐，“猪圈我来扫，你去烧热水来喂猪食吧。”

　　夕月如获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大雪天里没法子打猪草，猪主要吃米糠，颜二家十几头母猪嗷嗷待哺，吼声震耳欲聋。在十几头母猪此起彼伏的奏乐声中，夕月烧滚了一大锅热水。按着二伯父交代的一桶水三大勺米糠的比例，兑好，提了去喂猪。

　　“哎，小心些，别撒到外头去！”颜如铭一边扫着猪圈一边唠叨，“这世道哪，真是越发艰难！啧啧，挨偏年关一斗米糠又涨两个钱了……”

　　夕月听得心里头直叹气，二伯父家已算得是村子里的富户，如果连他都在抱怨这世道艰难，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看样子，大伯父丢了城里的差事，回村又还没找着别的营生，今后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说。大伯父一大家子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收养她？

　　夕月郁闷地抓了把头发，她目前的行动方针有误，当前首要的不是在大伯娘沈氏面前表现乖巧可人，而是要尽早帮助大伯父一家脱贫致富奔小康。到时候大伯父一家日子过红火了，还愁敦厚善良的大伯父不会力排众议主动收留她么？

　　可是，做什么营生好呢？

　　晚上沈氏一家子围在火炉旁说说笑笑，夕月简单洗漱后换了身干净衣裳，以免身上沾到的有机肥味熏翻了一屋子的人。

　　颜如炳知道夕月今儿在颜二家干了一天苦力，面色不怎么好看，可也不好当着小辈的面说弟弟的坏话。

　　倒是沈氏催促她，“洗好了赶紧回房歇着，累一天了吧？”

　　夕月摇头，陪着笑往他们一家子中间挤。今天在猪寮里绞心脑汁思索一整天了，正想瞅准个时机向大伯父进言，又担心自己人小言微，话不被重视，正巧着二堂兄颜梓拿了卷书对着一盏豆油灯在用功，便厚着脸皮凑过去，“二哥哥在看什么书？”

　　颜梓翻出书封给她瞧，又想起这个堂妹不识字，忙一脸窘迫地解释，“不过是朱庸，从前的书，闲来再翻着瞧瞧。”

　　“也不在乎这会子用功，歇歇罢，小心瞧坏了眼睛。”沈氏夺过他手中的书，“我帮你搁屋里去，陪你妹妹们说会子话。”

　　夕月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二哥哥手里头有《天工开物》这本书么？”

　　“天工开物？”小圆月儿插进来凑热闹，“什么书？”

　　“是一本农书。”颜梓面色窘然，“只在先生那瞧过，我手头并没有。”

　　夕月咳了声，这年代书贼贵，依大伯父的家境并供不起这等四书五经外的闲书，她并非是故意给这个并不多言的二堂兄难堪，忙借着天工开物这个破题快速转移话题，“我听人说过，这本书里头，倒是有不少教人农桑的好法子。”

　　“呃，啥好法子？”沈氏刚巧搁了书从西厢转出来，漫不经心地顺口问了句。这孩子，能有啥见识！

　　“教人挣钱的法子呀。”夕月一脸笑眯眯，一副与二堂兄探讨学问的架式，“我听人说，可以在渔塘上盖猪圈，猪的粪便直接排到渔塘里，这猪粪有了去处，又可当鱼食？”

　　颜梓侧着头仔细思索良久，一脸歉然，“当时只是把这书匆匆翻了遍，并未细看，记得并不牢……”

　　沈氏并不曾把夕月的话放在心上，闻言笑了，“我就说哩，哪里有把猪窝盖在鱼塘上的。”

　　颜桦却是个心思活络的，“我倒听人说过，在闽地那块，家家户户养鱼，是有把猪粪喂鱼的习惯，听说这个法子养出的鱼儿又鲜又肥。夕月妹妹的想法虽然异想天开，但也不是不可……”

　　沈氏与颜如炳对视一眼，各自垂着眼默默不语。

　　“哈，这倒真是个挣钱的法子！”颜桦越想越来劲儿，追着夕月打听具体怎么着在鱼塘上盖猪窝。

　　“桦儿！”沈氏沉了脸，一盆冷水泼过来，“你想与你二叔家抢营生么？趁早灭了这心思，省得一家子结了仇。”

　　夕月顿时红了脸，她的本意是好的，根本没想要造成大伯与二伯家不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