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07
当天儿才刚刚回暖,当各嫣红粉枝还未绽放出美丽的仪态,当一切都还在恢复中,静悄悄地,桃花已经落叶纷飞,瓣瓣粉色红色的花朵在微风的伴奏下翩然起舞。
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赏花无疑是悦目的,想想在一阵微风中,一群闭月羞花的美貌女子坐在院子里,淡色的桃花瓣在她们身后飞舞,落至她们秀发间,享受她们的温度与柔软。
在耳畔响起一串一串银铃般的天籁之音,她们愿意展现自己最美丽的一部分,愿意伴舞助兴,愿意歌唱讨欢,愿意弯下她们高傲娇羞的螓首,愿意在身下花言巧语、奴颜婢膝,只为讨他那一秒钟的怜惜。
真是可怜又可悲的一群貌美女子,连自己身心都不能自由控制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然,如此便活不下去了么?
不,若不能奢求完美无瑕的生活,那就试着去接受它,并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它。若世界对我不公,那就努力使它变得公平。
没有什么是人办不到的,问题只在于你愿意与否罢了。
与其自哀自怜,叹世界何其不公投身在不理想的身躯上,不如站起来,自己去寻找快乐的事情。因为这世间上,不是只有你才是那不幸的,因为这世间上,还有成千上万比你更不幸的人存在。
至少你能吃好喝好,能睡一晚好觉而不用担心明天又该如何度过,至少你有一个安逸自在的窝居,至少你还有抉择的自由。
而在宫中,唯一能安慰这些身心都不能自由的女人的东西只能是斗。难道就连这点事儿都要剥夺吗?
确实,她们没有理由伤害无辜人,但既然进了宫就要有所觉悟。不要以为自己能明哲保身,不损人不损己,那只是一名还抱着幻想的女人的想法。已经有无数的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正所谓人无完人体无完肤,就算是再善良无知的人,也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益的事情。就算是是一名痴傻之人,他亦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好处的事物。
就好像你让一个小孩选糖果还是拳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或是问他伤害自己还是伤害别人这种问题,只要不是有自虐症的人,相信所有人都不会选择前者。
就算是傻子,潜意识里还是会先保护自己,宁愿别人受损,也要自己好好的。
不过让岑韵纪那年龄探讨人生哲学还是有些勉强了,不说她现在多大了,就是最有资历的老迈人也给不出权威性的答案。也只有依靠日后的摸索,才能猜出那冰峰一角。
先不论人生不人生的,还是先对付眼前这一桩子事儿吧。
只见岑韵纪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半靠在椅垫,垂眼看着抹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修长白皙,食指轻轻滑过拇指,随后抬起放至桌上,富有节奏地缓慢敲击。
在抬眼时,芸妃已经凑了过来,看了看她的装扮,道:“妹妹愈发美丽了,连姐姐都看得痴了。”
岑韵纪羞涩一笑,竟是风情无双:“姐姐谬赞了,都是妆饰的功劳。若在平素寝宫里,姐姐肯定会吓一跳的。”
“妹妹不必自谦,姐姐一向是实话实说的。不过妹妹这套首饰确实让姐姐眼前一亮。”芸妃扫了一眼她颈脖上的项链,道。
岑韵纪领上是一条全身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最完美的那一刻黑玛瑙镶嵌在金色的框里,衬得锁骨一处更是白皙非常。
她低下头作羞涩状:“这是皇上送给我的。皇上说,黑色的玉石最是衬我的肌肤。”
芸妃心里一顿,却不是任何酸涩的情绪,若不是知晓这小姑娘的脾性,她还以为在炫耀呢:“以妹妹的颜色,确实。”
岑韵纪还想多说话,应皇后却是已经开口了:“说来也好笑,咱们一家人都那么久了,一起聚聚的时间却是不多。”
“是啊。”张媛妃附和道:“姐姐说得在理,许多妹妹臣妾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走动得不多,想来关系都生疏了不少。”
应皇后端和着亲切地笑意:“没错,这也是本宫举办桃花宴的初衷。前些天,本宫还在想应该办办什么,却没什么好的由头。倒是琳儿说桃花开得好,本宫才想到的。”
“琳儿的确聪慧伶俐,小小年纪已经知道体贴长辈了。姐姐教的好女儿啊。妹妹自愧不如。”何淑妃捂着嘴一笑。
“妹妹说得什么话,虽说琅儿调皮了些,但总归是我大明的皇长子,以后定会有担当的。”应皇后温温和和,丝毫不差地回击了回去。
何淑妃尴尬一笑,她自知自己这个儿子是有多么顽劣,笑了笑也不作答了。
庆贵妃高兴别人吃瘪,但也不满应皇后的得瑟样,故而嗤笑一声,笑靥明媚地看着应皇后:“姐姐这话差矣,咱们的三皇子才是乖巧,也不多哭闹,比之皇长子却是文静了不少。”
