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前夫哥扮演系统崩溃了

第460章

  裴湛低低地说了声,“抱歉。”

  容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被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不知如何面对裴湛,想了想,将心中的困惑抛了出来,

  “你方才为何要说那些违心话?岂不是伤了他的心,也伤了你自己的心?”

  见裴湛沉默,容阙又说:

  “我知道岭南王肯出力救我爹,定是你的缘故,他对你确是尽心,如今你非要一走了之……”

  “你们不是两情相悦么?”

  “难道真的不能跟他商量?”

  裴湛摇着头,轻声说:“虽是两情相悦,却也是两相隐瞒,所以我不能跟他进京,一旦进京了,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就彻底走不出他的掌控了。”

  容阙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裴湛笑了笑,脸色苍白地解释:“他最是不能忍受我脱离他的控制,若是提前醒来,发现我不在榻上,定会第一时间去允书房间进行确认……”

  “找不到允书,他会很生气的。”

  裴湛像是喘不过气,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随后,他便会反应过来我这阵子的异常,怀疑我对他的情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伪装。”

  “再加上,那些话……”

  “他定然怒上加怒。”

  “这便能扰乱他一二,让他猜不中我到底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事情。”

  “留下允书是个破绽。”

  裴湛喃喃道:“其实把允书一起带走才是万全之策,这样一来,他决计不会起疑,只一心认为我要逃走,可是我……”

  可是如何,裴湛没说下去。

  最后,他到底还是把允书留下了。

  最后,那人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夜里行船最是凶险,船工佝偻着腰背,手里的竹篙起落,带起哗然水声,飞溅的水珠砸在裴湛的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容阙,

  “寻真,有一句话我没说谎。”

  “倘若他杀了你,我决计不会原谅他的,”裴湛睁着一双如墨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容阙,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无法接受我心爱的人杀了我最信任的朋友。”

  “很抱歉。”

  “虽然知晓了你的心意,却还是要你以朋友的身份助我谋事,鸿兴钱庄与他联系颇深,谢追不可尽信,我只能请你来帮我。”

  裴湛敛眸,“是我太过无耻。”

  “若要说无耻,我亦德行亏欠,”容阙英挺的眉眼也蒙上两分晦涩,“岭南王救了我一家,我竟还帮着你算计他……”

  话毕,他忍不住问了句,

  “清晏,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先前对我说的那件岭南王决计不让你做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小船顺流,渐入河道开阔处。

  不知什么时候,无边的黑夜与永不止息的水流都快到尽头了,裴湛极用力地去看那片蒙蒙亮起的天幕。

  他说:“我要去霁朝旧都,槐安。”

  容阙又问:“去槐安做什么?”

  风迎面吹来,可裴湛仍旧睁大了双眼,眸中的干涩肿胀愈发强烈,迫使他溢出两行清泪。

  他张了张口,声音轻得像是随时消散在风中,却又无比坚定,“天快亮了,我要去找一场没做完的梦……”

  去找一个被人深藏起来的噩梦。

  那个人会把它藏在哪里呢?

  会是槐安吗?

  裴湛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唯有看到了那个梦境的结局,自己才有可能真正走入那个人的心。

  他真的很想知道,

  对于嵇燕台来说,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呢?

  是妻子爱人,

  还是镜子,或者猴子呢?

  如果只将嵇燕台当作‘岭南王’,裴湛或许可以不去深究这个答案,就这样与他看似恩爱美满地生活下去。

  然而。

  然而,裴湛已经做不到了。

  “……”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

  裴湛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在午后惨淡的天光下,他的脸色泛着一种脆弱的苍白,眼神却因某种执念而亮得惊人。

  霁朝旧都就在前方了。

  因着百年前那场离奇的天火惊雷,槐安被视为不祥,如今整座城荒无人烟,堪称死寂之地。

  再前方,就是皇城了。

  如果说这座都城都荒成了杂草窝,那么象征着天家威严的皇城,竟是连杂草窝都不如。

  目之所及,皆是残破。

  脚下的路早被泥土、碎砖和黄绿相间的野草覆盖,空气里弥散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像是经年雨水浸泡的烂木气息,更像是某种横亘百年的怨怅。

  凭借着片段的梦境记忆,裴湛艰难地找到了宫门口。

  曾经高耸的宫墙,只剩下几段犬牙交错的断柱夯土,墙内精致的亭台楼阁,也只余下依稀可辨的台基轮廓。

  裴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过脸,对身边的容阙说:“寻真,谢谢,但接下来的路,我得一个人去走。”

  容阙后退一步,低声说:

  “好,我在外头等你,若是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喊我。”

  裴湛点了点头,没再言语,转头便一脚踏入了那道早就不存在的宫门,往深处走去,一直走。

  然后,他看到了它。

  这座皇城的最中心,曾经的主殿。

  触目惊心。

  整座殿宇的主体几乎被彻底抹平,只留下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深坑,仿佛一片狰狞的疮疤。

  梁木烧成碳,瓦当碎了满地。

  以那深坑为中心,周围的一切都被推倒、撕裂,盘龙金柱皆已拦腰折断,龙首不知所踪。

  不知是怎样的力量,才造就这一切。

  裴湛站在深坑的边缘,停下脚步。

  他微微仰起头,望着这片曾象征无上权威,如今却比任何乡野坟场都来得凄凉的废墟。

  史书记载,霁灵帝尸骨无存。

  裴湛缓慢蹲下,手指触碰到一块半埋在焦土中的碎瓷片。瓷片边缘锋利,残留着一点模糊的靛青色釉彩。

  旷野的风吹过来,扬起尘土。

  裴湛维持着蹲踞的姿势,在这个百年前王朝寂灭的中心,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视线骤然模糊。

  这里曾经死过很多人。

  这里曾经死过一个人,很多次。

  那个人现在正在去往另一座宫殿,即将成为另一个王朝的帝王,而裴湛踩着他过往的路,一步步走到最初点。

  冷宫。

  可冷宫是一片很大的地域。

  时间是最残酷的雕刻刀,梦里的参照物已然不可信,或不复存在,裴湛很艰难地寻找着,一直找到夕阳将落。

  最终,他走进一片破砖碎瓦中。

  旁边有一棵死树。

  裴湛徒手在树根旁挖掘,手指被夹杂在泥土中的碎瓷划破,渗出殷红的血,可他没有停下,直至指腹触碰到异物。

  这是一个埋在土里的小箱子。

  构造奇特,材料罕见。

  岭南王府里就有一个,但比它大得多了,裴湛心如擂鼓,手上却异常熟练地将其拆开,掀开顶盖。

  里面躺着一块带有龙纹的棱星玉佩。

  裴湛猜想过无数藏匿地点,最有可能的是当初霁灵帝与谢昙在槐安创立的第一家鸿兴钱庄。

  也可能是位于江南谢家的墓地。

  想来想去,裴湛想到那年在崖下,那人与自己分吃了一只烤山雀,掩埋山雀骨头的时候,那人笑着说,

  “…嫌丢人,”

  “虽然住冷宫,但好歹是个皇子呢。”

  “于是,我就把烤麻雀的骨头统统埋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希望眼睛一睁一闭,就能种出来更多的麻雀。”

  “可能就是那时候养下这个习惯了。”

  “喜欢埋东西。”

  “……”

  裴湛盯着盒子里的东西,力竭地靠坐在焦黑的树干上,双手紧攥着那块失而复得的玉佩,就像是抓住了一个虚幻的梦。

  天快要黑了。

  他闭上眼睛,想见嵇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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