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8
常言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无论自己的孩子做什么,父母都会很宽容地原谅他的,父母是永远不会抛弃自己孩子的,就算不理解,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去责骂他,那是因为他们爱自己的孩子。
可是,当一个期盼已久的亲子没了以后,那种悲痛,足以打击得一个母亲,再也站不起来。
准父亲肯定是会心疼的,可是却永远不能理解当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亲自养大的孩子时,那时候的心情。
一个原本活生生,在自己肚子里孕育的生命,那种一天天看着他在自己身子里长大的感觉,不是一个女人不能了解。
‘唉。’岑韵纪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她再没心再狠毒,对一个小小的孩儿是下不了手的,她很能理解芸昭容现在的心情,作为一个母亲,她是永远不容许谁敢对她的孩子动手的。
在后宫每个女人想生孩子这没错,固然有巩固地位的成分在里面,可是真诚地期盼自己孩子的出生这种感觉却不能抹掉,对,没错,也有女人像武则天一样能狠戾到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可就是有些人做不到。
就像岑韵纪,再没心没肺也从不会打自己孩子的注意,更别说杀了孩子来达到某些利益,想都不会想。
原因无他,或许就是那份女人天生就有的爱怜之心,也是男人俗称的妇人之仁。
有多大的爱便有多大的痛。
芸昭容如果能从这个打击恢复过来,那她的心智真正是堪比钢铁了,以后任何事情肯定都不会再伤到她,也不要妄想能从一个疯女人手中活过来。
岑韵纪刷了一眼应皇后,那高高在上的身姿,那端庄温和的外表和心狠手辣的心思,终于让她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豺狼野心。
看着皇后听到芸昭容孩子没了以后露出的悲伤和关怀,真是想让人撕裂她的嘴脸,踩在地上拧两下才甘心。
岑韵纪闭了闭眼,努力把呼之欲出的冷笑压下去,忍耐伪装的功利高深如她都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了,自己果然还是行情尚浅。
响起刚刚在熙宁宫发生的事,心有余悸地吐吐气,真是好险。
视线转回半个时辰前。
“娘娘,咱们回去整理一下就要去芸昭容那儿,已经惊动皇上了。”叶与道。
“好,回去。”岑韵纪一挥手,心里有些焦急地疾步往内殿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肚子隐隐地有些痛,可是细细感觉又什么都没有。
“娘娘是不是不舒服。”寻歌站在她旁边立刻感到异样。“来,咱们慢点,想必陛下也不会怪罪的,您现在身子愈发重了,要小心一点。”
岑韵纪用力抓住寻歌的手,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刚刚肚子好像有点儿疼,不过现在好了。或许是听到芸昭容出事了,我的孩子担心了。”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所以笑了两声。
寻歌笑了笑,以为她在开玩笑,不说话。
“或许是咱们的小主子心有灵犀,能听到娘娘的担心所以在安慰您呢。”叶与随口说道。
岑韵纪抿嘴无奈一笑,往前走,心里却就是有那么一股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
熙宁宫院里有一条小溪,听说是贯穿后宫的那条河的一个分支,为了方便就在上面建造了一架小桥,说是桥还便宜它了,左右才两米多,就是两旁有阶梯,才走两个就是平地,往前走一米半又是阶梯,下来就是地面了。
“来,娘娘小心。”每个人或许都想得一样,先是两个宫人走上前,然后再使力扶主子上去。
这次也不例外,寻歌和叶与先上了一个阶梯,岑韵纪就借着力往上踏了一步。
踩在平地上小心翼翼地走了大概三四步就又是两个阶梯,岑韵纪大半个身子靠在俩人身上,不经意抬头间,眼前似有亮光闪过,眨眨眼想细看,却已经不见了。
不太留心地往下迈了一步,站好后,伸出左脚就想踩在地面上。她正想抬头调侃两句,却不想突然左脚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双手拉住了她,往上一拉就站直了。
“娘娘您没事吧?!”寻歌和叶与同时喊道。好在她们拉住了岑韵纪,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
“呼…呼呼,我、我没事。”她在要摔倒的时刻,绝望占据了心房,一瞬间的无力感涌上脑袋,孩子……
“啊!孩子!”猛地按住自己的腹部,上下摸了摸,还好、还好,还在,还在。
岑韵纪低头看了看,因为地面上结了霜滑一点是没什么,只要小心一点肯定不会摔倒的,正想弯腰瞧清楚一点地上有什么,突然发现以自己现在的身材想蹲下来实在是太费力了。
