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09
一片死气沉沉。陈妃虽在这后宫里也斗了数载,可见柳氏如此这般淡定也不觉心中生寒。那地上的布裹子此刻躺在她的脚边,如一垒碎石重重压在陈妃的心头。厚厚一层帆布挡住了里面的一切,一动不动,却也在她的眼里幽幽泛出看不见的蓝光,似千千魑魅魍魉,匿于布中,扯开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自己。
陈妃瞧向四下,见那一个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俯首唱诺的妃子如木偶般立于左右,眼神空洞,似看非看,躲躲闪闪。她不觉心中一恨,想不到关键之时,这些谄媚也是各奔东西,作鸟兽散。唯独姜妃神色依旧平静,莫离则低头不语,眼中只映那地上的布裹。陈妃知,到此时,也唯有自己,掀与不掀,不由心志。收回目光,她定神稍许,待俯身于布裹之上,捏出两截细指,夹在布边一角,点点掀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这样现于殿里。
一只死猫,黑如焦炭,毛发直立,四肢撑开,躺在那里。如一张皮,全身扁平,像是人一脚踩去的烂泥,却不见肝肠寸断的血迹从嘴角涌出,凭空就这么夺去了内脏。究竟是什么样的残忍,隔腹就抹去了所有。陈妃不知,只是这一眼看去,就让她吓倒在地上,全身战栗,齿间打颤。而那猫并没有全部展露,黑色双眼,以为是死时的狰狞,却待细细看去,才发现,那生生的两个眼珠被人挖了去,就留下弹珠大的眼眶盯着自己。陈妃已无力再看,她怯生生的瞄着柳氏,想在那一双冰容里找出答案,却除了那无底的深渊,再也解不出其他。
姜妃侧脸看莫离,见她脸色憔悴,目光涣散。没人会知,这地上的死猫竟就是莫离梦中的鬼魅。只是那一双绿光闪亮的眼睛却不再盯着自己,只留下深深的两个洞凹进皮肉里。
叮叮当当的声音,将所有人拉回来。陈妃忌惮的离了那猫些许,站起来,髻上玉珠簪敲出脆音。透绿的两颗猫眼石镶在发簪下,晃着莫离的眼睛,像昨夜的那眼神,不详,诡异。
是陈妃吗?那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不详的预兆吗?
莫离手心间生出了冷汗,一阵刺骨疼痛再次从胳膊上的伤口袭来,她咬紧了双齿,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暖暖的手滑进里她的手心,一只食指在她的手心里,细细划动。莫离惊异,低头看去,那手从身侧的姜妃处伸来。慢慢比划,轻轻勾勒,姜妃悄悄的在莫离的手心写下两字:
勿言!
勿言。莫非姜妃知道昨夜的那场噩梦?莫离看着姜妃,姜妃却写完那两字,用力抽回手指,在莫离手间握紧微压,像是再次嘱咐莫离,而后那手便缩回了袖里。
无人看见这一幕。那姜妃的嘱咐又是何意?再看姜妃时,那平静的脸一直不曾改变。
陈妃终于说话了。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柳氏装出一脸诧异,“妹妹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陈妃狠狠的抛出一句。
柳氏不恨,只是淡淡道:“想这宫里还有谁养这些个小东西。妹妹刚才一席话,倒是给姐姐我提了个醒,妹妹不就是平日里爱侍弄个猫么?所以姐姐就想听听妹妹的意思,这地上的死猫是怎么回事?”
这是质问,还是试探?陈妃方才醒悟,那先前自己一番话正落入了柳氏的口舌里。她怨自己为何要提猫的事,是公是私,坐在面前的柳氏,此刻已将自己拖进了这泥潭里。陈妃不语,这死猫之事说小虽小,说大却大,这一点的波动,就能掀起惊澜。
柳氏知已把陈妃将死在那里,索性不再理会,转而侧脸盯住妃子中的莫离。那寒光直逼而来,像三伏天下了场大雪,始料不及又带走了所有的温度。莫离被这冷厉的眼神逼得要将昨夜之事全盘脱口,可余光散过一侧,姜妃没有神色,只是微微吸入一口气。声虽小,却意犹未尽,带出断断续续的尾音,只有身侧的莫离心里才听得进。
是暗示吗?
莫离勿言,祸起多语,静观其变。
一个声音突然荡开。姜妃的嘴唇未动,但莫离却听得真真切切。
莫离没有说话。许久,柳氏开了口。
“莫妃,你有什么话想跟本宫说吗?”
清早的这次召见为的就是莫离。莫离一直不知这究竟是为何,可断断续续后,她多少明白了事皆跟这只梦里的猫魅有关。
莫离迈出一步,移至中间,调息了自己的气理,轻声道:“回皇后娘娘,莫离不知娘娘问得是何事?”
“今早莫妃的宫苑外没有怪事吗?”
“回娘娘,并无怪事。今早,莫离的侍女只是在苑内清排昨夜的积雨。莫离听说娘娘召见,于是就来了。”
柳氏见莫离并未姐姐姐姐的称呼,脸上淡出满足。这本是自己哥哥送入宫中的一枚棋子,做得却是妃子的位子,争宠,多少让她醋恨相加。若再姐妹相称,恐是她这一夜都不能安寝。与陈妃的话语,并不只为了教训那个恃傲的妃子。柳氏实为暗暗铺路给莫离,若此时莫离顺势借风使舵,说出胳膊上伤口之事,想那陈妃也在劫难到。死猫之事,虽小尤大,若是扯上扰乱后宫,私用巫术,这罪也足以要了陈妃的小命。可莫离却不知这其中蹊跷,只是姜妃早早看出圈套,提醒了莫离,让她逃过一劫。柳氏本是试探莫离,若莫离真如她料中如是,做这在后宫里翻云覆雨颠倒权力的棋子,柳氏又怎能安心将她放在身边。陈妃虽恶,但她身后的大司马却管着大离国的军队,可羞辱了她,又怎能真正要了她的命。莫离幸没有引火燎身,若真是到了那步,恐怕柳氏要保的也只会是陈妃,而不是她莫离。柳氏觉得自上次告诫过莫离后,今日再见,莫离的表现,让她很是满意。
这棋子就该是棋子的样子,被人放在那儿,就在那儿,不掀风不作浪,只是作一枚棋子。
看见这般,柳氏突然笑看莫离不语。是自己的棋子,还是要保住的。她心里暗暗决定帮莫离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