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此情此景。
嵇燕台忽然想起洞房花烛夜。
屋内红光一片,裴湛赤条条地卧在他怀中,神情微痴地望着桌上那对融化得不成形的喜烛,小声地说了一句,
……像是一场梦。
眼下,是裴湛的梦醒时分么?
嵇燕台被解了穴,手臂还有些麻,他又一次掏出怀中泛着寒芒的枪支,对准那艘快要驶出射击范围的船,指头扣住扳机,微微使力
咔。
嵇燕台打开保险,喃喃自语道:“既然你从未爱过我,那便成为我的禁脔吧,我有一百种、一千种、一万种法子让你折服,再无法脱身!”
“不原谅我又怎么样?”
“你以为我真的会在乎吗?”
冷不丁的,嵇燕台又想起洞房花烛夜的第二日清晨,自己还躺着,裴湛已经起了床,还吩咐侍女动静小些。
说完,他又问侍女要了个绣囊。
红色的,绣满了吉祥如意纹。
随后,裴湛轻手轻脚地返回床边,弯腰悬在嵇燕台的上空,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什么,动作极小心。
其实嵇燕台在侍女进门时就醒了。
裴湛却没有察觉,兀自动作着,终于从枕头下翻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粒被枕着睡了一宿的红枣。
枣子仍旧饱满。
嵇燕台眯缝着双眼,瞥见他将那粒红枣塞进了绣囊中,收好口,又亲手放进梳妆桌台上的匣子里。
侍女看了全程,无声无息地笑。
裴湛从她手中接过拧好的帕子,轻轻盖在自己的脸上擦洗,露出来的唇角也微勾着,残留着昨夜的殷红
嵇燕台的手指莫名一松。
紧接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划破夜空,乘风而去,扑向那道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裴湛,我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你……”
风穿过他,裴湛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另一批侍卫重登大船,神色窘然道:“王爷,那艘船上的孩童并非世子,而是由棉被和布条伪装成的影子。”
嵇燕台怒极反笑,“猜到了。”
要不怎么说名师出高徒呢?
他亲手教出来的么。
卫队长犹豫片刻,躬身请示道:“王爷,要不要…要不要分出一批人马去追王妃和世子?”
“不必了。”
“按照原计划,速速回京。”
嵇燕台心想:裴湛还是太年轻了,以为带走了裴允书,就能不受他钳制。
实则不然。
等他回京,继承了大位,随随便便拉出几个人出来斩首示众,但凡裴湛不主动现身,他就接着砍……
一天十个够不够?
连砍个几天,裴湛还敢藏吗?
嵇燕台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脑子里闪过无数道思绪,待到侍卫惊呼,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攥得太紧,渗出了鲜血。
口腔里也是一股子铁锈味。
嵇燕台吩咐完接下来的安排,赤脚踩在甲板上,返回卧房。
不料刚过转角,就见裴允书裹着一件拖地的厚袍从他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睡眼惺忪地唤道:“叔父……”
“叔父,发生了什么事?”
“我好像听到了很响的声音,还有你的说话声……”
“小叔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嵇燕台身形一顿,几步走过去,让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交代。
裴允书狂打哈欠,半梦半醒地说:“小叔之前给我喝了安神汤,我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再醒来时,我和大福竟然在床底下躺着。”
这时候,大福也晃晃悠悠地从房间里拐出来,大概是神志不清,卡在门槛上差点摔倒,便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
不动弹了。
裴允书慢半拍地睁开双眼,先是仰头看了看嵇燕台的脸,又低头瞥了眼他赤着的双脚,问道:
“叔父,你不冷吗?”
嵇燕台的视线一顿,盯着裴允书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绣囊红色绸布,用金线绣着吉祥如意纹。
裴允书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将绣囊取下来,递上前,“对了,小叔说他要出门办事,约莫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嵇燕台接过,扯开拉绳。
一粒略显干瘪的红枣滚到他手心里。
裴湛居然把它留下来了。
嵇燕台愣了一会儿,忍不住合掌攥紧这粒红枣,他蹲身与裴允书视线齐平,沉默许久,最终不知是对着红枣,还是对裴允书说了一句,
“……他把你留下来了。”
“嗯?”
裴允书不明其意,也蹲下来,扯着身上过大的袍角去盖嵇燕台的脚,仰着一张白嫩的小脸,小烟嗓沙哑又迷糊,
“什么呀?”
嵇燕台盯着虚空一点,面无表情地啊了一声,“原来被心爱的人的欺骗是这样一种感觉啊。”
原来你一直是这种感觉啊。
可你,还是把允书留下来了。
!!
[比心]把允书留下来的含金量。
[可怜]小红枣,恶果,请查收。(呜呜呜留下小果果不是恶意)
看到亲们的讨论了,好像不少亲在质疑湛湛到底爱不爱燕台,在燕台明确要用允书来威胁和操控的情况下,主动把允书留下来……这其实是信任,燕台看懂了,所以最后才有那种感慨。
前面湛湛说的(不爱你)(骗你的)(把允书带走了)(我要跑路出海)都是谎言,最后允书说的(出门办事)才是真的。
他要去打真正的HE结局了。
ps:万分感谢大家对燕台的关心,小鸟正在写西幻小甜饼,所以最近不看评论区啦!谢谢大家的讨论和阅读!比心心!
[326]Chapter 326:这里曾经死过一个人,很多次。
“哆!”
船篙撑着石壁,发出一声响。
舟头当即转了个向,顺利拐入大河的支流,乘着风就是几里远。
这艘搭乘着三人的小船宛如一柄薄刃,悄无声息地切开了漆黑的河面,唯有个中好手,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陈工,多谢。”
容阙坐在舱中,一边剥去身上隶属于王府侍卫的铁甲,一边跟甘愿冒着杀头风险来帮忙的朋友说道。
船工瓮声瓮气地应道:“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外道的,当初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在那场海难里了。”
“再说夜凭黑,又没人看到我的脸。”
“前头有道弯子,抓紧咯!”
容阙稳住下盘,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身边人,就见裴湛的双手紧攥着船沿,骨节绷得发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湿冷的夜气拂起他的长发,露出一双紧盯着前路的眸子,里头充斥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但很平静。
“……清晏,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船身绕弯时猛地一晃,裴湛猝然回过神,终于扭脸看向容阙,眼里带着一丝从来没有过的复杂。
容阙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裴湛回望着他,耳边猛然响起男人的厉声质问他不是不知道那人对容阙的介怀,却只以为是那门有名无实的阴亲触怒了他的王爷尊严……
为此,他解释过数遍。
可那人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直到这一刻,他注视着容阙眼底那抹隐隐的克制,仿佛醍醐灌顶般,对那人的耿耿于怀有了新的解读。
要问吗?该问吗?
脑子里刚闪过这两句话,裴湛就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寻真,你是不是…是不是对我……?”
闻言,容阙愣住,下意识撇过脸。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裴湛捕捉到容阙的下颌线紧绷了一瞬,沉默半晌,又问道:“他也知道了,是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
容阙苦笑一声,点头道:“我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他也一样,不过是让你徒增不必要的烦恼罢了。”
顿了顿,他又说,
“我明白,你只拿我当挚友,心中磊落清白,从未有过多想,我也…不曾有过其他想法,我知道你的眼里只有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