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09
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沸腾,秦凯瑞说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总是觉得这有些陌生、有些熟悉。在令人心慌的同时,又带着难言的向往。像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一般,不敢相信在眼前出现的光芒,害怕那只是转瞬即逝的海市蜃楼,不经意间就犹如烟云般消失殆尽。
心中的烦躁,令他蹙了蹙眉梢。
阴沉焦躁的心情见到妍德妃浓妆俗脂的脸更甚,差,相差太多!故而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上来就问:“珑儿现在如何?”
妍德妃微垂着头没注意到秦凯瑞的脸色,犹自沉浸在得意中,任凭你再得宠,我有女儿在照样斗得过你!心里的小弯弯却没有在面上表露丝毫,道:“太医们说无甚大碍,可能是因为天气转换的过程让珑儿受了些凉,多歇息几日便可。”
秦凯瑞望着她的脸愈发觉得两人之间的差距怎会如此之大,没什么耐心地道:“既是如此,你作为亲母的更是需要多上心。阿琥和阿玮都没什么事,阿玮是放养在母后那边,照料肯定不必多说,就是贤妃也是比你能干。”
妍德妃被说得难堪,但那是皇帝,只能添着小心翼翼的笑脸道:“是,臣妾知晓了。定当完美完成您的吩咐。”
秦凯瑞听闻她的话,愈发失望,厉声道:“难道对你来说,照顾珑儿只是朕的吩咐?”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照样对她好啊。妍德妃心想,但嘴上肯定不会那么说的,只是垂下脸,低声说道:“自然不是,臣妾照顾珑儿是理所当然的,您的吩咐只是锦上添花。”
她只感觉随着她的话语,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已经降到最低,多年来未曾出现的恐惧重新占据她的心房。周围的奴仆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这至少让她难堪的心情好转了一点。
一滴冷汗顺着妍德妃的鬓角滑落,原先的怡然自得早就没了。
随后,秦凯瑞的声音自身边传来,在脚步中远去,就算她低着头,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冷冽异常的视线,只听他冷哼道:“你明白就好。”语毕,再也不看她一眼,扭头便走。
妍德妃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愤怒夹杂着委屈让水滴瞬间挤满眼眶,她咬紧唇瓣死死不肯松口,因为她知道下一秒泪水就会滑落眼际。
但她不能,她是高不可攀、由皇家亲自所御封的二品夫人德妃,她更是千丞相的嫡出大小姐,她怎能失态?她怎能一再丢千家的脸面?
所以她不会哭,她要把所有承受过的委屈和痛楚统统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后悔得罪了她,千丽娇。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一切的一切,这一切的繁华,一切的奢侈,一切的殊荣,都是由别人给予的。
她得别人的奉承是因为她是千丞相的女儿。
她封为二品夫人是因为皇帝看在她的家世上。
她能让皇帝抛下宠妃前来是因为她的女儿。
她是高高在上的妍德妃是因为皇帝的抬爱,是因为她是千丞相的女儿,是因为她的女儿是得圣宠的二公主。而不是因她,千丽娇自身。
这认知令一向自诩天之骄女的她发狂!
难道就如此继续吗?
……
不!不!不!
