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06
依旧留在原地的两人霎时松了一口气,对看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读到了一瞬间溢出的紧张,摊开手一瞧,果然上面有一些细细的水珠,相互勉强地安抚一笑。
郭贵人瞅着岑韵纪远去的方向,眼里时不时地滑过一种名为羡慕或嫉妒的情绪。那种高高在上,视她们为无物的姿态即让她讨厌又无比地神往,若她能爬到如此高度,岂不是也能如庆贵妃妍德妃一般肆无忌惮?
当然,岑韵纪并没有何种高傲睥睨天下的王八之气,眼中也没有任何轻视的成分。但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是如此的随意,与她们俩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的怯弱样形成鲜明地对比,这只有对自己抱有极度的自信与不在意她们恼不恼时,才能做出来的姿态。
她干涩地笑了笑,见四周没人了,道:“景如,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进宫如此地艰辛,还是有无数女子趋之若鹜了。”
梁美人掩住在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忌妒,随后从现代思想带回来的浓浓地不以为然以及不耻占据眼眶,却被她巧妙地藏了起来,缓缓地点点头:“确实、确实……”
许是想找回些气氛,郭贵人笑了笑,“岑贤妃似乎与传闻相符,但她那温和的作态却与外表不符合,有些不伦不类。”
梁美人暗自啐了一口,面上却是温温柔柔的神情,摇头道:“瑶水你不明白,世间男子都是喜好那般的女子的。在外边是端庄华丽的贤淑女子,在内里却是喜爱女子若青楼中的女子一般放荡的。”
郭贵人面上一红,毕竟年龄尚小,随随便便说青楼啊窑子啊这些词肯定不能,嗔了一声,“景如你好不羞涩!”
梁美人但笑不语,端得是脾气温顺之辈,心中想着的是什么却是不得而知,只听她小声地喃喃道:“世界本就是如此,男人就是如此地犯贱。要求女子做自己做不到的事,要求女子贤惠柔顺,自己却在外头寻花问柳,丝毫不顾女子的心情,真是不公平!我不愿成为没有灵魂的傀儡,就算是那高不可攀的庆贵妃或是先前的岑贤妃也只是皇帝手中的玩物罢了,只是养在笼子中的金丝雀……”
“什么雀?”郭贵人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
梁美人面上带着笑容,不慌不忙地答:“没什么,只是前些时日家兄从南方带来了几只土产,说是一种名为相思雀的鸟类,几月来一直陪伴着我。有一雌一雄,本来想着把它们带进宫的,但宫规甚严,家禽不得带入,所以我进宫之前就把它们放生了。”说及此处,她的神情惆怅了几分,为她清美秀丽的脸庞更填怜爱,圣母动人。“我不忍它们终极一生都呆在笼子里,毕竟它们生出来就能展翅翱翔,像咱们这般,却是硬生生地掰断了它们生存的理由。”
郭贵人笑了笑,她从小熟识梁景如,早知她心地善良,最是看不得如此作为的,就算以后听闻她改了名字,也只认为是她作为才女的傲骨驱使她的。她十岁之际随父母家族搬到了南方才断了往来,现儿一同选进宫,自是有一股子息息相依的情意。
“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心软了吧,就几只小动物罢了,没必要如此费神的。”她心直口快,与她那精致地仿若洋娃娃的外表一点也不符。
梁美人微微一笑,淑女气质顿显,这却不是装出来的,想必前世这位梁美人受过高等教育并出身在良好的背景下,也不知是否是那种自诩大家族养出来的娇娇女。
“景如,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郭贵人瞧了一眼已经渐入夜色的天空,挽住梁美人的臂弯。
后者点头,柔声示意。
在分岔之际,郭贵人愣了愣,旋即跺了跺脚,颇气恼地道:“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跟景如分在同一寝宫里,至少这样咱们还有个照应。”