“叶与你往地上摸摸看有什么,我刚刚觉得很滑所以才差点摔倒的。”
叶与点点头,眼里还是盛满了担忧,谨慎地蹲了下来,手指朝岑韵纪让出来的地方探去。仔细摸了两下道:“娘娘,虽然不是很确定,可是奴婢觉得这里被人铺了层薄薄的冰块,结了霜后如果不细看是瞅不出来的,现在太阳还暖和着,过不了多久这冰块就会和霜一起化掉了。”
岑韵纪一听,了然地一挑眉。
“怎么会这样,这几天并没有人来熙宁宫怎么会有冰呢,况且别人又怎么知道娘娘爱出……”说到这里连叶与也反应过来了,如果没有人来那就是宫里出了内鬼。
连续一年的受害,寻歌都看不下去了,虽然岑韵纪不显山不露水可是并不代表她不知道事情,如果她相信那些一个个被送走的宫女只是巧合的话,那在宫里的二十年是白呆了。
“可恶!既然如此狠毒!”叶与在宫里的时间不多,但是胜在脑袋聪明,一想就通。
既然那些人已经算计出了岑韵纪要出走而且准备好了计策,那今天芸昭容出事绝不是一个巧合,应该是想先让芸昭容出事,然后岑韵纪得到消息难免紧张不安,这人一慌,许多事就有可能了。
只要稍微心神不宁一点,然后伺候在旁的宫女有些怠慢和不注意,那今天摔跤一事肯定能成,而且还能推脱掉责任,随便说两句是岑韵纪不小心宫人伺候不好,严重点就能定她谋害皇嗣的罪名,轻一点的话也能把她身边的宫人换掉,可谓是真正的一石好几鸟了。算盘真是打得噼里啪啦响。
可惜,岑韵纪运气一向不错。
叶与深呼吸两口气,平复涌上心头的愤怒,“娘娘咱们好好的回宫,想来那个贼子看娘娘您没事会露出马脚,咱们把她逮住。”
岑韵纪一点犹豫也没有,点头道:“好,你们多多注意,先不要跟雪秋她们说,免得她们担心。”
敢害她的孩子,就等着被打入地狱,如果不给那些人提提醒还当她好欺负,她就豁出去了,以往营造的形象也不要了,如果她不发发威,还真当自己是一回事儿了。
“叶与,我怕还有诈,你先去前边探探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妙。”寻歌想了想,道。
叶与看了一眼岑韵纪,见她没有反对还使眼色鼓励她,便道:“好,我先去前边看看,姑姑也是小心一点。”说完,就往前头走去。
岑韵纪知道寻歌既然支走了叶与肯定是有话对她说,所以转过头来盯着寻歌,就等她开口。
“娘娘,咱们慢慢走。”寻歌却只字不提,扶着岑韵纪以乌龟散步的速度前进。
岑韵纪正疑惑寻歌的用意,便听到她打破沉默道:“娘娘,上次您让我养的野花现下已经开得很好了,就算在这么冷的日头里,它还是生机勃勃,而且似乎又要开出一朵花骨朵出来了。”
岑韵纪嘴角扯了扯,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寻歌似乎也没有指望她能吐出什么话来,自顾自地道:“奴婢原本以为这朵花会早早地谢了,没想到连根上的绿叶也是透着无限的活力。奴婢认为它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奴婢也愿意精心地照顾它。”
说完,寻歌停住脚步,转眼定定地看住岑韵纪,眼里是由衷的真诚,道:“娘娘,您愿意把那朵花交给奴婢吗。”
岑韵纪笑了,很美地笑了。
“有你相助,我定当会做出一番成就。”
……
视线回归现实。
岑韵纪再瞧一眼,那些抹眼泪或美艳、或温婉、或可爱的妃子,个个都装成一副为芸昭容伤心的模样,心里却可能巴不得芸昭容一尸两命,就让她恶心得想吐。
当然,庆贵妃是个列外,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假惺惺擦眼角,也没有开心地抚掌大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声也不吭,眼里时不时地闪过无名的情绪。
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孙慧妃,这个女人直到现在也只是当初的惋惜,之后就一丝的情绪也没露出来。
孙慧妃似有察觉抬眼,见岑韵纪看着她,轻轻点头示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岑韵纪不喜她也只是点头表示,然后就再也没有看她了。
孙慧妃见她这样,不着痕迹地扫了两眼她微微突出的肚子,然后隐秘地意味深长觑了眼应皇后。
秦凯瑞面上所有恼怒的表情已经平复下来了,可是隐藏在这幅面貌后面却是狂风暴雨,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任何对立的事物。
他轻飘飘地觑了一眼惊悸不安跪在殿中央的谭钦,眼里的情绪让谭钦老迈的身躯抖得更欢,好像全身上下都养着跳蚤一样。
“谨言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谨言被点名,颤颤地走过来行礼,秦凯瑞却没有叫起,任凭她跪在地上,咯地膝盖生痛。
“回皇上话,事情是这样的。娘娘看今儿天气不错,便遵从谭太医的指示出去散散步,一切都是很好的,直到娘娘要回宫时,娘娘正好想跨门槛,没想到突然月儿冲了出来,把沙闰撞到后,娘娘也就失力跌倒了。”
这席话谨言是说得规中规矩,并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秦凯瑞听了,道:“谭钦她说得可正确?”