她千丽娇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一定会让别人见识到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凭自身的手段,而不是靠一些身外之物。我一定会成功的!她如此想。
妍德妃能振作起来,能有‘上进心’,其实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这说明她的心境有所成长,而不是一个只会呆坐在井底下,等着别人来奖赏的傻瓜。
但她同样犯了些错误,人确实应该有她那种只靠自身的觉悟,但身外之物绝不可忽视。
若她能善用傲人的家世来安插人手、拉拢人心,她的地位肯定不会太低。
若她能善用自身资本,安于忍耐又懂得观言察色,今日之事绝对能避免。
或许她以后会明白,但她现在太过偏激,以致于忽略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物。希望她不要太过执着,不要一错再错。
不过通常,知错能改这种技能,只有在失败后才会被赐予,所以,不要太杯具。
良久,她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整理了一番仪容后,昂首挺胸地跨步往内室走去。她的面貌似乎有些不同,焕然一新让人不敢直视。
……
岑韵纪一走进昭平宫就受到了来自四方的注目礼,但她不会怯场,装出定了定神的样子后,优雅地摇曳着裙摆,在向何淑妃致意后,以同样的姿态向妍德妃点了点头,丝毫不见不满的情绪。
戏谑中带着讽刺的目光不禁有些改变,这般气度虽说不是少有,但也同样值得敬佩,里面却有了些忌惮,这份心性,难不成转性了,还是隐藏太深,现在暴露了。
坐下后,何淑妃首先不着痕迹却仔细地瞧了瞧岑韵纪,见后者依旧泰然若山地端起茶杯啜了戳,便展出了微笑,掩嘴道:“倒是敢巧了,昨儿才见过,今儿又是跟诸位妹妹见礼了。”
“淑妃姐姐说笑了。”妍德妃风情一笑,接过了话闸子。“这不是贵妃姐姐邀请咱们的吗,岂有不造访之理。你说是吧,贤妃妹妹?”
顿时,众人的目光灼灼有神地聚集在了岑韵纪身上,或许正等着看好戏呢。
岑韵纪手上动作一顿,旋即施施然地放了下来,清脆地‘吭’了一声后,她抬起头漫不经心地道:“德妃言之有理,既然是贵妃姐姐的邀请,若咱们不来,岂不是不给贵妃姐姐面子,那才是失礼至极。”语毕,才抿嘴微笑。
她不怕现在暴露,毕竟再温和的女人,当场给拐去了男人还能好脾气地笑出来那才有鬼。若不表现地不满一些,可能会留下擅长忍耐,心计深沉的印象,那样,才是不妥当。果然,妃嫔眼中的忌惮消去了八分,变的兴味十足,显然开尽了马力看戏。
她话锋一转,道:“听闻昨儿珑儿身体有些不适,现下可是痊愈了?”
妍德妃丝毫不顾她的无礼,端着笑靥说道:“我代珑儿多谢妹妹的关心,珑儿经过昨儿已是大好了,还是多亏了皇上的看望,珑儿才算消停了一些。”说着,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众妃在嘲讽岑韵纪的同时,也不免露出了对妍德妃的嫉妒,谁让她生了个好女儿呢。
岑韵纪温和的笑意加深,“那是必然的,珑儿就是我瞧着,也是心生喜爱,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捧着,何况是皇上呢。昨儿皇上听闻珑儿病了,立马赶过去了,德妃可有些不当心了,时常让珑儿病着了,皇上恐怕会怪罪吧。”
妍德妃听闻有些恼怒,但是如今的她今非昔比,只压下上升的愤怒,抿嘴礼貌地笑了笑。周围的妃嫔也讥笑地看着她,岑贤妃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皇帝只是因为二公主病了才会去,不然,想得美哟。
“我宫中还有些适合孩童吃的补品,前些天皇上见阿琥瘦了些就赐下来了。珑儿想必正是缺补之时,赶明儿我让人送过去,让珑儿好生补补,再让阿琥去看看珑儿,毕竟珑儿也是阿琥的姐姐,若怠慢了去,皇上可不会轻饶我,珑儿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孩子呢。”说着,轻睨了一眼何淑妃。“咱们哪,可比不得了。”
