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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风雷倚势乱云岫 收敛眉间半分愁

塞漠七殇.笑川辞 佾湉 5641 2026-08-26 16:28

  更新时间:2013-01-29

  越轻舷与洛笑川自进入大漠来,一路风餐露宿,寸步难行,甚至差点丢了性命,历尽千辛万苦才寻得顾栖觞。这会儿要重回中原,路途却比来时顺利了太多。

  跟着顾栖觞,越轻舷与洛笑川才发现自己走了无数冤枉路。

  顾栖觞虽不是土生土长的大漠人,但六年断然也够将大漠熟悉,路线如何安排,在哪里落脚休息补给,天气变化,流沙情况,皆是算的分毫不差。

  起先顾栖觞的有些安排,两人不解中还会提出些意见,后来索性问也不问。

  按照洛笑川的说法,跟着曾经睥睨江湖的七殇公子,何必去担心什么其他,也只有这般的气质,才当得起武林的敬仰。

  不过比起洛笑川与越轻舷一路谈笑,顾栖觞要沉寂的多,大多数时间他只是默默走在最前方带路,目光幽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是日,三人在酒肆稍作休整。

  洛笑川看这酒肆眼熟,抬头一看那旗子,竟又是“停风酒肆”四个大字,不禁笑道:“居然又回到这里,这可是个妙处,自然要喝上一杯,好好休息下。”

  天晴晴好,三人便没有进店,而是就坐在外面搭起的棚子下。

  反正并不打算多留,又何必要麻烦。

  三人默默喝茶,休息半倾,却见那远方一阵沙土飞扬,隐隐一众骑着马的黑影急速移动过来。

  洛笑川头一偏,低声问顾栖觞:“依七殇公子之见,我现在要是跑,来不来得及?”

  顾栖觞目不斜视,清冷道:“来不及。”

  洛笑川无奈大叹一口气,摇头晃脑道:“郁闷郁闷,怎么会又遇上这群苍蝇。”

  来者身跨高头大马之上,身形高大威猛,正是个虬髯大汉,而他身后的一众人马则个个凶狠非常,全数裹着漆黑的袍子,一群人勒马,在停风酒肆停住。

  带头的那人一把精钢耀眼的大刀一舞,直指洛笑川,大喝之声震耳欲聋:“小子,你倒躲的好,不过今日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洛笑川也不起身,依旧坐在原处,玩味道:“这位大叔还真是不依不饶,话说是你们劫住我要买路财,此等行为本就是打劫,我烧了你们几间房子算是便宜你了,你又跑来找我寻仇作甚?”

  那虬髯大汉被人看扁了,自然生气,冷哼一声,道:“且收起你那些大道理,这里是我的地盘,便是我说的算!我说要杀你,你便别想跑!”

  “哼,这就是所谓的地痞流氓之相吧?在下见识了,见识了。”这次开口的,竟是越轻舷:“洛兄做的好,要是烧了他们大本营才更好。”

  “好!原来你们是一道的!!”那领头人冷笑:“正好,今日便一齐送你们上西天!”

  大刀一舞,众人蓄势待发,停风酒肆一片紧张。

  “且慢!”

  清冷的一声响起,打破了空气中的针锋相对。

  这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另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一直沉默的顾栖觞此时缓缓起身,拉下斗篷,冲着那虬髯大汉一个颔首。

  “裘帮主,多日不见,不知,在下送去的酒,可否和您的胃口?”

  裘虎狼方才压根没注意那一言不发的人,此番看到面容,才发现竟是那常年给自己塞北冥狼帮送酒之人,语气方有些缓和,“酒是不错,弟兄们喜欢的紧,只不过,顾兄弟怎么会跟这两人在一起?”

  顾栖觞温和一笑,道:“此二人也算得上在下的朋友,初到大漠不懂规矩,才冒犯了帮主,能不能请裘帮主看在在下的薄面上,放他二人一马,我自会免费送上三年好酒表示感谢。”

  裘虎狼大笑几声,道:“顾兄弟的面子我不是不想买,只不过那小子欺人太甚,竟敢烧我藏宝大仓,顾兄弟也别笑我见钱眼开,毕竟我蔵的那些珍品可比你那三年好酒值钱的多!”

