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嵇燕台翻了个身,胸膛贴近裴湛的后背,抬手勾着他的腰,主动开口道:“睡了么?”
裴湛的呼吸一顿,“还未。”
嵇燕台又说:“湛湛,我知道自己道貌岸然,嘴上说不愿那玉佩扰了你的清梦,心里却还存着其他意图。”
“什么意图?”裴湛问。
嵇燕台低声道:“我不想让你瞧见我最后的死状。”他叹了口气,“太狼狈了啊。”
安静,好长的安静。
嵇燕台忽感臂下的腰肢一扭,方才还背对着自己的人也转过来了,动作很轻地靠入他怀中。
黑暗中,裴湛睁开眼,
“你不想让我看见的,是不是你登基那日的情景?史书记载,你登基那日,天有异象,皇城突现惊雷与天火,当时你在殿中……”
嵇燕台嗯了一声。
死得透透的。
裴湛默了默,忍不住问道:“惊雷与天火从何而来?难不成你那系统是天外邪物,让你托生成霁朝皇子,且要你登基为帝,窃取霁朝国运?”
知晓嵇燕台身上的诡事之后,裴湛便在心中不断推测,而霁朝的飞速陨落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能猜到这份上,裴湛真的够聪明了。
真实情况大差不差。
上一任皇帝养成系统确实是此世界之外的产物,绑定嵇燕台为宿主,完成登基为帝的任务,也是为了让他成为该世界的气运之子,窃取能量。
至于天火什么的……
嵇燕台想了想,说:“那大概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机关算尽,终究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裴湛默然,靠得更近。
他忽道:“它还会不会……”
感受着怀中的体温,嵇燕台缓慢收紧臂膀,用下颌蹭着裴湛的面颊,截住了他的话,“放心吧,我此前谋求皇位,是我之私心,无关其他。”
“我知道你顾忌什么。”
裴湛闭了闭眼,想起那些让人如坠十八层地狱的死亡梦境。
他知道嵇燕台前世为皇位付出了多少代价,又想起霁灵帝手稿中的治国良策……
嵇燕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字一句地说:“或许我曾经的手稿让你觉得惊艳,可我早已放弃了那些,为了夺位,我做出诸多丧心病狂之事,实非贤主。”
“我不做任何辩白。”
半晌。
裴湛开口了。
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嵇燕台的颈窝,声量极轻,“容阙确实在岭南,当年他重伤失忆,承蒙沈家少主搭救,后来便加入了沈家的出海商队……”
“我是在京郊紫光寺与他相认的。”
“先前你逼我烧他牌位,我忧心你记恨他,因此隐瞒,后来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了。”
“容阙是我至交,而你…无论过往如何,如今你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你若对他下了手,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老师,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他留在岭南的缘由有二。”
“其一,是忧心我。”
“其二,他的父亲容含章,亦是我的老师,我与老师有书信往来,他说自太子倒台后,京中局势有些动乱,要我叮嘱容阙不要回京,免得多生枝节。”
“……”
两人一番推心置腹,将这两三日少说的话都补足了,说到口舌干燥才肯停,困意也涌上来。
睡前,嵇燕台确认道:“我们这算是解开误会,和好了吧?”
裴湛先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忽又说起:“往后你还做那样的事,我真的会介怀难消。”
嵇燕台亲亲热热地讨饶。
裴湛被他吻着,手指扣住他的肩,口齿不清道:“……我娘曾说,夫妻当是相敬相爱,互相扶持,你独断专行,我也、我也会生气的。”
嵇燕台狠夸:“岳母大才!”
裴湛听到,又用手推他的肩。
有些恼。
外头的风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待天光放明,才知水洗过的天幕有多蓝,蓝得透亮。
第七日,晴朗的天。
嵇燕台醒得更早,推窗望了一眼屋外,返身躺回床上,冲怀里还迷糊着的人说:“宝贝,还想不想去游湖?”
裴湛半睡半醒地点头。
嵇燕台亲了他一口,又说:“纵使出门游完湖,时辰也还早,你若是想同那位多年好友见个面,叙叙旧,也使得的。”
裴湛睁开双眼。
嵇燕台笑说:“说开了,嗯?”