何淑妃眼中瞬间布满了狠戾,被她巧妙地掩饰了过去。说到底,秦凯瑞最放在心尖上的孩子,是二公主。
妍德妃脸上完美的笑容也有些龟裂。可恶,她心想,我家珑儿病了我就没有好的补品了不成,真是气死她了。
她自然听懂了岑韵纪言语中的挑拨之意,但现在却没有那个精力去观察何淑妃的神情,冷哼一声,假惺惺地笑笑,“那就多谢妹妹了,我代珑儿多谢妹妹。”
岑韵纪点头,“我的荣幸。”
在庆贵妃到场后,众人客套了一番,最终庆贵妃发话。
“今儿日头却是不错,不如咱们去御花园里的庭院坐坐,想必在现儿欣赏桃花最是赏心悦目。”
“全凭您的吩咐。”薛充仪难得地附和。
最终众人从昭平宫出发,徒步向御花园进发。
新晋妃嫔的心情依旧不好,原以为昨日皇帝总会召宣她们的,却不想她们进宫两天了,却是连皇帝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让人瞅却不让人碰,最是恼人。
何淑妃收回视线,桃红的花瓣仍旧在身后飞舞,充当背景线,她掩嘴一笑:“前些年桃花也是开得这般好,依稀就在昨日一般,也不知,这一转眼,就已过去多年了。”
“是啊。”庆贵妃的语气里透着无限的感慨,美目依然停留在那一抹迷人的场景。“今既不如昔,后当不如今……”
何淑妃眼里追忆的神色一晃而过,却是已恢复往日的态度,“姐姐好文采,妹妹好生羡慕。”
庆贵妃垂首嗤笑了一声,前一刻流露的情绪似是作假,但熟知她的人却是明白,睥睨一世的庆贵妃并不向往现在的生活。若能够,她更愿意逍遥自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下去。
小时候她住在北方边境,成天肆意遨游,奔驰于草原上,畅快地大笑着,与兄弟姐妹们打闹、习武、练马术。可那终究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啊,自己是家中的嫡长女,不可不去,就让她的姐妹们更自由些吧,完成我那美好的想念。
“淑妃妹妹才是呢。以妹妹的才学,若说羡慕我,那才是真真的假话了,妹妹的名声可是大家所认知的,姐姐怎敢比拟。”她玩味地回味着何淑妃的话。“妹妹这是讽刺于我吗?”
何淑妃温婉笑着,意有所指地说道:“妹妹怎敢,怕是姐姐误会了,我讥讽谁也不会笑话姐姐才是,姐姐想多了。”她示弱不代表会一直消沉下去,人的忍耐是有底线的,越界了,后果不怎么样。
庆贵妃功力深厚,自然不会为小打小闹而恼怒,点头称道:“是姐姐想差了。”
妍德妃扫视一圈环境,笑着道:“其实如此美景,若只用诗词来赞美实为有些可惜,我倒觉得应该记录下来才是,两位姐姐觉得如何?”
庆贵妃和何淑妃心里一动,不露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后,皆了然妍德妃的想法。前者对于她的小把戏有些不屑,德妃也就会在这些鸡毛捣蒜的事上耍耍把戏,不置可否。何淑妃见不得岑韵纪的儿子比她的出色,故而温婉地笑了笑,“妹妹言之有理。”
“如此这般,可若让我来画,怕是会污了各位姐妹的眼,平白浪费了如此美好的场景。”妍德妃有些苦恼地蹙了蹙眉,旋即一拍手,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瞧我这记性,咱不是有贤妃妹妹吗?妹妹的画技那可称一绝。”
瞬间,看戏的目光重新聚集在了岑韵纪的身上。
岑韵纪压下溢出的冷笑,妍德妃倒是不依不饶,想必秦凯瑞去了她那里也没给她好脸色看,今儿想找回场子来了。
她并不介意展露自己的画艺,不是因为她脾气好能让人拿猴来耍,而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的画能让人认可是一件挺值得高兴的事。但以为她会傻乎乎地凑上前的话,太低估她了。
若她答应了去,岂不是让人觉得她太没有贤妃的风范了,大伙儿好端端地吃茶聊天,就她一人站在一旁作画讨趣,那不是拿她跟一个下人比吗?
这样不仅令她本人丢脸,更是为家族蒙羞,为宠爱自己的皇帝蒙羞!