应皇后霎时变了脸色,谁人不知三皇子的体弱毛病,现在庆贵妃如此说话,简直就是在伤疤上撒盐一般疼痛,心里发狠,嘴上还是回道:“那也是,三皇子虽然文静,但撒娇却是不会落后任何人,看得有时本宫心疼不已,果然有了儿子就不一样,心里都暖暖的。”
应皇后到底是应皇后,她这话意思便是,儿子体弱又怎么样,再怎么说总比没有儿子的你强,自己至少以后还是有人贴心的,你呢?哼,生不出孩子就闭嘴。
难得能看到高位妃子打口水仗,下品妃嫔都昂足了劲儿观看,却又不敢太露骨,生怕把火线引到自身上来。眼睛有意无意地在上方打转。
“姐姐这话说得没错,不过有了女儿也是不差的。女儿便是母亲的小棉袄,贴心得紧。德妃妹妹我说得对吧。”出奇的,接口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孙慧妃。
孙慧妃是宫里有名的寡淡人,轻易不会加入各宫妃嫔的争锋相对。但光看这一开口,应当也是能说会道之人,却是不知为何会退出这出绝妙的舞台了。
众人没想到孙慧妃会开口,都不由得怔了怔,妍德妃微愣之后,反应过来道:“没妹妹说得那般好。现儿珑儿会说话能走了,愈发不能让我省心,稍不注意,一转眼儿就能跑得没有影子,让我可头疼了。”
“想来小小年纪对一切都抱着好奇心,多走动走动也好,只要让伺候的宫人看紧一些,便是了。”孙慧妃继续语出惊人地说道。
“是啊,妹妹你不知道,上次珑儿说想吃桃红翡翠糕,竟是拦着宫人,自个儿爬在树上摘桃花,吓得我差点晕厥。好在最后平安无事,不然我不得心疼。”妍德妃似是想起了可怕之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二公主活泼好动,看着便心生欢喜,定是可爱异常。”孙慧妃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瞬间又恢复了常态。
你一句我一言之下,气氛算是有所弛缓,但一句话就犹如丢入水中的石子般,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得平息。
“皇上驾到。”
在宫中这种宴会是不会少的,多数只是妃嫔间聚聚的场合,皇帝是不会轻易出席的,但有时皇帝心血来潮,偶尔去看看。
没想到,这话杀伤力那么强,刚刚才挽回的气氛一下子又飙升回了原样。
兴奋指数噌噌地往上涨,女性荷尔蒙也分泌了不少,全全往脑中涌去。这些天秦凯瑞很少涉足后宫,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养心殿歇息,许多天没有看到男性的女人们,兴奋一些也在所难免。
去年这个时候大明高层都忙得去跟朝彬国协商事宜,在一处寸草不生的荒芜中建立起一座辉宏的城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需要雄厚的财力与人力,不仅如此,还需商人走南闯北,把那边的商业贸易人口走动都弄起来,这样一座小型的城镇就成立了。
朝彬那儿虽然不能耕田种地,但胜在气温适中,供牛羊生存绰绰有余,并且那儿开地采矿这活儿也不少,所以并不担心没有商人往那边跑。
今年真正使秦凯瑞忧心的,是南方。
从前个月开始,春雨季节一直停留在那儿,雨水以倾盆之姿哗啦哗啦地倒下来,直到现在也没有丝毫想停歇的意思,依旧自顾自地下个不滞。
虽说一切防御措施都做得非常不错,但也挡不住几天几夜瓢泼大雨,一些稍小的小镇已经开始出现积水的现象,并且河水也时不时挤破河床,糟蹋庄稼与扰乱平民百姓的生活。
秦凯瑞这次来,也是因为已经拨了捐款钱银去南方,并且已经传来情况稍缓才出来透透气的。本来想说点个妃嫔弹弹小曲儿解解闷,没想到都聚在一起了,索性就来了这么一遭。
这样的机会,庆贵妃当然不会放过,上前碰了杯,笑容明媚地福身:“皇上,充仪妹妹前些天来臣妾宫里,说是准备了一首新的曲子,想让臣妾听听给评评。臣妾觉得异常过耳,故而恳请皇上送臣妾一个情面,让充仪妹妹尽兴地弹一曲。”
所以说,秦凯瑞宠庆贵妃不是没有原因的。应皇后身为正宫,应当自持身份,许多讨巧的事以她的身份做了就落面子。何淑妃虽然颜色也非常出众,可架不住性子比较温婉与庆贵妃的张扬绝色,所以两者比较之下,庆贵妃还是讨他的欢心些。
庆贵妃容颜绝世无双,性情豪爽直言,举手投足之间竟是风情,不是平常美人可以比拟的。
秦凯瑞风度很好,国事顺畅了,心情也好,点头称是:“既然爱妃准备多时,那就依了薇儿。”
薛充仪虽说也是眉清目秀,但在美人如草芥的后宫里,实在称不上美丽,却胜在弹的一手好琴,那一双芊芊玉手流逝出的音调,就是素有才女之衔的何淑妃也是心甘情愿地甘拜下风。就是在民间,薛充仪的琴音也是十分有名。
但见现在薛充仪仪态动作优雅,一敛袖之间竟是透出一股子傲气,生生给她的样貌添了几分不同的出色。
岑韵纪能看出薛充仪是真有才华之人,不是华而不实的人物,但平素这种有一技之长的美人不是倨傲非常,不屑听命于他人,就是不愿卷入这红尘争斗之中,这却是古怪了。
或许她跟庆贵妃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也说不定?