裴湛抬手捋了捋他的额发,
“嗯,说开了。”
!!
有点点失控的燕台。
燕台是真心想跟湛湛HE的,很多时候也没有说谎,就是说的比较表面,是真是假,见仁见智,后面回过头来看,就会发现他很多都是真话……他这个登味实在没办法去,已经深入底层代码了。
燕台的智商不低的,他在霁朝读档那么多次,是因为他真的很善良,正直,有道德,有同理心,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失败啊!只好把这些宝贵但排不上用场的东西一点点舍弃掉,疯狂算计,谁都拿来算计,自己也能当工具(反正能读档),慢慢就变成了这种样子。
他处理玉佩的时候,就知道湛湛会生气,觉得无伤大雅,又不会分开,就是闹一阵子别扭,这也不算大事,后面肯定会和好的,结果动了真感情,有点受不了。
湛湛的警报器就没有停下来过,但感情会蒙蔽双眼。
吵架和好啦,感情还在升温~
亲们可以猜猜燕台等待的时机是啥~
[319]Chapter 319:两个没用的男人。
游湖之行,最兴奋的是裴允书。
嵇燕台身为王府主人,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有底下人来操持这趟出行,他悠悠哉哉地用着早膳,慢条斯理的模样。
时不时,给裴湛夹一筷子菜。
裴湛习以为常,偏头回给他一抹很淡的微笑,于是嵇燕台就着这抹笑,又添了一碗熬出了油的香米粥。
真是秀色可餐。
积攒了数日的肝火,就这么下去了。
裴湛眉间的郁气亦是消解。
为了扳倒太子,这两年他一刻不敢放松,待京城太后寿宴过后,他又忧心起了裴允书被册封为世子之事,当即回岭南与嵇燕台进行博弈。
这期间,心绪大起大落。
常先生前阵子来诊脉时也说,他心思太重,没有猝然病倒,真要感谢这两年的精心温养,以及他年岁尚轻,正是神满气足的时候。
所幸……
所幸昨夜嵇燕台主动开口,似乎有意要解决两人之间的心结,裴湛与他谈了半宿,也将心里话和盘托出。
事情告一段落。
今早,两人好一番耳鬓厮磨,都有些情不自已,倘若心中无一丝真情,又怎会如此不堪忍受过去几天的疏离与隔阂?
岭南王待他,并非虚情假意。
沉闷多日,裴湛也在心里期待着外出游湖,只不过他性情本就沉静自持,如今年岁渐长,更是眉眼收敛了。
裴允书就不一样了。
方才在膳桌上,他忽然得知今日要举家出游,被先生教导出来的稳重仪态顿时x不见影踪,眼睛眯成月牙。
匆匆用了饭,他跳下椅子去寻大福。
桌上只剩下两个大人。
嵇燕台胃口大开,又捡了个蟹黄汤包吃,待要更衣出府时,恍然发觉腰带比以前放得宽了些。
嵇燕台陷入沉思。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裴湛,问道:“湛湛,我这是今早吃多了,还是在床上躺了近两月,整日吃吃喝喝,长胖了?”
话音刚落,裴湛瞥他腰身一眼。
嵇燕台猛的吸气收腹。
裴湛眨了眨眼,视线缓慢上移,落到他的脸上,沉吟许久才道:“……是有些丰润了。”
嵇燕台的表情裂开一条缝。
虽然系统说过这具身体是按照他原始数据捏造的,嵇燕台自觉身高长相都很拿得出手,但系统还说过……
为了贴合人设,微调过数据。
要知道他刚穿过来的时候,人设定位可是一个不能人事的油腻老登,满脸肾虚相不说,身材管理同样一言难尽。
好在天道酬勤,他妙手回春。
或许这样说有些浅薄,但嵇燕台认为裴湛能在日渐相处中对自己生出情意,颜值回春算是一个影响因素。
他亦是如此。
当初在软香楼检验过裴湛的容貌,他毫不犹豫地将人带回府中,后来更是惊鸿一瞥,就提前把人睡了。
前世在霁朝,老皇帝注重皮相,宫里上到妃子下到婢女都卡颜值,要不然嵇燕台也不会为一宫女所出。
经时日久,耳濡目染。
他也染上了这个看脸的臭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