  顾栖觞眉间一蹙,淡淡道“那么说,裘帮主是非要动手不可?”

  这一句,看似是在询问,却有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危险。

  明明只是个骨瘦的青年,声音也只是清冷平淡,可是这一句中无形的逼压之感,让脚下的马匹都退后了几步。

  裘虎狼心中小小一惊,但面子上还是毫无退缩的大喝道:“顾兄弟要是不插手,我等自然不会为难,若是兄弟非要趟这趟浑水,那就休怪刀下无眼!!”

  说罢,手中大刀一挥,号令发下,身后一众人哗啦啦的蜂拥而上。

  洛笑川看到这番境况自然不能在安然坐着,起身后退,飞起一脚,一条长凳呼啸而去:“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大家不必为我惹上麻烦!”

  说着,人已经冲向了战阵。

  越轻舷爽朗一笑:“我跟洛兄相识数日,共同进退,这趟浑水,我趟定了!”言罢从腰间抽出一把软件,也飞身杀入。

  顾栖觞心底有些无奈。

  两人即便是能敌得过帮众,也会消耗不少体力,那裘虎狼看着胸无城府,但武艺在大漠却是一等一的好,自己若不出手,那两人倒真是吃力,不过,一丝苦笑,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即便出手,却也不见得能挽回局面。

  但是,已经没什么别的更好办法了。

  顾栖觞并未起身,依旧静静坐在原地,只是左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把竹箸,弹指一发,速度奇快,几人还未察觉怎么回事,便已经应声倒下。

  彼静我乱,彼乱我静。静中用乱,乱中用静。

  顾栖觞一边不动声色的悄然击退敌人,一边细细的看着在战阵中的两人。

  越轻舷自是不必说,此人迈步如行犁,落脚如生根,招式稳准,功底扎实,一看便是勤学苦练出的一身真功夫,只不过招数略为保守,失了些灵活,不过并不影响其精湛的技艺。

  再观洛笑川,这倒是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想来洛笑川主业是个写话本的,武艺竟也不在话下,不过转念一想,如洛笑川之前说的,若是真能写出好的话本,必然要亲身经历才能写出笔下精魂,当今武林最富盛名的话本便是那《群雄诛尘,七殇风雅》,写的就是自己十七岁那年与众人攻上天煞楼围杀出尘老人的故事。

  想那文笔翩然又不失凌厉,简洁却不乏精彩,很多细节描写与当时情况分毫不差,若不是亲身经历,哪能如此生动?

  当时一众人马杀上那机关四伏的天煞楼,无数英雄血洒断命,能活下来的只在少数,按照自己的推算,如果当日洛笑川也混迹其中,又能全身而退,其武艺必定不凡。

  顾栖觞果然算的不错,洛笑川着实武艺不凡,只不过他的不凡主要突显在那些阴损的招式上。

  比起越轻舷稳扎稳打的正派风范,洛笑川显然可以归为歪门邪道一类,不求过程,但求结果。虽然功底也不差,不过打起来却是要多下流有多下流。此番他抢了一人的鞭子,一鞭子抽向一人,手腕一收,那鞭子一下子便将那人锁住,洛笑川邪魅一笑,手下用力一抖,那人竟是不受控制的一圈圈缠绕的更紧,眼看鞭子要被缠完,人也快到了面前,洛笑川飞起一脚踢在那人屁股上,可怜那人又一圈圈的转了出去。

  三人便是这么两动一静,尤其是顾栖觞暗处的相助,局势竟是开始一边倒。

  此时,那裘虎狼终于看不下去了。

  不说裘虎狼心机如何,但是那功夫是铁打的,别人看不出蹊跷,他如何能看不出?

  顾栖觞虽然身形未动,却是杀阵中的一大决定因素,只是没想到这一向话语不多的送酒人竟然藏着这么高深的功夫。

  裘虎狼越发觉得有趣,大喝一声,手持大刀便飞身下马,冲着顾栖觞便是雷霆一击。

  顾栖觞苦笑,竟还真是免不了一战。

  面目不动声色,手起箭落如风,茶碗却弹指一击而出,直冲着裘虎狼而去。

  青瓷茶碗之中还满着茶水,然飞行中却丝毫没有溢出,裘虎狼看那一道青光急影而来,冷笑着伸手去接,却不想茶杯触手时,竟是灼热之痛,差点脱手而去,身子在空中退了退,才勉力接稳那杯茶。

  虎口咧开,整个手臂都震得生疼,而那送出茶杯的人,却依旧安然自若。

  裘虎狼心中大震,还真小看了他!

