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别乱动啊。」

　　此言有理。汹涌的海面岂会放过捕捉瞬间的机会。

　　「是啊。所以画中的那片海永远定格在画框里。再也见不到当时的景象了,不是吗?」

　　「那就该拍下最美的景致来作画。」

　　对于尚需勤学苦练的车时贤而言，临摹照片也是掌握绘画技巧的必经之路。

　　不过话说回来,这可真是够呛啊。

　　从昨日到今晨我一直在挥毫泼墨描绘大海,却不知笔下流淌出的是怎样的波涛。

　　我一边思索着大海、浪涛与悬崖的关系,一边随性描绘着眼前所见,这样的作品自然难以令人满意。

　　若想如从前那般厚涂颜料来表现波浪纹理,待其干透再层层叠加,恐怕难以赶上提交期限了。

　　这块画布已经没法用了。

　　从前连这都觉得是浪费,如今却变得奢侈起来了。

　　「你画了多久了？」

　　看车时现一脸好奇,我便把画布展示给她看。

　　「一幅都没画成。」

　　「怎么?这不都画完了吗?」

　　「这不过是涂鸦罢了。」

　　他来回看着我的和他的,最后撅起了嘴。

　　可爱的小家伙。

　　「因为这画还不够格参加比赛。」

　　纵使进展缓慢,只要永不放弃,灵感终有一日会不期而至。

　　为这份喜悦，我甘愿长坐画布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 *

　　杰罗姆克尔维耶反复地打开又合上打火机。

　　身兼评论家与艺术家双重身份的杰罗姆,凭借其资深的从业经历和广泛的人脉关系,被推举担任协会秘书长一职。

　　协会内部的各项行政事务都经由他传达至理事会,由于深得信任,凡经他转呈的事项大多都能顺利通过。

　　对这位既非出色评论家又无人问津的艺术家而言，SNBA事务处长的头衔成了支撑他尊严的唯一骄傲。

　　那正是亨利马尔索夺走的东西。

　　咔嚓- 咔嚓-

　　杰罗姆曾一度向往过他那个集画家、雕塑家、企业家才华于一身,甚至连外貌都无可挑剔的男人。

　　每当这位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后辈推出新作时,他总不免痛感天赋与境遇的差距,却又竭力装作毫不在意。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嫉妒之情,反而第一个站出来赞美对方,向众人展现出了宽宏大量的气度。

　　必要时,我也会对他撒娇讨好。

　　咔嚓- 咔嚓-

　　反正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我原以为只需对他虚与委蛇,略施奉承,便能从协会的繁荣中分得些许蝇头小利。

　　那些渴望安特卫普的人们,对这份聊表心意的微小诚意已感满足。

　　只要表现得比他对亨利马索的态度再卑微几分,这事就算成了。

　　比起亨利马索那种视自己如蝼蚁般的眼神,用更加轻蔑的表情对待他们时,心里反而舒坦了些。

　　然而。

　　所有这一切都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警局发来的传唤通知。

　　检举信已被受理,通知前来接受调查。

　　咚

　　绝不能就这样失去一切。

　　杰罗姆克尔维耶站起身来。

　　他匆忙上车,朝着塞纳尔森林中马尔索家族那座宏伟宅邸疾驰而去。

　　'是啊。只要好好沟通就没问题的。'

　　即便在三千余名协会成员群起声讨亨利马索时,那个挺身而出为他辩护的人,正是我自己。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低头认错,念在往日忠心耿耿的份上,对方定会网开一面。

　　杰罗姆给亨利的秘书阿尔森打了个电话。

　　-好的,克尔维尔先生。

　　「啊,阿尔森先生。别来无恙?」

　　-请说明您的来意。

　　「哈哈。那个……我想见见马索理事,不知他现在人在哪里。」

　　-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可以为您安排一个月后的预约。

　　杰罗姆克尔维耶皱起了眉头。

　　「因为事情比较紧急。或许需要向理事您确认一下。」

　　-非常抱歉,那样安排恐怕不行。您看9月17日上午10点30分到11点这个时间段可以吗?我们就约这个时间如何?

　　「……不必了。没关系的。」

　　挂断电话后,杰罗姆踩下了油门。

　　虽说他向来是个难约的主儿,但能让他亲自出马到这般地步,想必是亨利马尔索下了特别指示。

　　杰罗姆从位于巴黎塞夫尔街的协会总部驱车前往亨利马尔索的宅邸,原本50分钟的车程他只用了40分钟就赶到了。车刚停稳,他便急匆匆地跳下车来。

　　「理事! 理事!」

　　他不假思索地叩响了宅邸的大门。

　　明知声音不可能从入口传到楼内,但他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

　　管家通过监控发现有人在宅邸门口闹事,立即向阿尔森报告了这一情况。

　　阿尔塞恩确认杰罗姆克尔维耶来访后,不禁长叹一声。

　　「该怎么办呢？」

　　「交给我来处理吧。」

　　就在阿森准备礼貌地送别杰罗姆之际，监控画面上突然出现了正在园区散步的亨利马尔索走向入口的身影。

　　重生梵高 第161话

　　34. 夏日波涛(7)

　　杰罗姆一发现亨利,就急切地呼唤着他。

　　「理事，是我。请稍等片刻，有件需要请示的事情特地过来找您。」

　　亨利上下打量着他。

　　那张脸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你是谁?

　　"……啊?"

　　杰罗姆一时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与自己共事多年的旧识,竟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这显然是一次试图与安特卫普相关事务划清界限的决绝之举。

　　「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亨利马索那张阴沉的脸,杰罗姆顿时慌了神。

　　「我会解释的。请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请您听我说完。」

　　亨利马尔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杰罗姆咽了口唾沫。

　　"我确实为参加双年展设置了条件,但这并非出于私心。鼓励协会成员积极参与活动并适当捐赠,这样的提议本身并无不妥,您说呢?"

　　亨利眯起了双眼。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原来是在SNBA行窃的罪犯。

　　「我不是法官。这种话请到法庭上说。」

　　"社长!"

　　杰罗姆一把抓住门框,高声喊道。

　　「从什么时候起,协会内部的私人聚会也成了正式活动?」

　　亨利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愤怒,唯有满溢的轻蔑。

　　「从什么时候起,协会成员之间的金钱往来竟成了慈善捐赠?」

　　杰罗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