想不出答案也就抛之脑后了,她没兴趣探知别人的过去,重要的只是现在罢了。
薛充仪身穿易弹琴的大袖衫,里衣置着大红色袄裙,外袭象牙白大袖衫,鬓至橙色菊花,梳着一头髻后垂梢,宛若清晨伊始的芙蓉般清丽。
点点伊耳动听的音线从她指尖流露出,余音袅袅久经不散。
“好!好!好!”秦凯瑞一连串说了三个好,见其眉眼间亦是欣赏意味十足,庆贵妃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眼角扫过应皇后的脸,见后者并没有丝毫恼怒之色,心中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爱妃的琴技进步了不少,真如古人云的那般琴声绕梁久久不散。好!赏!”秦凯瑞十分欣赏有才艺的女人,若不是薛充仪比起其他人颜色稍差又有些寡言无趣,他亦不会冷落如斯美人。
薛充仪面上不带欣喜之色,只是淡淡地福身,口中清冷地道:“谢皇上赞赏,谢娘娘体恤。”
众妃见庆贵妃吃了螃蟹,也都纷纷起身献艺,以望打动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桃花宴上肯定少不了桃花糕,席位上摆着的除了一些小吃零嘴,便是各式各样的桃花糕,五颜六色引得人直流口水,恨不得把所有的糕点都吞入肚腹。
待宴席结束时,岑韵纪拎了一盒这种糕点打算带回去给二皇子尝尝,二皇子或许是遗传了她的基因,跟她一样爱吃。她不担心这些糕点的危险指数,想必应皇后还没有大胆到在宴会上下料。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岑韵纪瞧月色正好,打算在石路小道上独步走走,故而把食盒交给了寻歌,手拿着灯笼在前头打灯,宫人们自发地退后了几米,体贴地留了些空间给自家主子。
抬头瞧了瞧天空,今儿天气非常不错,由于下午微风掠过,现在竟是一朵乌云也无,一颗庞大的奶牛色圆状物占据了大半的天空,唯有少量的繁星点缀在四周。
果然月亮是最能寄情的事物,看着似近在眼前实远在天边的明月,不禁联想到了她的父母兄姐是否也在同一个夜空下,欣赏同一副景象。若果真如此,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熨帖。
在如此盛景之下,若能手提一杯酒,另提一盘糕点,在月下跟友人谈天说地,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有感而发地把那首把酒问青天吟了出来,想来就算如她岑韵纪那般无知无才,这首诗还是很顺畅地背了下来。
“啪啪啪!不错!”一阵掌声从耳边传来,转身一看,原来是两名从身材上看来的男子站在那儿,面容模糊。
岑韵纪警惕地止住步伐,冷声喝道:“你等是何人,不晓得这里是皇宫吗,这里是帝王的居所,怎容你等在此胡闹。”
一阵诡异的静谧后,那名身材矮小些的男子瞬间跪了下来,岑韵纪暗叫不好,惹一个能在后宫随意走动的人不是什么好事啊,可她却没有听说过什么时候秦凯瑞有如此亲密的兄弟了。
待那男子走出阴影时,岑韵纪瞬间僵硬,立即下跪道:“恳请皇上恕罪,臣、臣妾我、我不、不知是您。请皇上恕罪。”
未及,一双温热的手滑至手臂及腰间,微使力,美人就已经在他怀中,嘴角含着兴味的笑意,道:“朕倒不知道韵儿也非是什么诗词都不会。”竟是丝毫不计较岑韵纪先前的无礼。
岑韵纪脸上懵懵的,吐露出别样的可爱,傻傻地道:“皇、皇上,这、这臣妾、您怎么不责罚臣妾,臣妾无礼了。”
秦凯瑞轻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他似乎非常爱做这个动作,特别是每次开心时,都要伸手刮一刮。
“怎会呢,这倒是给了朕惊喜,韵儿藏私了,文采还是能接受的。”
岑韵纪听她说起这个,捂着嘴笑了笑:“皇上可是猜错了哦,这首诗不是臣妾所作,若是真如皇上所说那般,臣妾可不会那么谦虚了。”
“哦?”秦凯瑞挑了挑眉。“唔,是那教你画技的先生吧。”
“是啊是啊!”岑韵纪笑着忙点头。“皇上英明。”
“你那先生才艺还真是出色,不仅教会了你这个小笨蛋出色的画技,文采亦是灌输了不少。”
岑韵纪撅起嘴角不依地锤了锤秦凯瑞,后者却是一点也不反感,反倒觉得到现在都还保有着些真性情的女子真是难得,左手更是搂紧了她的纤腰。
“皇上!”
秦凯瑞低沉地笑了笑,眼角间的温柔让岑韵纪痴了痴,喃喃着道:“皇上您笑起来真好看,要多多笑哦。”
秦凯瑞听得一愣,旋即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来,咱们回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