梁美人缓缓摇了头,轻抬柔荑点了点郭贵人洁白如玉的额头,轻笑道:“就你不知收敛,咱们承蒙皇恩进宫应该知足了,怎能还要求如此之多呢。况且你跟叶妹妹住在一起,叶妹妹娇俏可爱,定是友善之辈。”
郭贵人撅了撅嘴,别扭地撇头,抱怨道:“可我就是想跟景如你一起住嘛。而且那叶良人也不是你口中的良善之人,她似乎非常看不起南方的人,一口一个南蛮子(此称呼纯属虚构),好像她自己有多高尚似的。再说了,我本就是京城之人,哪容得她胡搅蛮缠。”
“你啊你,还是跟当年一般,一点也不知收敛,想必叶妹妹也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梁美人继续温柔的微笑,脾气好得很。
郭贵人美眸一瞪,颇咬牙切齿地磨牙,“就你脾气好呐。对了,与你一同屋檐下的王婕妤相处得如何?”她倒是对那位听说容颜与庆贵妃娘娘有的一拼的王婕妤挺感兴趣。
梁美人听罢秀眉一蹙,下一秒舒展开,嘴上的笑容淡了两分,眼里透着隐隐的难过,嘴上却是道:“还行,雯慧姐姐喜好独处,咱们说话的时机不多。”
虽然隐晦,但她的转变还是被青梅郭贵人捕捉到了,她的眼眸瞪得更大,衬得她水汪汪的美目更是精致,“你是不是被王婕妤欺负了,真是的,就是你脾气好,被欺负了也不吭声。走,咱们去会会那王婕妤,我到是要见识见识她的手段。”心里的好奇因好友消失殆尽,转为气恼。
景荣宫是秦凯瑞赐予梁美人和王婕妤的宫殿,由于王婕妤封位高些,故而占了主殿的位置,梁美人分配到了侧殿。
梁美人的眼眸有一刹那的紧缩,转瞬即逝,激动的郭贵人并没有注意到,拉住她的袖子,只是摇头道:“不行!我不想你为了我与雯慧姐姐争吵。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雯慧姐姐性情孤傲,喜爱独处,故而咱们都不怎么说话,上次喊她也被拒绝了……没什么,你不需要担心。”
她这话看似巧妙与世无争,却恰恰让性格豪爽的郭贵人炸了毛,不由分说地想去理论,梁美人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她的念头。
“算了吧,你还是回去吧。我也要回宫了,很晚了。”梁美人最后如是道。
郭贵人见她不愿,也见好就收,刚刚暴躁了点,现在冷静下来了也觉得先前太过冲动,一个不好,最后遭殃的还是景如。她叹了口气,景如就是太善良了,只得点点头。
“好吧,那我走了。不过下次王婕妤再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为你出头。”她拍拍胸脯,眼眸明亮地说道。
“好啦好啦。”梁美人温和地笑笑。“那我走了。”
两人挥手道别,就此别过。
夕阳下,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两个不一样的分岔路口,也不知,这道路会带着她们走多远。
……
夜晚降临,黑如墨漆,惟有在月亮的照耀下才能找回一丝清明,但有时,月亮又仿若一名绝色妖娆的无双美人一般,无时无刻不再透漏着诱惑。
用过晚膳之后,岑韵纪与当今圣上秦政帝坐落在窗子前的席榻上,手中各执一棋。只是秦凯瑞面容轻松,右手里玩转着几颗棋子,时不时地抬眼望着面前神色略显窘迫的美人脸。
岑韵纪端起放在一旁的茶盏子,茗香的味道也不减在心中升起的不屈,她一向好胜心强烈,平素掩藏在了一贯的温和与面对皇帝的俏丽中,唯有在比赛时才会显露一毫。
在心思翻转之间,她看出了棋局中能让她拖延时间的步子,却没有立即按照那条路下,而是先观察了一番布局。旋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显得有些得意,柔荑一翻,黑色的棋子就落在左上角。
秦凯瑞小幅度地一挑眉梢,作为称职的帝王兼抽风型的冰山,他对于掌控情绪一方面很是顺手。见岑韵纪一扫先前的慌张,反而不显山不露水地端着茶盏作高深状,不禁有些兴味地勾了勾嘴角。
你来我往,各司其职。
最终,岑韵纪以微妙的差距,有史以来第一次胜了秦凯瑞,待寻歌等人收拾好了棋盘之后,她咬下糕点,眯着眼愉悦地笑了笑。
秦凯瑞见她的模样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腮,手感不出意外地好,索性继续呆在那儿吃豆腐。
“韵儿终于赢了朕一次,可见你的棋艺有所长进。”
岑韵纪放下糕点,边瞪了他一眼,撅起嘴道:“我就是赢了,如何,您要惩罚我吗?”
