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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微微多 4417 2026-08-02 23:50

  叶勉看过去,也不由偷乐,储君这小心眼,针尖儿似的......

  犹记几年前,他们上学时候,也曾参加过一回宫宴。

  嘉贵妃的胞兄是鸿胪寺卿,手握接待外使之权,藩使们都去烧热灶,对着容王和五皇子极尽分热情,却冷落仁厚的昭怀太子。

  如今新储君入主东宫,看他们和看狗似的,他们反倒不知所措,愈发上赶着献媚......

  宴席临尾时,叶勉又正色提点了兄弟们几句。

  “大典过后,叫你们家里都约束好族人,莫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这回虽不是冲着咱们这些人来的,但新储君性子凶戾凉薄,下手必是霹雳手段,恐怕要刮连许多人进去。若不长眼撞了上去,怕是谁的情面都不好使。”

  几人都已不是稚童,自然明白叶勉这番话并非寻常的场面提醒,各自郑重应下,准备今晚回府去,头一桩事便是禀明父兄。

  大宴礼成,叶勉只觉浑身松快。

  东宫体恤,给舍人们特批了三日“带薪假期”,叫他们自行排班轮休。

  庄知晓后,给东宫砸了笔赞助费,又给叶勉“买”了两日,凑了个五天小长假出来。

  天上月色浅浅,银河低垂,繁星浮涌。

  叶勉也不用旁人帮忙,自己提溜着一小笼花尾榛鸡,另一只手借着宽袖遮掩,与庄十指相扣,乐颠颠地往宫门处晃悠。

  “张大人辛苦!回去早些歇着”

  “刘兄,您慢走!”

  “孙公公,咱回见啊”

  金瓦红墙宫道间,叶勉见着人影,不管熟与不熟,都笑盈盈地扬声道别,声音透亮,眉眼间皆是雀跃与喜气。

  被他拽着手的庄,也被他这份这快活感染,眼底唇边尽是笑意。

  他也不扫兴,二人登上早已候着的马车,车帘一落,竟连长公主府都未回,径直朝着京外那座名叫“拂光萤舍”的山庄别业去了。

  拂光萤舍,其名便道尽了妙处。山庄原主人是前朝的一位名士大家,心思奇巧,于溪谷遍植那些吸引萤虫的草木。

  每逢盛夏夜晚,月至中天,万千流萤自山涧林深处翩然飞出,恍如天上星河倾泻而落,拂袖皆光,整座山庄宛若置身幻境,不似凡间。

  当年长公主大婚时,太后将这座京郊最负盛名的山庄别业赐给爱女添妆,如今又被庄十分不客气地从她亲娘手里抠了出来。

  马车沿山道逶迤而行,愈往深处,暑气愈消。

  行至半山处,庄抬手推开两边车窗只见溪畔林壑间,早已高低错落地放置了特制的萤笼,笼中幽光摇曳,与天上星子,水中倒影交相辉映,缀满了蜿蜒而上的山道。如梦似幻。

  公主府的的仆从手持长竿,随着车架盘旋上山,一路轻拨树梢草甸,霎时间萤虫簌簌而起,漫天飞舞,似一场光雨倾泻而下。

  车马行经之处,仿佛碾过满地星河。

  叶勉兴奋地趴在窗边,把手臂探出车窗,广袖轻扬处,萤光缭绕相随,在他腕间袖底流转生辉。

  这处山庄,不单景致绝伦,更妙在清幽静谧,是暂避尘嚣的极好去处。

  因而庄只按着规制带足了侍卫,而服侍的侍童侍女、灶上厨娘拢共只三四十人。

  下人们提前好几日就来山庄里布置,俩人一下车架,就被提灯侍童引着,去林壑掩映的热泉汤池里泡澡去乏。

  临溪的观星台上,撑起了一顶巨大的月蓝色轻罗纱帐。晚风过溪,拂得那帐纱如烟似雾,帐角悬挂数个香囊,里头装着驱蚊艾草和助眠的甘药香末。

  帐内铺就舶来的软绒毯,上头堆着锦褥和软缎丝被,各色的织锦靠枕散落其间。

  叶勉换了寝衣,拉着庄并肩躺在纱帐里,只觉陷落于一片温柔锦绣,浑身松泰无比。

  那帐顶用极细的银丝织成了疏朗的星图纹样,俩人透过如烟的罗纱望着漫天碎星,真实星河与绣图交织在一处,虚虚实实,直教人分不清是置身人间,还是醉卧于九天银河之畔。

  纱帐外,两丛橙红的篝火正噼啪轻响,其中一丛架着红泥小火炉,里头煨着冒泡的荷叶梗米粥,粥米已熬得化开,渗着淡淡的荷香;另一丛正炙烤着太后赏的花尾榛鸡,焦香的肉味混着蜂蜜的甜气,霸道地勾的人馋虫大动。