“回禀陛下,谨言姑娘说得不错,正是臣建议娘娘多出去走动走动,这样对胎儿的发育也有益。”可怜的谭钦,谁叫他是太医署里的头头,直属皇家署里的最高指挥官,太医令。相当于近代医院里的院长。
“皇上。”岑韵纪起身道,见得到了秦凯瑞的注意并且没有不愉,优雅地福了福身,只是配着有些臃肿的外表,有些搞笑了,但这个时刻没有人有心情拿她的身材取笑她:“谭太医说得没错,太医奉皇上旨意给臣妾把脉时,也是提醒了要多多走动。”
秦凯瑞奇迹般的神色缓了缓,却是先道:“你身子重,不需要行礼,快坐下吧。”
岑韵纪顶着庆贵妃和众妃要吃人的目光,坦然地坐下。
“朕知道了。”顿了顿,问谨言:“谭钦你先去瞧瞧芸昭容的状况,那个月儿在何处,把她带上来。”
“是,奴婢第一时间让人看住她,送完偏殿,免得她冲撞了圣驾,或者作出什么事来。”谨言行完一礼。“奴婢这就去领人。”
“不用了,派个人去就行了。你给朕仔细地讲讲当时发生了何事。”秦凯瑞一摆手,梁三中就上前往偏殿走去。
“是,回皇上话,事情是这样的……”接着就给秦凯瑞讲了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
这时,梁三中领了一位从外表便能看出是整天受欺负的小姑娘,才十三四岁大的模样,瞧着立眉瞪眼地众人瑟缩了一下,那个小身板就像在暴风雨中的一根独草一样,随时都会坠落。
“奴、奴婢、见、见、见过陛、陛下,皇后、娘、娘娘。”可怜的孩子,被吓得变大舌头了。
秦凯瑞见到她,眼睛瞬间锐利起来,像搭在弦上的箭一般凶戾,声线固然动听,但是却冷得能把太阳冻僵:“你就是月儿。”
“是、是,奴、奴婢正、正是。”
秦凯瑞眼中似乎有寒冰流动,转眼间似有亮光闪过,眉眼英俊挺立,线条完美,正是岑韵纪喜欢的酷哥。
“那你说,你做了什么。”
顿时,原本就抖动的月儿,身子颤地更欢了,比先前的谭钦还要过之不及,尽量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舌头稳定下来,眼泪立即从眼眶滑了下来:“恳请陛下原谅!奴婢真得不是故意的,奴婢并不是故意!请陛下恕罪!”语毕,边流泪边磕头,没过一会儿,地板上便出现了淡淡的血迹。
秦凯瑞却厌恶地别开了眼,似乎眼前的场景在污他的双眼,不过也正常,谁会给一个害了自己孩子的人好脸色看。
“把她拖下去,真是反了!此等贱婢贬为庶人,拖至司刑房赐死,尸首丢至乱葬岗。朕倒要看看,胆敢加害朕的孩子的人统统都得死。”秦凯瑞一挥手,道。
“不要啊!皇上!您恕罪,奴婢真不是故意的,皇上!”月儿手指使劲儿抓着地板,因为用力指甲折断,血染满地。
“还不快把她嘴堵住,怎能容忍这等贱婢御前咆哮撒泼。”应皇后马上道。
那些小太监得令,捂住月儿的嘴,叉了起来就拖走。月儿嘴巴被堵了,只能发出凄厉的呜呜声。
这时,一道更大的消息从谭钦的口中传来:芸昭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而且以后也不能再怀孕了。
此话一出,皆惊四座!
如果细细地用望眼镜观察应皇后的面部表情,便能发现她脸上有那么一丝欣喜的神色。
秦凯瑞本想进去看芸昭容,可是应皇后却用一句话挡住了:“血腥场面别污了陛下您的眼才是,况且时间不早了,明儿皇上还需上朝,这里有臣妾,一定会打点妥当的。”其实说明天还是好的了,其实左右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他沉默许久,望了一眼出奇安静的内殿,便点头答应了。
走之前又留下了爆炸性的讯息,说要补偿芸昭容,所以晋升她为正三品之妃位,封‘芸妃’。
可是物质上的补偿是代替不了精神上的痛楚的,只有时间是最好的疗药,或许有一天芸妃再也不用因为孩子的事而伤心了。
所以之后,秦凯瑞对岑韵纪说的话也没有给大家带来多大的震撼。
他只轻飘飘地说了句:“朕先送韵妃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