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好在嵇燕台并不双标,在沉迷裴湛美貌的同时,也会对自己进行管理。
即使他从不照镜子。
抛开灵魂年龄不说,嵇燕台如今的身体年龄也不年轻了。
三十好几。
比裴湛大了快一轮。
新陈代谢的速度远不及年轻人。
一想到过几年自己有概率会变成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老登,嵇燕台整个人就不好了,当即跟侍女吩咐起了饮食。
该减减脂了。
这时,裴湛凑了上来,眉头微蹙。
嵇燕台从善如流地揽住他的腰,解释道:“只我一人这样吃,你与小允书还是该如何就如何,都还在长身体呢。”
哎。
这个家就他一个老东西。
听到这话,裴湛的眉头并未放松,不赞同地道:“先前你元气大伤,好不容易才通过食补调养回来,怎能如此变化?”
两人刚刚和好如初,嵇燕台不愿意驳他,便改口道:“行吧,都听你的,我饭后多锻炼一会儿就是了。”
裴湛低头,扫一眼他的腿。
那时嵇燕台真是命悬一线,以至于裴湛现在还心有余悸,每每常先生来主院看诊,他都要详细过问。
于是,他又劝道:
“常先生说你早年中过剧毒,底子本就虚,虽是山珍海味地养着,骨头愈合的速度却不及常人,仍需多加留意……”
要了亲命了。
被老婆亲口实锤体虚。
嵇燕台仰天长叹,不料下一瞬,裴湛挥退侍女,主动环住他的腰,与他紧紧相拥,轻声道:“身上没有变化……”
他抬头,脸靠在嵇燕台前胸,用视线描摹着他的下颌,语气淡而笃定,
“只有脸圆了一点点,不碍事。”
嵇燕台有些惊诧地挑了挑眉,惊觉裴湛若是想哄人,嘴上功夫竟一点不差,这便将他哄得飘飘然了。
“嘴怎么这么甜?”嵇燕台啄一口。
“跟我兄长学的,”裴湛说,“大嫂刚生完允书的那段时间,也像你这般,忧愁自己的体态过于丰腴。”
嵇燕台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呢?”
裴湛神情怀念,轻声道:“后来兄长知晓了,便亲自为大嫂调配有助修复形体的药包,还特地向一位老御医学得了按摩的手法……”
“真恩爱。”嵇燕台说。
别说盲婚哑嫁的古代社会,哪怕是提倡恋爱自由的现代社会,这般恩爱夫妻亦是少见。
嵇燕台有些好奇,又问:
“那你爹娘呢?”
闻言,裴湛恍惚一瞬,随即抿唇笑了笑,说:“我爹为人和气,在朝中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总夸我娘是个贤内助,将家中上下打理得明明白白。”
嵇燕台听出了苗头,
“‘但是’?”
裴湛果然一个转折,“嗯…我娘是商贾之女,自小跟生意打交道,养成了一副精明泼辣的性子,后来嫁与我爹,才收敛了起来。”
对外是贤内助,对小辈是慈母。
对他爹则是……
裴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仅压低了音量,还凑到嵇燕台耳边,“我无x意中瞧见过娘掐着爹的耳朵教训,做规矩。”
说话时,他的表情怀念且满足。
不难看出,裴湛曾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而他失去的那年,才十七岁。
放在现代,还未成年。
在岭南辗转一年,又碰上了嵇燕台。
嵇燕台安静地听着,瞥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悲伤,便开口问道:“说说,你爹因何被做规矩了?”
裴湛说:“藏私房钱,买钓具。”
“他总钓不上鱼,便埋怨是钓具不趁他的手,屡屡要买新的,一杆比一杆名贵,后来又疑心是饵料不行,借口真是层出不穷……”
不用嵇燕台问,他便喋喋不休起来。
待他说完,嵇燕台递上一杯茶,语气温柔得能淌出水,“湛湛,今儿下人们也准备了钓具和饵料,到时候你要不要同我比一场?”