  叶勉躺在温柔乡中,抬眼便是纱帐外被风拂动的朦胧星月与流萤,他轻轻晃了晃与庄十指相扣的手,声音里带着向往。

  “夏公公说,流萤湾那处景色最妙,还能夜钓,明日你与我去,我们钓来大鱼,就地烤来下酒,可好?”

  “好。”庄温柔应声。

  “小喜子说他会做竹筒饭,咱们去后山砍两截新竹,再去和厨娘要些腊肉、香菇还有粳米,埋在篝火灰里煨熟了吃!”

  “嗯,明早就去。”庄也应了他。

  “听说庄子农户家里有只长了三只犄角的小羊,稀罕得紧,咱可得去瞧瞧......我还要去山脚下夜航行舟,就我们两个,不带船娘,我亲自来替你撑篙......”

  “都去......”

  食物的暖香与帐角的药草清芬交织在一起,篝火光影摇曳,温柔地映在纱帐上。

  疲惫了一整个月的叶勉,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盘算着自己的小长假安排,语气却越来越黏软,终是抵不过浓重的倦意,依偎在庄温热的怀抱和绵密的亲吻里,沉沉坠入梦乡。

  第40章 山中

  叶勉这一觉睡得极沉,竟不知晨昏,囫囵间便过了一整个日夜轮回。

  前夜睡前那些美美的盘算,到头来一样也未能成行,待他再度睁眼,已是隔日寅末卯初。

  床帐外燃着一盏守夜的绢灯,光晕朦胧,将锦帐映作一片温暾的暖色。

  身旁,庄仍在侧身熟睡,浓密的眼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手臂环在他腰上,呼吸匀长温热,轻轻拂在叶勉耳廓。

  暖帐内尽是他熟悉的气息,叶勉半阖着眼,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也去搂男朋友的腰,俩人肌理相贴,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埋进庄肩窝。

  这番动静终于扰了身旁人的清眠,庄缓缓睁开眼,眸中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手掌在叶勉微微弓起的脊背上轻轻抚了抚,声音微哑:“睡醒了?”

  叶勉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吵醒你了?”

  庄手臂轻轻一带,把人捞到身上趴着,下巴轻抵着他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吵了我一夜了......”

  叶勉:“???”

  他正觉莫名,还未及开口问,腹中便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不一会儿,山庄主院的灯笼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叶勉一整日粒米未进,厨房里的灶火一直未敢熄。侍童听见正房内传出动静,转身便往厨房跑去传话。

  正房内室里,也是满屋亮堂。

  胡内监忙忙活活地指使着侍童们摆膳,一张黑漆嵌螺钿的矮几置于床榻上,上头齐整地摆着刚出锅的细点热羹。

  一笼皮薄如纸的虾籽汤包,一碗火腿鱼翅粥,一盅杏仁野菌炖乳鸽。面点是玫瑰豆沙酥卷与鸡油葱花卷。另有四色攒盒盛着的时鲜小菜。

  叶勉这一个月是真累得狠了,大典那日精神又一直紧绷着,前晚上骤然松懈,这才睡得被人打昏了似的。

  待这一觉酣足,又将一桌膳点扫去一半,人才算彻底活泛过来。

  俩人用了早膳,也没穿外头的大衣裳,闲闲地偎去外间儿窗边的平榻上。

  外头黎明未至,细雨先临,雨滴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畔的几丛芭蕉叶上,声声清润,衬得室内愈发静谧安然。

  庄倚坐在榻上,一条长腿舒展着,另一条腿随意支起,叶勉手肘支在他膝盖上。两人正兴致勃勃地商量着今日的游玩安排,就见夏内监捧着个描金漆匣走过来。

  “两位小祖宗也别只顾着玩。”

  夏内监将漆匣放在俩人身前的榻几上,劝道:“如今亲戚们都来京了,也合该走动走动才是。”

  叶勉十分配合地将匣子接过来,打开一瞧,只见里面厚厚一沓拜帖,红的金的,压得满满当当,忍不住“嚯”了一声:“怎么这么多帖子?”

