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他就不怕自己兴致大发,搞新花样,让他两天都下不得床,只能在榻上修养?
嵇燕台觉得裴湛的胆子有点大。
他揭开被子,将两人的脑袋露出来,又掐着裴湛的腰,把人转了个向,跟自己面对面。
屋中昏暗,角落的烛光暗淡极了。
嵇燕台却清晰地瞥见他那一脑门的汗。
也不全是汗水。
嵇燕台深深地望进那双盈润的眼,仿佛风吹过海面,撩起了一片片皱褶,幽蓝中闪烁起银亮,睫毛末端悬挂着一朵没有消散的水花。
然而,裴湛不是那样脆弱的东西。
这道认知并非从原著小说,或是其他途径中产生的,而是经过嵇燕台自身的丈量、侧写、与反复挑剔。
他更像是藏在海面下的石头。
思忖间,嵇燕台曲起食指,刮蹭掉他鼻尖的汗水,笑着问道:“还热吗?”
裴湛没有躲,只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嵇燕台继续问:“什么时候醒的?”
裴湛语塞。
好在嵇燕台也不是真的要他给出切确答案,又自顾自地撩他的睫,意味深长地道了声,
“我以为你睡得熟,不会醒。”
不管裴湛出于什么目的,嵇燕台的心情确实好转了许多。
心情好了,人都多了两分体贴。
原本嵇燕台打算就这么睡下的,此刻他却忽然掀开锦被,不由分说地将裴湛抱坐起来,惹得那人下意识环住了自己的脖颈。
实际上,夜间没那么热。
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两人。
嵇燕台没有叫水,或是唤人进来伺候,而是松开裴湛的腰,两手一扯,就将身上那件蚕丝寝衣褪下来了。
他拍了拍裴湛的大腿,示意道:
“宝贝,得擦干净。”
“否则……你明天要遭罪了。”
嵇燕台没再戏弄他了,而是动作很快地清理干净,又将人一把塞进被窝里,然后踱步到桌边,喝了一杯温水。
裴湛侧抬着脸,瞥见男人轮廓愈发精炼的后背线条,忽然听到他拖长尾音道:“湛湛,现在可是你吹枕头风的好时辰。”
“你想说点什么吗?”
“本王这会儿高兴,有问必答哦。”
闻言,裴湛心头一跳。
他的脑中思绪纷杂,有一腔的话堵在喉跟。
比如,岭南王之前给他的那册翻译母本,纸张陈旧,墨痕微褪,可裴湛凑近了,却隐约嗅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味道出自于一种很名贵的香墨,世间存量极少,他曾在恩师容含章的书房内见到过一次。
最重要的是……
这香墨是近年出现的珍品。
再比如,为何岭南王能轻易读懂霁灵帝的随笔小册?还能深入浅出地向自己讲解?
此刻,男人的心情大好。
正如他所言,对于裴湛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裴湛的思绪飞转,几乎要问出声来。
可最终,他还是将那些疑问尽数压下,缓慢地坐起身来,轻声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那包蜜饯还没吃完……”
“再放着,怕是要坏掉了。”
嵇燕台觉得他这话题转得实在生硬,又莫名有趣,忍不住轻笑了两声,随即翻出了那包蜜饯,重新坐回床边。
他捻起一粒,塞到那人口中,
“你还怪爱吃甜的。”
窗外的天色,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染上了一抹朦胧的灰白。月光掺在里头,透着一股凉。
嵇燕台静静地看着裴湛靠在床头吃蜜饯。
不料这人忽而掀起眼帘,回望过来,神情有些犹豫,不知在想些什么。
嵇燕台眨眨眼,“怎么了?”
话音落下,裴湛也捻起一枚蜜饯,缓缓举到了嵇燕台的唇边,“王爷也用些吧。”
嵇燕台盯着人,眉梢轻挑。
片刻后,他张嘴,将那蜜饯纳入口中,唇瓣碰到了裴湛的指尖,随后谁也没说话,屋子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蜜饯很甜,甚至甜得有些发腻。
嵇燕台觉得裴湛进步很大,很沉得住气。
他都有些看不透了。
半晌。
嵇燕台实在忍不住,拍了拍裴湛的头顶,每一个字里都带着笑意,像是收到了一份格外满意的答卷,“真是孺子可教也。”
“……”
又过了几日。
岭南的春意来得又快又急,天气更暖。
嵇燕台一早命人收拾出马车和随行物品,打算带着裴允书和大福外出踏青,小孩儿知道消息后也跟着收拾,怀里抱着棋盘,也想塞到马车上。
大福跟着他跑来跑去,快活极了。
出发时,日头已近午时。
好在太阳不晒人,反而暖烘烘的,裹在身上舒服得很。嵇燕台一上车就歪靠着,没个正形,裴允书抱着狗,瞥着外头的街景。
“刷刷。”
嵇燕台抬眼,衣袖被人扯了两下。
裴允书脸上的兴奋逐渐褪去,转而显出几分失落,又一次在他的大腿上写起了字,还是那个问了好几遍的老问题,
‘小叔真的不一起去吗?’
嵇燕台收回视线,悠然道:“不是一早就告诉你了么,你小叔出门见笔友了,今天就你跟叔父玩儿。”
“怎么,不满意?”
裴允书摇摇头。
他坐了一会儿,翻出围棋盘,拍了拍。
嵇燕台非常坦然地假装没看到。他起初跟裴允书下棋是为了给这小孩儿做智力检测,下的次数多了,他便没了兴致。
结果么,都那样。
难得让他一次,反倒让这小东西愈发着迷了。
嵇燕台稍稍坐直了些,从座椅暗格里掏出一个有些分量的物件,往裴允书手里一塞,“喏,给你玩一会儿。”
裴允书接过,沉得双手一坠,金属物件磕到木质棋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
另一头。
岭南,府城,鸿兴钱庄二楼雅间。
裴湛坐在窗边,手中的清茶升起袅袅白雾。
倏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裴湛回头,看到一个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锦袍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马车轮子溜溜地转,带着人往城外驶去。
命运的齿轮也开始转动。
嵇燕台坐在车里,看着小孩儿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物件,嘴里哼起了不着调的歌,轿厢的小窗帘子被吹得舞起来。
外头的春光掩不住。
[让我康康]来了!
下章要时间大法了!
[298]Chapter 298:再失足,只能做本王的外室。
又一年春。
太后寿辰将至,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下旨大办,普天同庆,更有一道恩旨传至岭南,召岭南王嵇燕台回京贺寿。
圣旨已发,王驾正在回京途中。
恰时,东宫太子妃久病未愈,在病榻上躺了近两年光阴,自觉病体污秽,特地向皇后请旨,去往城外紫光寺暂住,为太后祈福。
皇后感念她一片孝心,应允了。
先是皇后差人送来诸多赏赐,随即是太子妃的贴身婢女玉翡带着人,收拾出宫的随行物品,进进出出的响动不断,引得李侧妃心中不快。
“哼,算她还有点自知之明。”
李侧妃仰躺在床上,衣衫半解,露出丰腴的身形,任由心腹嬷嬷在自己产后的腹间推拿揉捏,手法极其老练。
她疼得额角冒汗,脸上却还是得意之色,“如今我最得太子的宠,又诞下麟儿,她姜芸就是一个病秧子,早该将位置挪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