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卫都很快从里头出来,亲自将容家一行人迎了进去,领到一处别院,“喜宴尚未开始,王爷早有叮嘱,容先生腿脚不便,可稍在此处歇息片刻。”
容含章点头应道:“多谢。”
走之前,卫都还道:“若是觉得屋中太闷,出门右拐便是东苑花厅,那处没什么外人,可以散散心。”
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容阙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忍不住起身道:“我去花园走一走。”
容含章望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容阙不是第一次来这座花园了,比起上一次,园子里的花草有不小的变化,但仍是赏心悦目,香气宜人。
一道黑影从身后靠近。
没有脚步声。
容阙倏然回头,瞥见王府管家卫都那张尽显沉稳的脸,对方冲自己点点头,说道:“容公子,王爷请见。”
“卫管家……”
容阙跟他走出几步,不动声色地问道:“我看你呼吸内敛,脚下不生风,似乎颇有武学造诣?”
卫都笑得滴水不漏:“早年为了谋生学过几年武,不能跟容公子这般青年才俊相提并论……到了,王爷就在前面。”
容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岭南王一身大红婚服,正站在池边的亭子里,似在欣赏那轮漂浮在水面的银月。
听到身后的说话声,男人回头看过来,深邃的五官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成熟且英俊。
容阙主动行了一礼,“不知王爷此时召我前来,有何要事?”
嵇燕台笑了笑,“是有些事。”
“愿闻其详。”容阙说。
嵇燕台又说:“抬起头来。”
容阙依言照做。
嵇燕台的视线落在这张年轻的面庞上,仔细描摹,最后深深地望进容阙那双黝黑的瞳孔中,叹息道:
“真是…太明显了啊。”
话毕,容阙的瞳孔骤然一缩。
嵇燕台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稍显疑惑的表情,“莫不是你们认识得太久,早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因此有些钝感?”
说着,他上前两步,
“若非如此,明眼人一看便知你对本王的王妃……”
“王爷!”容阙皱着眉,微微后退一步,“他并不知情!”
嵇燕台脸上的笑意更深,语气里透露出几分虚假的商量意味,“那就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好不好?”
不等容阙反应,他又叹了口气,
“可你的眼睛藏不住话呀。”
“这该怎么办呢?”
嵇燕台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道:“他那人最是聪颖了,迟早有一天会瞧出你的破绽,到那时,他该多为难,多负疚啊?”
“人生难得一挚友。”
“他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抱负,失去了那么多的东西,到最后连你这个挚友也要失去吗?”
容阙被切中心中要害,怔怔失神。
仿佛昨日重现。
嵇燕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比恳切地说出了同一句话:“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永远不要让他为难……”
容阙低声道:“王爷要我如何,直言便是。”
嵇燕台背过手,悠然道:“容老先生虽无大恙,但到底受了刑,底子比以往薄弱几分,岭南乃阴湿之地,大概不适合他颐养天年。”
“跟裴湛好好告别,举家离开岭南。”
“……”
跟容阙分开之后,嵇燕台缓步走向前厅,漂浮在池塘里的月亮又回到天上去了。它缺了一角,一路跟着嵇燕台走。
嵇燕台在想,
什么东西才最让人难忘?
是缺憾。
于是,他一点点抚平裴湛的缺憾。
满门冤杀之仇,裴湛报了;恩师惨死之怒,嵇燕台也帮着他销了;原著里跟容阙几经分离的困苦,亦将不复存在。
他们只是挚友。
尽管以后分隔两地,难以得见,但他们好好道过别,知道对方都将过上安稳的日子,便也无需日夜惦念了吧。
时光最是消磨人的。
要不怎么说‘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呢?
况且,人总是最先看见眼前的东西。
而嵇燕台会占据裴湛最近的位置。
每当他们相拥而眠,裴湛的手掌抚摸过他后背那条长而深的疤痕,就会想起那一夜。
嵇燕台说过
他要裴湛的心。要全部。
就算容阙是原著小说里的正攻又怎么样呢?就算他年轻,正直,拥有嵇燕台所不再拥有的诸多良好品性,又怎么样呢?
他注定是输家。
输在他有情义,有道德。
嵇燕台停下脚步,仰头看向那轮皎洁的下弦月,深邃的眉眼被檐下的红绸灯笼映衬着,似也变得澄澈起来。
他微笑着,吐出一句话,
“就凭你,也想跟我抢?”
!!
容阙:其实没有想过要抢。
燕台自己:苦肉计,湛湛睡着了半夜都要睁开眼睛,摸一摸他后背的疤,失眠一会会儿。
针对容阙:救你爸爸啦,要感恩哦,默默喜欢这种事情不要做了,你们是好朋友啊,要是暴露了多尴尬啊,到时候裴湛就要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了,嗯?没暴露?那也不行啊,我觉得友情这种东西分量也是很重的,你们就好好的告别,不要留遗憾,各自安好吧,写写信就行,慢慢的友情就淡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嘛,谁还没一个两个幼驯染了,最好慢慢就不要再联系了。
杀人诛心就是说。
燕台就是淡掉这份挚友情。
划重点:他给湛湛安排的挚友角色是谢追来着,就是那个鸿兴钱庄的幕后小老板,带着另一块玉佩子道具的谢昙后代,跟湛湛一起搞太子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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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Chapter 323:洞房花烛夜。京中来人。
吉时已到。
拜堂、成亲、入洞房。
裴湛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双眸低垂着,从那方红盖头的缝隙里瞧见自己搭在膝头的手背,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真奇怪。
他是个男人,如今披着盖头嫁给另一个男人,成为对方明媒正娶的妻子,心中却不觉得羞辱。
掌心甚至有些湿润。
倏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裴湛有限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绣着金线蟒纹的靴子,那人不知怎的,就沉默地站在他跟前,许久不说话。
红烛也静静地燃烧着,噼啪轻响。
裴湛的呼吸不免沉重了几分,指头不自觉地绞紧衣袖,忍不住问道:“怎么来得这样早?”
才拜过堂,他连锦被都没坐热。
待裴湛先开了口,男人那尽显成熟的腔调才响起来,尾音拉长,带着几分狭促的笑意,“还能为什么?自然是等不及要见我的王妃了。”
他哼笑两声,
“再者说,我堂堂岭南王,谁敢给我灌酒?闹我的洞房?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裴湛默了默,竟毫不意外。
他问:“允书呢?”
男人秒答:“在招待宾客。”
裴湛:“……你怎么这样。”
男人又道:“为父分忧,这是他身为世子应当做的,再说了,我又没让他喝酒,卫都且跟着呢。”
听到这话,裴湛才放下心来。
不料男人忽然上前一步,跟他脚尖抵着脚尖,理直气壮地抱怨道:“你光顾着考虑他,就不体谅体谅我的急切吗?”
“三十好几了,才娶上妻。”
“我孤枕难眠!”
“哪有这么夸张?”听他言辞如此悲切,裴湛忍不住反驳道,“我五日前才搬回偏院住,白日里也见过面的。”
“怀里空落落的,我睡不着。”
嵇燕台如此说着,脚尖一转向,便贴着裴湛坐下了,却听他风轻云淡地应了句,“……我倒是睡得好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