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裴湛顾及着身上的病,仍站在原处,却见裴允书望了一眼自己,便挣开连翘的手,急匆匆地往侧屋方向跑去,一溜烟儿没了影。
连翘连喊几声,他都没回头。
“无妨,兴许是半日不见大福了,”裴湛叮嘱道,“连翘你跟过去看看,夜里注意着些,别让他受了凉。”
话音刚落。
廊下又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裴允书又跑回来了。
见他撒开腿,往裴湛的方向跑去,连翘连忙劝阻道:“小公子,侍君的风寒尚未痊愈,您不能过去呀……”
没拦住。
裴允书像是没听见一样,冲了过来。
“允书!”
裴湛吃了一惊,下意识想后退避开。
然而,裴允书已经冲到他身前,迅速地张开双臂,高举着,勉强抱住了他的腰,并将小脸深深埋进他腰间,用力地蹭着,怎么也不肯松手。
“允书,松开……”
裴湛低声哄着,让他回自己屋里。
裴允书充耳不闻,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小小的身体传递着执拗的温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过去。
裴湛推拒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稚嫩却无比坚定的拥抱。
那股侵入他体内的冬日寒意,仿佛被这个小小的拥抱驱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裴湛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身前的裴允书。
良久,良久。
他轻声问道:“允书,你怀里塞什么了?”
硌得慌。
闻言,裴允书松开手臂,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往裴湛手里塞。
裴湛接过,还颇有分量。
他举到面前嗅了嗅,闻到一股甜丝丝的蜂蜜香气,当即了然,“原来你方才是回房间取你的蜜饯了,都给我么?”
裴允书下意识点点头,又连忙摇头,还抬手往院外的方向指去,手忙脚乱的样子教裴湛看了直想发笑。
于是,他的脸上升起一抹淡笑。
裴允书眨眨眼,又抱了上去。
他的脑袋贴着裴湛的腰,脸偏向一侧,望着主院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被连翘带回了屋。
又过了两日。
裴湛停了汤药,风寒彻底痊愈。
嵇燕台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是侍女提着一个食盒来通报,说裴侍君送来一盅银耳莲子羹,王爷是否趁热用?
“呈上来吧。”
侍女轻手轻脚地将甜羹放在案头。
嵇燕台用银匙搅动了一下,银耳晶莹,莲子饱满,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正适合午后填填胃。
他慢悠悠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温润熨帖。
甜羹分量不大,几口就见了底。
嵇燕台问:“裴侍君可还说了什么?”
侍女恭敬道:“王爷果然料事如神,裴侍君交代奴婢,若是王爷肯用银耳莲子羹,便让奴婢再问问……”
“今晚可否一同用晚膳?”
“……”
当晚,嵇燕台踏足后院,还过了夜。
这一夜,跟过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嵇燕台仍旧强势,却不再只顾着自己快意,动作间竟透出几分温柔意味,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缱绻,甚至低声征询着,
“湛湛,这样可好?”
“美吗?”
裴湛小病虽愈,脸上却还残存着一丝病容,看着有些苍白,谁知男人那一声声,一句句,硬是将他问得面红耳赤。
他情愿岭南王如往常一般。
这份近乎虚假的温柔呵护,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让他的身体难以自控地沉沦,在对方的掌控之下逐渐软化。
裴湛心下懊恼,忍不住将脸埋入臂弯里。
半晌。
嵇燕台揽着人,指尖一圈圈地缠绕着他汗湿的发丝,声音低哑,“明日,府里会来一位医师,让他给你瞧一瞧。”
裴湛闭着眼,应道:“王爷,我的风寒已无大碍,否则也不敢邀王爷前来,府医……”
“不是治风寒。”
嵇燕台截断话头,将怀里的人转了个向,与其面对面,随后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明日来的,是本王特意从北边请来的民间奇医,专治寻常医师所不能治的疑难杂症。”
“其名,常有道。”
[可怜]来了,再一次感谢珞仔亲的深水,至今还没能加上感谢の更,小鸟非常惭愧!吸取先前的教训,不敢画饼说哪天加更,免得做不到让亲们期待落空,小鸟偷偷努力!感谢的话都在更新里了,会努力去写每一个故事的!
燕台の解读小贴士:
还是没把小允书当成独立人,看成小裴的挂件,看着对小孩好,但是细节一[允书送的生辰礼看了眼,随手放到一边了,事后也没想起来],细节二[允书之前一直生病,小裴就不会让他靠近自己,但燕台就……你们懂的!]
[289]Chapter 289:你可真是个宝贝。
翌日。
常有道如约而至。
此人须发皆白,身形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腰间还挂了一卷针帘,眼神异常清亮锐利,举止不卑不亢。
侍女将他引至偏厅。
彼时,嵇燕台与裴湛已在厅内等候。
经过昨日的甜羹相邀、夜宿屋中,两人在明面上已达成默契,不动声色地将某件事情翻了篇,不再谈起。
气氛回温。
今朝裴湛睁眼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岭南王怀里了,颈下是男人的臂膀,不知枕了多久。
也不知岭南王是什么时候醒的,在他耳边爱语连连,喊他乖乖、宝贝、又低声嘶了几声,说自己的手臂又酸又麻……
裴湛向他告罪。
那人毫不在意,反倒将他搂得更紧,脸上笑吟吟的,语气亲热,“你何罪之有?是本王将你拥入怀中,舍不得撒开手呢。”
思绪回笼。
裴湛偏过脸,瞥了眼上首的岭南王。
他入府已有数月,府中前前后后来了不少医师。那些人检查过他的手伤之后,都是摇头叹息地犯了难,最后悻悻而去。
裴湛对自己右手的伤情心知肚明。
起初,他心底还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希望,后来便平常心了,如今左手书画不在话下,虽不及右手,却也是有模有样。
只不过……
这一回似乎有些不同。
岭南王对这位名为常有道的医师不一般,似乎极为笃定此人医术高超,甚至亲自出面,陪他会见这位老大夫,颇有种礼贤下士的端正。
前头那些医师绝无此待遇。
嵇燕台自然没有功夫关注那些人了,但常有道不一样,他可是原著认证过的金牌神医,不仅治好了裴湛的手伤,后期还研制出假死药,扭转了主角团的劣势。
至于为什么要搜罗其他医师,一点点消磨裴湛的念想……
当然是为了先抑后扬。
嵇燕台笑而不语。
他最喜欢一鱼多吃了。
“常先生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嵇燕台伸出手,邀人落座,“本王已在府中备下薄酒,稍后便为先生接风洗尘。”
常有道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有劳王爷费心了,病不等人,就是这位公子要治伤?”
嵇燕台颔首道:“正是。”
说完,他冲底下侍从瞥去一眼。
侍从当即动起来,很快搬来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又在桌面置下脉诊。
常有道也不废话,径直坐过来,
“公子,请。”
裴湛依言,将袖子撩起几寸,露出小半截右手臂,然后把那只带着狰狞疤痕的右手腕平放在脉枕上,“有劳了。”
常有道仔细端详那道深褐色的横切疤痕,手指如同鹰爪般,按压疤痕周围的皮肉筋骨,感受着皮下的粘连、萎缩和筋脉的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