见她宛若星辰的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白皙异常的脸庞在羞涩红晕的有染下更是娇艳欲滴,秦凯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手掌不动声色地往下滑,从孤度优美的下巴,到圆润纤细的肩膀,最后流连在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处。
“朕自然不舍得惩罚韵儿,朕……”手中使力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执起她的下巴。“只会疼你。”她的惊呼消失在秦凯瑞的呼吸里。
久久的缠绵过后,只剩下女子轻柔的吐息声,撒在秦凯瑞的颈窝里,透着丝丝暧昧,双手放在他脖子两旁,柔媚着声线,道:“皇上,您好坏!怎得每次都这样。”说着,抬起小脸,余热在脸腮上久经不散。
秦凯瑞低沉地笑了笑,宛若大提琴的音弦,一手依旧抚在她脸上,但笑不语的模样让人分外想揍两拳。
岑韵纪首先受不出如火炬般的目光,垂下眼睑,也就这一瞬间,秦凯瑞使力扣住她的下巴,往他那方向转,身子前倾,把美人压在榻子上,卓这个姿势亲吻。温热的唇瓣似不耐于这种接触,渐渐往下深入,撩开柔软的衣料,顺着嫣红的脖颈往下滑,留恋于精致的锁骨。
秦凯瑞有些急切地撇开白色的亵衣,露出底下浅蓝色的肚兜,等见到熟悉的白皙后,他探下头颅……
“叩叩!”突兀的敲门声阻止了戏码的上演。
“啊!”岑韵纪轻呼一声,伸手推了推秦凯瑞,道:“皇、皇上,有人、有人……”
秦凯瑞郁闷地抬首,眼里沸腾的是深深的欲求不满,咒骂了两声,对上有些惊慌失措的美人时,尽量柔和了声线道:“别怕。来,穿好衣衫。”说着,自己就先动手帮她整理凌乱的亵衣。
指腹不经意地划过雪白的肌肤时,美人下意识地颤颤,想起以往的快感,心里不期而至地升起不满,也不知是哪种不满。故而他喊宫人进来时,语气有些冲。
“什么事?”
梁三中推门而入,垂首不顾里面的场景,他陪伴秦凯瑞多年,平素的习性也很是熟知,自然明白皇帝为何不满,但谁能知他心里也各种苦逼啊,果然皇帝的总管就是不好当!
“回禀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说。”
“是。”梁三中深呼口气,心内满是欲哭无泪。“刚刚儿望雨阁,妍德妃娘娘的宫女来禀,二公主殿下身体不适,一直喊着您前去。”
秦凯瑞一听爱女不适,心里着急,冲淡了升高的欲望,起身收拾仪容,听闻身后衣料摩擦着榻子的声音,他没有马上扔下不管,先是道:“请了御医没有?”
“是,当值的太医都已经赶去了,只是二公主一直闹腾,喊着一定要您去,德妃娘娘没法,故而来请您。”梁三中心里那个苦啊。
秦凯瑞听罢点点头,“朕明白了。你去准备,摆驾望雨阁。”
待梁三中领命出去后,他转身弯腰面对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子,见她低着头,墨黑的秀发遮住她的脸庞,不禁强压下些焦虑,尽量柔和着声线,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抬起头,道:“怎么了?”
“啊!没、没事……”她轻柔地拂开秦凯瑞的手,强装着镇定道:“臣、臣妾为您收拾。”说着,就卓这个姿势动起手来。
秦凯瑞弯着腰任她折腾,温和中透着些锐利地端详着眼前之人的线条,小巧精致的瓜子脸,艳丽中带着些温婉的眉眼,正是男人口中的梦中情人,虽不绝色,但也就略输一筹。尽管她装作不在意,但隐隐紧绷的僵硬泄漏了她的心情。
难得的静谧。
“好了?”见她久久不动作,秦凯瑞问道。
“恩、恩。好了。”她的双手依旧停留在脖颈处,听闻他说话,有些颤抖着收回手。
“那朕走了。”秦凯瑞心里有些失望,没想到这女人还是变了。语毕,转身就走。真是无情的男人啊,前一秒还是你侬我侬地温存,现下就是毫不犹豫地离开。
“啊!等、等等、您等等。”慌张的声音。“臣妾、臣妾送您。”
布料相互摩擦的声音表明她大幅度的动作,秦凯瑞停了下来,待女子的馨香已经至身边后,才继续踏步。
拐了一个小弯,门槛就在眼前,秦凯瑞丢下一句‘早些休息’就头也不会地跨出一步。再往前走时,被人拉住的感觉传来,他正想往前走,却因为她一句轻飘飘,似乎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话而停住。
“您,要早点休息。”
莫名的,却让他的脚步顿了下来。
顿住,回首。
在晦暗的月光下,她的脸庞有些朦胧,看不清实际的表情,但那双眼,让秦凯瑞多久迷恋的双眼依旧闪烁,透着让人心悸的眷恋和不舍,见他转头,她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却依然倔强地攥着他的衣角。
“您别……”斟酌良久,似挣扎良久。
就在秦凯瑞以为她会说出那个字,就在他要心软地说出‘好吧’两个字时,听到她说:“太晚歇息。”
……
秦凯瑞记不住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只恍惚地柔声了两句,在她深情的瞩目下上了御撵,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去往了望雨阁的道路上。
复杂的感觉几乎令他窒息,先前的失望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