  想到这,心中更来了兴致,一口饮下那杯酒,被子一仍,又是一轮攻势而来。

  顾栖觞知道再不起身必然不行,身形急退,一个侧身,躲过了雪亮的大刀。

  顾栖觞右手早就废掉,全然用不上力气,左手虽然能有个八成功力,但是此番对上内力深厚又力拔山兮的裘虎狼,也讨不到几分便宜。

  这般情况,要的便是快和巧。

  动如涛,静如岳,落如鹊,立如松,。

  顾栖觞集全力在脚下的轻功之上,踏雪寻梅身法飘逸轻盈。

  只见他负手而起,脚下动作凌厉如刀,变幻无常,身形轻盈,虚实相交,动作行云流水,一时间将那裘虎狼压制的几乎没有喘息余地。

  顾栖觞要的就是这等效果,他六年前的重伤对身体造成了太大的伤害,内力与体力根本无力支撑过久,若不能在最初全力取胜,细水长流的话,则是必输无疑。

  看到裘虎狼被压制,顾栖觞丝毫不退却,反而是又一轮凌厉攻势。

  裘虎狼心中也是一惊,心中暗暗赞叹,但是继而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顾栖觞只是动脚,手上却半点动作也没有。

  裘虎狼心中觉得奇怪,打斗中留了个心,却看那一只一直垂着的手竟是骨瘦非常,凭经验来看,肯定是受过重伤!

  怪不得不用手,裘虎狼心中暗道,你不用手,我便非要逼着你用!

  想到这,硬是接下两脚攻势,一招擒拿手,擦过了顾栖觞的右手手臂。

  虽然没有击中,但是这稍稍的碰触却已经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不仅仅是一只手,顾栖觞这条胳膊都是废的,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

  裘虎狼抓到弱点,集中力量专攻顾栖觞的右手,而此时顾栖觞已经战了一段时间,体内消耗已经大半,越发觉得力不从心。

  若是六年前,裘虎狼必然不是对手,即便是现在,哪怕废一只手,只要内力不会消耗如此之大,也不可能落败,可是这副残破的身躯实在无力承受如此长久的鏖战。

  裘虎狼感觉的道顾栖觞的招式有了变化,虽然依旧迅速灵活,但是力道却少了不少,心下推算的出此人受过内伤,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于是除了集中攻击那只手,更多的是在拖延战局。

  顾栖觞自然知道对方的想法,可无奈内力已经快用的差不多了,体力也消耗殆尽,只是凭着精神勉力强撑不让自己倒下,而就在这身体达到极限的同时,裘虎狼全力一刀向右肩砍去。

  顾栖觞凭着最后的一分力气飞身退去,却终究抵不上刀的速度,体内最后一根线断裂,内力耗尽,身子下落,眼看就要重伤刀下。

  就在此时,身子突然一轻,刀擦着身子而过,但终究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脱离了险境。

  顾栖觞转眼,看到正是洛笑川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

  洛笑川此时半揽着顾栖觞落地,双手不动声色的搭载腰间,暗地输送着真气。

  顾栖觞这番大口的喘着气,几乎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依靠洛笑川才勉强支撑。

  裘虎狼双目微咪,盯着洛笑川低沉道:“你倒功夫也不差。”

  洛笑川冷笑:“承蒙夸奖,本以为裘帮主贵为塞外第一大帮,大漠第一高手,能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却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裘虎狼大小笑:“小子,你又算得上什么光明角色?少废话,吃我一刀!”

  洛笑川看裘虎狼不依不饶,知道一战不免,目光撇向越轻舷,见他承受了本该自己应付的那群人,也不甚轻松,这等时候若是放下顾栖觞,又实在不放心,只好俯身在耳一句:“得罪了!”

