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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2905 2026-08-11 13:17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淌成河。远处的电子屏上,还在滚动播放着今天的新闻某人黑色氆氇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中心。

  可车内这个小世界,只有彼此相贴的体温,和渐渐同步的心跳。

  官司还没结束,风暴仍未平息。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

  拥有这一匹氆氇的温暖,一个怀抱的沉默,和一场无需言说的

  旷日持久的深爱。

  第76章 饲鸟日常

  虽然手术很成功,

  然而,术后的康复才是真正的考验。

  窦棠婴出院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医院门口,仰起脸,让久违的阳光落在眼皮上。耳后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隐隐发痒,他伸手摸了摸纱布的边缘,指尖触到一点凸起的缝合处,手感不太好。

  “别碰。”多吉雅握住他的手,轻轻拉下来,“医生说不能沾水,不能碰。”

  “痒。”窦棠婴说。

  “痒说明在好。”

  窦棠婴“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坐进车里,靠着车窗。

  南城的街景从眼前流过。

  梧桐树,奶茶店,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牵着孩子的老人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如风从耳畔掠过。

  回到公寓,多吉雅把他的东西一件件归置好。药盒放在床头柜上,助听器充电底座摆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换洗衣服叠好塞进衣柜。窦棠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你就不能歇会儿?”窦棠婴说。

  “快了。”多吉雅把最后一双袜子放进抽屉,关上柜门。说时,窦棠婴身旁沙发陷下去一块:

  “吃薯片吗?”

  “不吃……”

  吉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窦棠婴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那里倾斜了一点,但他没有靠进自己的怀中。

  多吉雅没有强迫他。

  自己只要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那盆鹿角叶,开始用湿布一片一片地擦拭叶片。

  鹿角叶的叶子很长,裂成鹿角状的分叉,深绿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蜡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多吉雅擦得很仔细,从叶尖到叶根,正反两面,连叶脉的缝隙都不放过。

  此刻,窦棠婴凝望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虎口有一层薄茧。这双手做过很多事:刻玛尼石,抄贝叶经,攀爬经幡柱,在无人区的冰洞里用冰镐凿开冰壁。现在它正握着一块湿布,在擦拭一片植物的叶子。

  满墙的绿植萎靡不振,刚回家时他看见地上落了几片靡烂的叶。

  被吉雅收拾后,

  然后他就听见吉雅说:

  “养得不错,只是和它主人一样,需要阳光和温度。”

  “不错嘛?如果你知道它的主人差点把它给剪了,你还会觉得他养得不错嘛?”

  “有些绿植本来就是要修剪的,不要给自己徒然加一份负担。”

  窦棠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他说不清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绿植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活力呢?

  手术成功后的窦棠婴觉得自己并没有多快乐,因为最痛苦的是他听音乐时。

  当曾经滋养自己生命的每一段旋律,都变成了一坨稀巴烂的东西时,他觉得自己徒然间一无所有。

  因为耳损伤太久,窦棠婴需要用助听器来过渡,他告诉自己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但有一天,当听到一段自己的歌曲在助听器里扭曲成无法忍受的苦闷声时,窦棠婴崩溃地扯下设备,狠狠摔在地上。

  窦棠婴发脾气,“我不听了!不治了!!!这样还要多久!!”

  但很显然,熬是苦不堪言的。

  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挫败和绝望的决堤让他崩溃地嘶吼,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呜呜呜呜…”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像只被命运困在绝境里,被折断翅膀的鸟。

  他想听到自己的音乐。

  手术解决了器质性的问题,却解决不了大脑与助听器之间的磨合。

  曾经滋养他生命的旋律,此刻通过助听器传进耳朵里,变成了乱七八糟,毫无美感的噪音。

  他很不喜欢!!他很不喜欢!!!

  窦棠婴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满怀期待地戴上助听器,打开手机里存了多年的歌单,按下播放键然后,在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脸上的期待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下去,皱成一团。

  很差,很差,还不如聋了!

  “再给它一点时间。”多吉雅说。他不懂音乐,不懂听力康复的原理,但他懂得窦棠婴脸上的表情。那是他见过的最让人心疼的表情一种小心翼翼却又每一次都被辜负的期待。

  “医生说要慢慢适应。”多吉雅又说。

  窦棠婴把助听器摘下来,从多吉雅身边走过,并把助听器放在桌上。

  他没有再说话,走回卧室关上门,在床上躺了很久。

  过了很久,黑暗中的被窝里传出闷闷的哭泣声,他干嘛这样……他怎么又朝吉雅发脾气了…

  后来某天,多吉雅在给家里绿植喷水加湿,窦棠婴坐在植物柜前的地板上,背靠着那些绿意盎然的叶子看着吉雅的身影,戴着助听器,又一次尝试。

  他选了一首最熟悉的曲子,是生前最爱听的那首莲花落。小时候他趴在她的贵妃椅旁,听的收音机播放这首曲子。

  他按下播放键。

  第一个音符响起。

  “啪!”

  他直接扯下助听器,狠狠摔在地上。

  外壳撞击地板,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电池弹出来,滚到植物柜下面。

  “我不听了!”窦棠婴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我不要了!就这样吧!!”

  这种在大脑和耳蜗之间的介质就像地基的钢架,很可怕的感觉。

  它是死的,硬的,毫无美感的。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地攥着。肩膀开始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他把脸埋得更深,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命运困在绝境里的、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他想唱歌。

  他想听到自己的音乐。

  他想要那些曾经滋养他生命的声音回来。

  可是它们不在了。或者说,它们在,但他已经认不出它们了。它们是陌生的,是刺耳的,是让他痛苦的。

  多吉雅站在植物柜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块擦叶子的湿布。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窦棠婴,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攥紧头发的手指,看着他脚边那个散落零件的助听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地注视了窦棠婴几秒。

  然后,他把湿布放在花盆边沿,转身走进卧室。

  窦棠婴听见了脚步声,但他没有抬头。脚步声从卧室出来,经过走廊,来到他身边。多吉雅蹲下来,捡起那个摔裂的助听器。电池滚到了植物柜底下,他伸手进去摸出来。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窦棠婴也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无处不在。

  多吉雅把重新组装好的助听器举到窦棠婴面前。

  窦棠婴没有动。

  多吉雅就那么举着,等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窦棠婴的手从头上拉下来,把助听器放在他掌心。

  窦棠婴的手是凉的。掌心全是汗和泪,湿漉漉的。

  “戴上。”多吉雅说。

  窦棠婴摇了摇头。

  多吉雅没有再催。他只是从窦棠婴手里拿过助听器,倾过身,替他把耳塞轻轻推进耳道。

  当他的指尖拂过他的耳廓,

  窦棠婴从臂弯里抬起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窦棠婴能看清多吉雅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们只是看着彼此。

  然后多吉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连接上修复好的助听器,打开一个音频文件。

  播放器里响起的,不是任何复杂的音乐。

  却让眼前人眼波淤着水光,瞳孔莹润着颤颤巍巍,

  这双瞳孔看向多吉雅…睫毛簌簌。

  耳机里传来的是自己的声音,这个声音温柔还带着一点教人时的耐心和笑意,一字一顿,耳蜗里清晰无比地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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