不知怎的,裴湛表情一顿。
他捏着喝尽的茶杯,沉默摇头。
被嵇燕台这么一打岔,萦绕在裴湛心间的哀伤不知不觉消散了,他注视着接过空杯的男人,忍不住问道:
“你呢?”
嵇燕台回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散去的忧伤好似潮湿的雾气,再度将裴湛裹挟,以至于男人的侧影也模糊了。
裴湛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你从未对我说过自己的事,无关霁朝和晟朝,无关那个大同世界”
“单单是你自己的事。”
听到这话,嵇燕台愣了一下。
他沉默许久,就在裴湛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嵇燕台才缓缓叹了口气,笑着说:“还以为想不起来了呢。”
结果,只是藏得太深。
就像是一颗舍不得吃掉的糖果,将它藏到最隐秘处,久而久之,自己竟也忘记了这回事,便以为从没存在过。
嵇燕台上前揽住裴湛,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声音懒散,“我啊…那时候的我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
“父母恩爱,独生子。”
“可惜他们在我高中时就空难去世了。”
“不过他们给我留了一大笔财产以及海外基金,足够我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嵇燕台忽然笑了两声,
“我那会儿十七八岁,被几个亲戚吓到了,不仅报了个特别远的大学,还装成一个穷小子。”
他想了想,实在无法与那时的自己共情,只觉得幼稚,冷冰冰地点评道:“大概是担心自己无法融入集体,以及交不到真朋友吧。”
那时的他实在太嫩了。
就撒了这么个谎,心虚得不行。
他问裴湛,“对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起过的那个想当刑警的金融系舍友吗?”
裴湛点了点头。
于是嵇燕台继续说:“当时我只是聊天时多问了两句,他就拉着我一起去射击俱乐部,怕我不好意思,他那样喜欢独来独往的人还找借口,说自己缺个伴。”
“然后呢?”裴湛问。
“然后……”嵇燕台想了想,“然后我就坦白了,结果他们说……这件事他们早就知道了。”
“他们是怕我尴尬,装不知道。”
嵇燕台微垂首,勾着裴湛的指节,抚摸他的甲床,啧了一声,“后来我仔细一问,才知道自己是怎么露馅的。”
“原来是我认识的一个家伙,恰好作为杰出企业家来到我的大学做演讲,他那人吧……”
嵇燕台忍不住又啧一声,
“他那人有点阴暗,简直就是扭曲变态,我就是装作不认识他,没跟他打招呼,他就趁我去上厕所的功夫,把我的底儿给掀了!”
“有病吧?!”
尽管嵇燕台也变成了黑心鬼,却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最后冷哼一声,“他就是太缺德了,心理变态,所以才没过几年就猝死了。”
“我当时正在实习期,特意请假去参加他的葬礼,好歹认识那么多年了。”
而这,正是嵇燕台被上一任皇帝养成系统绑定的起因。
葬礼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他开车回家,路上遇到几个混混拉着一个小女生往巷子里钻。
听着那高中生模样的女生的呼救,嵇燕台想也不想地报了警,下了车,没想到在拉扯中不慎撞到尖角,一命呜呼。
皇帝养成系统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那时的嵇燕台还不明白命运向自己收取了怎样的价码,只是在霁朝沉沦的那些年里,无数次悔恨自己的滥好心。
可在那个当下,他一刻都没犹豫过。
“……”
嵇燕台说了好长时间,只觉得嘴皮子都算了,连忙端起那个空杯倒满茶,一口饮尽,“就是这样了。”
很奇怪。
说话怎么会心跳加速呢?
大概是因为在他讲述期间,裴湛始终用一种沉静的、专注的眼神注视着嵇燕台,听到开心事时会笑,听到糟心事时会皱眉。
在嵇燕台把玩他的指节时,他也轻轻收合着指尖,勾住了嵇燕台的手掌。
像是交换了秘密。
于是勾起手指,约定为对方保守。
嵇燕台忽然很想吻他。
而他也从裴湛的眼神中看出了这个意味。正当两人对视着,唇齿将要碰到一处的时候,屋外廊下传来一声犬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