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哟嚯?
想了想过往裴湛在自己面前的小心谨慎,如今却能跟他一句接着一句地打嘴上擂台了,嵇燕台咬着口腔内壁,佯装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这小没良心的!”
嘴角的笑意更深,漫进了眸子里。
嵇燕台不急着挑盖头,先是环视了一圈这间从头到脚都收拾过一遍的屋子红烛燃得正盛,喜字贴满了窗棂,桌上备了一壶酒,白玉瓷杯成双对。
好一个洞房花烛夜呀。
嵇燕台收回视线,望向身边人。
裴湛身上穿的并非女装,而是嵇燕台亲自操刀改过的男款婚服,相较于他自己身上的,改良过的款式更为飘逸。
那方红盖头最是精致。
红绸细腻,金线绣着并蒂莲花,四角缀着镶嵌红玛瑙的流苏,随着裴湛的呼吸而轻轻抖动着,惹人怜爱。
王府绣房上大分。
奖金翻十倍。
嵇燕台抬手,轻轻碰了碰垂到裴湛肩头的流苏,将其缠绕到指尖,缓慢地掀起一个角,露出藏在底下的细长脖颈。
喜服鲜艳,脖颈净白。
再掀高一些
裴湛的下颌也露出来了,两瓣唇轻轻抿着,唇色不似往日般清淡,不知是被这满堂的红光映衬的,还是上了口脂。
想着,嵇燕台问出声。
裴湛轻声应道:“不曾上妆,只抿了抿侍女递过来的红纸,就算是……为这场婚事添添喜气吧。”
“你要揭盖头了吗?”他紧接着问。
嵇燕台唔了一声,手上动作却停了下来,脑袋一偏,也钻进那红盖头中,与裴湛脸贴着脸,唇挨着唇。
“湛湛,让我也添添喜气吧。”
嵇燕台轻抿着他的唇,直至两人的呼吸都失了平稳,先前那只纠缠流苏的手指已经覆盖上了裴湛的手背。
两人一同罩在盖头下,视线昏暗。
对视片刻。
嵇燕台说道:“宝贝,你来掀。”
裴湛一愣,那人便牵着他的手,摸到红绸一角,于他耳边呢喃,“从今往后,我要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论发生什么事,此愿都不会更改。”
合卺酒入喉,裴湛竟已有些醉了。
嵇燕台将空掉的酒杯放回桌上,一回身,便见他睁着一双莹润的眸子盯着自己瞧,随着自己的靠近,眼皮不自觉地合上了,唇微分。
这是要他的吻。
面对裴湛,嵇燕台一向是大方的。
他要,嵇燕台便给。
从上到下。
这是两人最和风细雨的一次。裴湛枕在绣着鸳鸯戏水的喜枕上,嵇燕台与他十指相扣,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眼。
云雨停歇时,红烛已燃烧过半。
烛泪顺着烛身滚落,堆积如小山。
两套喜服散落在床脚,嵇燕台抱着人,裹在大红锦被中。他替裴湛捋开粘在额侧的碎发,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桌台上的红烛。
“在看什么?”嵇燕台随口问道。
裴湛偏过头,看他一眼,嗓音残留着几分情动过后的喑哑,“天亮了,喜烛就烧完了。”
“舍不得?”
“嗯。”
“感觉…像一场梦似的。”
嵇燕台低笑两声,将他搂得更紧,“你们读书人都这么容易触景生情吗?宝贝儿,烛会燃尽,梦会醒来,我却始终在你身边……”
“行行好,多看看我吧。”
裴湛应道:“在看呀。”
嵇燕台说:“不够。”
裴湛便问:“那要怎样才够?”
嵇燕台想了想,“不知道。”
他笑盈盈地牵起裴湛的手,落到自己的左心口处,像是说情话似的,“只是觉得这里空落落的,恨不得把你整个人嵌进来,不留一丝缝隙。”
沉默片刻。
裴湛忽然道:“其实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愿意为我付出如此之多,你…你曾说我勇敢,倘若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还会想把我嵌进心里吗?”
嵇燕台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知道,人一旦动心,便会生出患得患失之情,却不想裴湛竟会在这大喜的日子有此感慨?
“这有什么的,”他沉吟一声,笑着说,“难不成我就是你曾想象过的妻子模样吗?”
“咱们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嵇燕台捏起裴湛的指尖,亲了亲。
裴湛的指尖微微蜷起,抖了两下,又听男人说:“是不是我今晚太温柔了,才让你有力气想这些有的没的?”
“春宵苦短,不如再来一回?”
“……”
天蒙蒙亮,那双红烛烧到了底,火光摇摇晃晃的,将歇未歇。
嵇燕台瞥了那处一眼,侧过身,将迷迷糊糊的裴湛拦在床的里侧,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两人刚洗过,身上正清爽。
嵇燕台将锦被掀高了些,阴影晃过裴湛的脸,他便慢吞吞地往下一缩,含含糊糊地道:“睡了,省得明日起不来。”
“怕什么,你又不用给人敬茶?”
“……就你歪理多。”
嵇燕台替他掖了掖被角,低低地笑了两声,裴湛背对着他,稍稍调整了下睡觉的姿势,将一只手垫在枕头下睡。
他先前不这样。
睡熟了,便将这习惯露了出来。
嵇燕台等了两息的功夫,就听那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嗯?”
裴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粒东西。
嵇燕台用一只手支着脑袋,俯身凑过去,瞥见裴湛揭开眼皮,涣散的视线慢慢凝聚,好半晌才看清那东西是什么。
一粒红枣。
裴湛:“……”
对于嵇燕台来说,这粒红枣算是婚宴仪式感的一部分,床榻嬉闹时的一个小趣味,小彩蛋。
红枣还能补血呢,多好。
寄托了他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之情。
他裹住裴湛的那只手,连同那粒红枣,轻声道:“睡吧。”
“……”
婚后半个月。
容含章亲自来岭南王府道谢,容阙趁机向裴湛辞行,用的正是当时岭南王给出的理由。
事关老师的安康,裴湛虽有不舍,却也是赞同的。
送别容家离去那天,他站在城门口望着马车远去,心中仍是泛起一阵怅然。
嵇燕台揽着他的肩,“你若是心中想念,不妨多写些书信,如此也不算断了来往。”
裴湛轻轻点头。
一场秋雨一场寒。
直到岭南被凛冽的冬风环绕,书信与行囊递送的难度和时间大幅提升,他与容家的联系才少了些。
要猫冬了。
这个冬天过得胆战心惊。
不单单是岭南,全国多地都被严寒覆盖,浩浩荡荡地下起了鹅毛大雪,时常能听说某处又有了灾情。
炭火的价格一路升高。
百姓叫苦不堪。
书房里,裴湛又一次翻过那本由自己整理成册的霁灵帝手稿,里头有几篇如何治理天灾的策论,却没有太过深入,只是一个大的框架。
他回头。
另一张书桌后,男人正举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裴湛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朝廷应对雪灾未免太迟缓了,百姓死伤不计其数,岭南城外亦有灾情。”
嵇燕台翻过一页,施施然道:“没办法,老天爷要下大雪么……国库本就空虚,去岁太后寿宴又消耗颇多,自然是捉襟见肘了。”
好一阵沉默。
嵇燕台放下话本子,正襟危坐,“虽然别处我管不上,但岭南有灾,我定是要管上一管的。”
说完,便让卫都领钱去救济灾民了。
嵇燕台自裴湛身后靠近,下巴抵着他的脑袋蹭了蹭,“这样…你心里可好受一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