  “可不就是!”夏内监苦口婆心,“知道你们俩年岁轻,都不耐烦去亲戚那儿交酬。可若一味躲懒儿,岂不是过成独户了?长公主殿下当年也不爱这个,还不是得耐着性子,一年一年把人情来往撑起来?”

  叶勉侧头和庄商量,“正好这几日我休沐,挑两家串串门子去?”

  如今京里正热闹得紧,王公贵胄云集都城,宫里宫外几乎无一日不设宴,赏花宴、听雨宴、避暑宴……随意拈个由头便能开上一席。

  邀帖、拜帖雪片般满京飞,各府的朱轮华盖一大早上就倾巢而出,车上雕鞍绣毂,明里暗里比着车马的规制排场。

  西口大街上那几家干果蜜饯铺子,每日不到晌午就被各大府邸的小厮抢空,连装匣的锦盒都供不应求。伙计们只得用油纸急急裹了,一包包往各府马车上递。蜜饯的甜香与车马的尘烟混在一处,把半座皇城都熏得酥软了。

  庄随意地点了点头,对叶勉道:“那你择两家吧。”

  夏内监高兴道:“两家也好,挑牌面儿大的府里去,一家午席,一家晚席,该见的也就都见着了。”

  叶勉拿起那沓邀帖,一张张仔细翻看起来,突然手上一顿,紧接着便将当中一张描金朱漆的帖子抽了出来,看也不看,信手掷去地上!

  “怎地什么人的帖子都在里头?”

  那帖子摊开在地上,朱砂底上描着四皇子府的字样。

  夏内监“哎哟”一声,急急道:“那可是四殿下的帖子......”

  “什么四殿下?”叶勉面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谁家正经龙子凤孙,好好的皇子不当,偏要去给人拉皮条?”

  庄侧首,鼓励奖赏一般,在叶勉唇上亲了一口。

  夏内监:“......”

  叶勉当真是对四皇子这人厌恶至极!前两个月他张罗着替自己外家与荣南王府结亲,叶勉只当那时他还不清楚庄与自己的关系,便也罢了。

  哪想昨日宫宴上,七皇子偷偷告诉他:他四哥知道与荣南亲王结亲无望后,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邪门歪道......从瑜嫔娘家的远枝中,踅摸了一对同胞姐弟,想一并送来荣南王府,叫姐弟共侍一夫。

  这把叶勉给恶心的,听罢险些当场干呕。天家骨肉、龙子凤孙,自小受皇家教养,日读圣贤书,竟能干出这等腌的勾当,简直连市井泼皮都不如!

  庄吩咐夏内监,“往后四皇子府的帖子,回事处收了就压下吧,不必再往里头递了。”

  叶勉的性子,庄有时也觉着看不透。时而全然没有上下尊卑之念......不媚上,对下也从不作威。因而,府里的下人都对他有几分真心的亲近。

  可时而又捧着那些“上下体统”,守的极严,仿佛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叶勉若娇横跋扈一些,自己不过多帮他收拾几回烂摊子,可若他在外头苛于伦序尊卑,自讨苦吃,庄却恐有照应不及之时。

  因此,方才见叶勉全然依着脾气,扔了四皇子的帖子,庄非但不恼,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欣慰。

  可见让他去东宫历练一番是对的,皇亲国戚见得多了,那些天潢贵胄在他眼里,便也不再是什么需得诚惶诚恐去应对的人物了。

  庄心头满意,邶云霁虽不是什么好东西,性子却十分对他的胃口,叫他多带一带叶勉,正好能给他长长胆气。

  “那老奴下山后就去吩咐门房,日后四殿下的帖子不许往后殿送了。”

  夏内监方才听叶勉讲完缘由,对四皇子府也有些不高兴。他低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了然:“哥儿不知内里,老奴却多少能猜着些缘故,四皇子定是瞧见了北边儿来的那一家子......”

  叶勉好奇问道:“谁家?”

  “景珩郡王府!”

  夏内监语气嫌恶,“那家人家,家风不正,哥儿日后在外头,也要少与他们往来才是。”

  这些日子的京城,不仅是宴帖漫天飞,各家的八卦秘闻更是如风起絮扬,传得到处都是。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景珩郡王府的后宅轶事了。夏内监坐去俩人跟前的几凳上,绘声绘色地娓娓道来。

  说来颇令人咂舌,原来这景珩郡王,竟在自己花甲耳顺之年,往后院收了一对同胞姐弟......这姐弟是他六十寿辰时,封地上的郡官献上,据说还是那郡官儿的族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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