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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雪山共眠计划 参悲悟念 3229 2026-08-11 08:36

  他的面色冷肃,一步一磕头。

  心中默念着经文,包裹着他最渴望的祈愿:

  “让他的疼轻一点。”

  “让他坏掉的耳朵好起来。”

  “让污秽远离他。”

  “让他平安度过。只要他平安。”

  整整一百零八圈。每走一圈如同拨动一次念珠。

  额头因专注和虔诚,最后磨破了皮,血水渗出。

  第三夜,保安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行为古怪的青年,上前驱赶:“哎,你!大半夜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快走!”

  多吉雅停下,看向保安,眼神清澈而疲惫,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在祈福。请再给我打扰一下吧。”

  保安咄咄逼人分寸不让,执意要把他赶走。旁边一位目睹了几天情况的陪护自己儿子的老先生拦住了保安,叹了口气,低声说:“小伙子,别赶他了。他在保佑里面的人平安,就像我们跪在佛祖面前乞求的那样。”

  保安看了看多吉雅额头的红痕,又看了看住院部高耸的楼,嘟囔了几句,终究背着手走开了。

  多吉雅双手合十,对那位老先生微微躬身,然后继续走完他最后几圈。当晨曦微露时,他额间的红肿像一枚无声的烙印。

  白天,他继续奔跑。带着额上未消的痕迹,挨家挨户,走访那些可能即将搬离、或记忆模糊的老街坊。他带着窦棠婴小时候的照片,带着自己真诚到笨拙的急切,一次次鞠躬,一次次请求:“请您,帮帮他。说一句话,就好。”

  每晚,在结束奔波后,他会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就着路灯,在从商店买来的明信片上写字。他不会华丽的辞藻,写的都是最简单的话。

  窦棠婴已经恢复清醒了他打开手机,才发现这几日以来的舆论风波,他们都把自己的一切扒光游街示众,用狠毒的目光鞭笞自己,把所有肮脏的言语泼向自己。

  #樾棠窦棠婴(爆)

  #养子继承权的合法性(新)

  #好一朵白莲花(新)

  #樾棠继承案二审(新)

  多吉雅会不会也注意到了…

  窦棠婴浅浅笑了。他在西藏和在都市里是两个人,一个是窦棠婴,一个是樾棠。

  忽然,护士小姐递给了窦棠婴一杯温水和三张明信片

  窦棠婴接过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手中紧握这几张单薄的纸片,心里是一阵哀伤,坚持梦想和自己的事业真的很苦很累,坚持下去他又会得到什么呢?

  他翻转明信片,看见了那人质朴的词句,他又骗了自己…他的字很好看,很好看。

  窦棠婴抱着这几张明信片,耳后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心里某个更空、更冷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缓慢而坚定地填充温暖。

  「给小花:

  小花~今天去拜访邻居的时候才知道你还有个名字叫“小花”。

  我走在小巷里,九月的南方,绿意还是浓得化不开。

  第一次离家前阿妈说,这里有烈日也有暴雨,要我多看看这里的太阳是如何养育花草,我总想着太阳总是那个太阳,哪有什么不同?

  那时我认为,烈日暴雨和西藏的雨季多像,我一定住得惯。

  可南方粘润的潮气啊,

  像给身体裹了一层湿漉漉的叶子,

  连眼睛都像在发芽

  真别扭,不过这里的花很美。

  这里的石拱桥是弯月,

  西藏的铁索桥也是弯月,

  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岁月更迭,月相互换,

  看来看去,南城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但我的小花还在生长,

  还在南城的微风里,太阳下,

  自在摇晃。」

  「给棠婴:

  棠婴,路过某条河边时看见水岸的茶馆。南城的茶馆也好多啊,闲暇的人们在午后的阳光下让我恍惚间以为回到了西藏。(其实还是很不一样。)」

  「给小麻雀:

  小麻雀,

  爬墙虎漫到屋檐,绿茸茸的,像时间的触角。

  檐下还住着燕子一家,啾啾啾的,好像在说:

  “你回来啦。”」

  第75章 倦鸟恋山

  术后一个月复查日。

  诊室里消毒水气味清淡。主任做完耳内镜检查,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说着,他用镊子取了一小团明胶海绵,动作很轻地塞进窦棠婴外耳道。微凉的异物感让窦棠婴下意识偏了偏头。

  “拆线的地方再压点棉花,回去别沾水。”

  多吉雅站在一旁,手无声地落在他肩头。掌心温热,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窦棠婴眨了眨眼。

  他可以出院啦~

  窦棠婴宛若鸟儿的眼睛透着喜悦,但他仍然迷茫。自己会下意识凑身倾听医生说话,每个人的声音传入自己耳朵里都有一种分辨不出来说的是哪个字,而且感觉每个字听起来都是相同的音调的不安,这样下去他会怎么样?