她是要假扮柔弱的模样没错,但不是那种没脾气的小姑娘,再怎么说岑韵纪这个角色也在后宫呆了过年,在这时候让步不止没有好后果,或许还会让人得寸进尺。
脑中灵光一闪!
她淡淡地抬眼,扫了一眼众人后,眼里流露出少许的讽刺,却是故意为之。她敛了敛袖,修长白皙的指甲在深蓝的衣衫上更衬美丽,动作是说不出的优雅和风情,引得坐她身边的何淑妃看了她两眼。
开口是轻柔悦耳的声线,她道:“德妃言重了,我并没有像你说得一般厉害。”更别说她现儿可是公开与妍德妃闹矛盾。
妍德妃瞧她那样,心里不免泛起得瑟之意,脸上是笑容满面,“妹妹谦虚了,谁人不知贤妃妹妹你的画技。还是说……”她皱起眉头,作出原来如此的模样。“妹妹不愿为大伙作画?”
众妃心里冷笑,妍德妃倒是会装,只是现下她们更乐于见岑贤妃吃瘪出丑。
岑韵纪颦了颦眉,站起身来,“自然不是,若德妃强求,我自是按照你的要求行事。”
妍德妃只当做她妥协了,心中的小人更是卑劣地笑了笑,面上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不不,我怎会强求妹妹呢,若妹妹不愿意自是可以推辞的,我并不介意,毕竟人都有极限,若妹妹不愿作对你来说轻松的事,我也无话可说。”
好一个以退为进!众妃想。这样倒是断了岑韵纪想拒绝的退路。如果她推辞了,便是正面的撕破脸皮,不给妍德妃或是千家或是二公主面子。
岑韵纪只得摇头道:“作画自是可以的。”语毕,举步往远处一些走去,那儿正好摆着画布与颜料。她慢吞吞地执起笔,正要蘸上些颜料,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娘娘!”是莄颜。
众人听闻转过头去,庆贵妃正想训斥这不知礼数的宫人,莄颜先她一步跪在地上,磕头道:“望贵妃娘娘与德妃娘娘手下留情,让奴婢代替贤妃娘娘,昨晚娘娘熬汤之时,伤了手。奴婢本想请太医的,可娘娘说只是小事不必麻烦,奴婢不敢违逆娘娘的话,只得作罢。但娘娘现下却是要作画,奴婢怕娘娘会吃不消,故而在这儿请罪,望娘娘们能让奴婢代……”
“莄颜!”岑韵纪喝斥道。她欠了欠身,“我的宫人失礼了,只是小事让各位姐妹担心了。”
谁担心你!!这是众妃的心声,当然是不会喊出来的。
妍德妃脸色有些难看,在这时候再让岑韵纪作画,就显得她有些心胸狭窄,毕竟人家都受伤了。她讪笑,“既是如此,那妹妹不必逞强,我也不是不知礼之人,若妹妹明说,我自是会理解的。”语毕,竟是责怪地觑了一眼岑韵纪。
说得比唱的好听,只是先前那般场景真由得她拒绝吗?
岑韵纪垂眸不语,弄得气氛有些僵硬。何淑妃见是如此,掩嘴笑笑,扭头冲庆贵妃道:“这也真是的,贤妃妹妹还是坐下吧。妹妹伤了手不得多动作,姐姐宫里还有些上好的药材,赶明儿就给妹妹送过去。”
她话音刚落,仿佛踩着点子似的,在太监高昂的通报声中,秦凯瑞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仿佛是带着磁铁的小太阳般,吸引了大多数的目光。
不怒自威的双眼里似有鎏金滑过,端得是众人为之倾倒的绝色,度过岑韵纪有些低垂的脸时,他顿了顿,旋即不声不响地移开了目光。如音乐家奏出的响章一般余音袅袅的磁性中带着隐晦沙哑的声线,绝对不比大提琴的乐响差,“这是何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