  说着,揽着顾栖觞的腰肢飞身而起。

  洛笑川功夫确实不差,而且歪门邪道的偷袭暗算手法不绝,只是这番带了一个人,多少有些吃力。

  裘虎狼断然也不是什么君子,手下分毫不留情面,还是冲着顾栖觞的残手而去。

  洛笑川纠缠数回合,也有些吃不消,看着裘虎狼一掌飞来,眼见来不及抵挡,竟是突然伸手一拉顾栖觞,身子一换位,那本想打在残手的一掌却生生落在洛笑川肩膀上。

  洛笑川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身下护着的人的衣襟之上。

  裘虎狼与顾栖觞都立震当场。

  顾栖觞性子在清淡,此时也不禁动容,心中怒气上扬,忽想走前凝濛羽给了自己些喂了毒的暗器,此时见那裘虎狼还未反应过来,即刻飞出漫天花雨。

  裘虎狼确实还未从震惊中回身,身形稍慢,终究还是被一只毒镖划破了脸颊,黑血瞬间留下。

  洛笑川受了伤,裘虎狼却也中了毒,这一下谁也没占到半分便宜,两方人马都渐渐停了手。

  越轻舷几步上前扶起洛笑川与顾栖觞,两方又开始了对峙。

  “裘帮主,你若是放我等离开,我便与你解药,要不然,大不了同归于尽。”顾栖觞冷冷道。

  裘虎狼中了毒,又见伤了洛笑川,也不想再纠缠,看顾栖觞先开口,也收刀,道:“能与我对上这么久,也是少有,罢了,平生能棋逢对手也是不易,此事便这么算了。”

  说罢掷出一瓶膏药:“这是我大漠上好的金疮药,效果奇好。”

  顾栖觞示意越轻舷接过,也掷出一个小瓷瓶,道:“解药在此,谢裘帮主。”

  裘虎狼接过解药,便招呼人马离开,不一会儿便不见踪影。

  顾栖觞经过这片刻稍稍回复了体力,忙低身探查洛笑川气息。

  洛笑川却摆摆手,道:“无事无事,不过一掌,休息个几日编好。”

  顾栖觞见状,却真不再多言,只到:“既然洛兄受伤,今晚不如就暂住好了。”言罢便转身离开了。

  越轻舷想再开口,却被洛笑川眼神挡下,他自然知道,顾栖觞此刻心中正乱。

  顾栖觞心中确实有些乱。

  洛笑川那不顾性命的一挡,多少还是给心理留了些许震荡。

  六年前,他从万人景仰一夕成了武林人人唾骂的对象,所有人一夜间变了脸,其中最让自己痛苦的是,当属当年最信任手下的背叛。

  凭剑楼曾蔵有一批朝廷的火药,此事机密,只有副楼主陆少瑭一人知晓,而这批火药最终竟是埋到了峰山山顶,意在让自己与苏墨銮一起身亡。

  做下下件事的人,除了卢少瑭,还会有谁?

  他早已身败名裂,人人得而诛之,从不想有一天还会有人这般为自己拼命。

  低眉,胸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了,却依旧如此刺眼。

  他不知道,洛笑川究竟是以何种心情,为自己挡下那一掌。

  三人休养几日,继续行进,又过几日,终于抵达边城。

  入了城,顾栖觞撇下两人,独自登上了城墙。

  从这里望去,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好一片壮美奇观。

  而他也知道,只要随着城墙走到另一边,远望到的,便是中原的景象。

  只要再踏出一步,他,便真真正正的回到了中原。

  那个他曾经狼狈逃离,曾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就在此刻,洛笑川的声音此时忽然自耳边传来:“七殇公子看的这般入迷,可是有什么深思?”。

  顾栖觞转身,正看到那一脸的笑意。

  “怎么?不舍?”洛笑川含笑继续问。

  顾栖觞却不言,又将身子转了回去。

  落日夕阳洒落在破旧的衣衫上,带起了几分温柔,那抹消瘦的身影静静的负手而立,长风平地起,吹乱了青丝,盈了满袖风雅。

  沉默许久,顾栖觞终是缓缓开口,声音淡然却一诺千金之重。

  “如果,事情了结,我还能回到大漠,会助你完成此书。”

  洛笑川双目一时明艳流光,浅笑道:“那,我便等你亲手为此书提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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