  是手术失败了吗?

  在医生对多吉雅一系列的交代里,窦棠婴听清了最后一句。

  可以出院了。

  他喜出望外地抬起眼,望向多吉雅。

  多吉雅为他高兴,

  神明真的眷顾了他们。

  多吉雅这一个月都陪在他身边,也雷打不动地每天给他寄一张明信片,即使人就在隔壁房间。窦棠婴攒了厚厚一叠,上面是简单的藏语祝福和汉字。

  就要出院那天,他在病房见到了刘意曾在库拉岗日山下和他有一面之缘的背包客。

  刘意这次是专程来道谢的,感谢窦棠婴之前介绍的律师,帮他从前公司“宏山实业”手里争到了一笔可观的劳动赔偿。

  他如今与之相比初遇时的他面色已经红润许多。人也没有那么偏激了。

  “窦老师,太感谢你介绍的律师帮我度过这次难关。我没想到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你竟然可以帮我到这种程度…”刘意诚恳道,“劳动仲裁赢了,宏山地产赔了我一笔不小的补偿金。”

  “宏山?”一旁整理法律文书的段暮辞抬起头,“宏山地产母集团是不是筑石?”

  “对,我在他们的项目拓展部干了快十年。”

  段暮辞与窦棠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起那份《秘密合作意向书》来者正是筑石。

  闲聊间,刘意提到他的母集团筑石集团背景复杂,与不少房地产公司,集团往来密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段暮辞听了窦棠婴的话后整个团队顺藤摸瓜,竟从一些公开招标文件的异常关联中,隐约拼凑出一条暗线:筑石与段氏集团长期存在未披露的大额资金往来。进一步深挖发现,这两家公司早在徐裴华女士在世时,就曾多次联合把向有关部门提交对园林的“保护性开发”方案与徐裴华女士商量,均被徐裴华女士坚决驳回。

  原来,这从来不是简单的家庭遗产纠纷,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违背徐裴华女士生前意愿的商业并购案。

  若段氏法务代表的联合集团一方获胜,园林最终很可能通过复杂操作,落入段氏背后资本筑石集团手中…

  窦棠婴叹了一口气,“这是住的房子,又不是商品…”

  “我爸如果会这么想,他就不会想你死了。”

  说完,刘意就要走了。

  临走前,他感谢道:“回来后的某一天我坐在我家沙发上听起你的音乐,我的小猫蜷在我的腿间自然地成作一团,我就勾线针织一个下午,一个下午里它并没有成型,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样也可以,就静静坐着享受呼吸。我很久没有活着的感觉了,谢谢你,是你的歌让我回忆起了一帧生活,让我感谢我曾拥有过它,我就满足了。”

  “谢谢你。”

  窦棠婴道了一声谢,他何德何能温暖这些人。

  没过多久,刘意提供的线索被迅速整理成册,作为新证据提交法庭。

  “别怕。”上法庭前,多吉雅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温热。

  窦棠婴点头,踏进那扇庄严而冰冷的大门。

  庭审现场,肃杀如冬。

  法庭再度开庭。

  窦棠婴戴着尚在调试的处理器步入落座。目光扫过旁听席,看见了徐朝来。

  徐朝来的视线却越过他,落在原告律师席的段暮辞身上。

  随后开庭,对方律师在质证环节突然发难,抛出的并非法律问题,而是一叠模糊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直指窦棠婴的性取向。

  “法官大人,我方提请法庭注意,”对方律师声音刻意平稳,却带着毒刺,“申请人窦棠婴先生的私人生活方式,尤其是其同性取向,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被继承人徐裴华女士的判断?是否存在利用特殊情感关系,进行不正当引导的可能?”

  目的狠毒而明确,对方在法律战陷入僵局时,将舆论战引入最肮脏,模糊的私人领域。他们试图用“同性恋”标签污名化窦棠婴的手段,去激发起公众潜意识的偏见,将他塑造成“用不正常手段蛊惑老人”的妖魔,从根本上动摇其社会评价和证词可信度。

  果不其然,言论一出庭上一片低哗。

  他们赤裸裸地将对方隐私置于公众审判之下,试图用偏见混淆法律焦点。

  歹毒的诡计。

  窦棠婴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这一刻,他什么都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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