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81章

  说罢后,他匆匆走出了里屋,刚下台阶,迎面正遇上了赶过来的白攸宁。

  她走得急,呼吸间还有些喘,见到谢清宴,忙问道:“琼台,虎奴如何了?”

  谢清宴立刻扶着她在外间坐下,接过了锦书递来了一杯温水,搁在了她手中,担忧道:“阿宁,怎么走得这么急,夜深了,还是要小心些。”

  白攸宁自从知道谢清宴要去贵州的消息后就一直心神不定,适才又听说苍梧院唤了于大夫来看诊,就更坐不住了,带着贴身的婢女就赶了过来。

  她喝过几口水之后就将杯盏搁在案桌上,“琼台,你放心去,家中我和婆母会看顾好。只是你在外面千万要小心,路途遥远,那地方又动乱不止,想着家里人还在等你,不要涉险。”

  谢清宴见她明明忧虑却还强忍着的样子,愧疚满怀,将她揽进怀里,“阿宁,你怀着身孕,我却不在你身边陪着,是我愧对于你。”

  “稳婆和奶娘前些时日我都寻好了,家里琐事繁多,许多事你就不要操劳了。昨日我让青梧去白府,请岳母过来陪你几日。若你想家了,也可回府小住些时日。不必顾忌外人如何说,只要你心里疏快就好。”

  白攸宁将头靠在他怀中,鼻尖一酸,到底还是不安,“我只担心你,你要平安回来。”

  谢清宴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我会。前几日我已修书给父亲,想必过些时日他就要回京复命了,有父亲守着谢家,你的心也可安些。”

  夫妻二人再叙过几句话,眼看夜深了,谢清宴便先送白攸宁回半山堂,而后再折返回苍梧院。

  他向屋外守着的锦书问过几句后,才缓缓推门走了进去,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

  在玉兰鹦鹉镏金立屏面前,谢清宴停下了步子,人影晃动,忽而听到谢辞岁轻声道:“二哥,我好些了。”

  谢清宴绕过了屏风,走到了床榻旁边,见到谢辞岁坐起身,将头靠在谢雪昭的肩膀上,眼睛还有些红。

  “虎奴,莫哭。”

  谢辞岁揉了揉酸疼发胀的眼皮,紧紧抿着唇,忍着声,“我不哭,二哥你别担心。我在家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阿琅和三哥都跟我说了。”

  可这么说,心里还是特别特别难过,是谢清宴将带他回谢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京都去那么远的地方,还不知道要去多久。

  谢辞岁压抑着不让眼泪落下,“那你要快些回来,身边要随时带着人,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二哥答应虎奴。”

  谢清宴用温热的指腹抹过他的眼角,滚热的泪便落下来一些。

  ***

  这三日似是与无数个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但谢辞岁万分珍惜着过去的每一刻,有时看着谢清宴的脸,就怔怔失神,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偷偷抹掉眼角的眼泪。

  谢清宴白日陪着谢辞岁和谢雪昭叙话,习字读书,入夜后回半山堂照顾白攸宁。

  三日如流水,转瞬即逝。

  那日飞雪飘摇,落满了送别的长亭,远望可见青山白头。

  谢辞岁站在官道上,看着谢清宴骑马的身影慢慢在视野里缩小,没入山路里,耳边的马蹄声轻到快要听不见。

  他走过的痕迹也渐渐被雪覆盖,再也没有了。

  他忽而受不住,飞奔向着谢清宴远去的方向追去,但发麻的双脚像是冻住了,刚迈出几步就摔进了雪地里,爬不起来。

  这些日子积攒全部的难过涌上了心头,心碎成了千万片,随着漫天的飞雪一起落下,天地空旷寂静,他似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强撑起身子来,脸上不知是雪还是泪,他大声朝山道上喊:“二哥”

  空山回响,久久不散。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从此诗中的长亭变成了他的长亭。

  作者有话说: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出自《兰陵王柳》周邦彦转眼间就来到了六月的最后一天,文也已经过半了,希望能在七月或八月完结。一路走来,虎奴经历了玉佩事件、科举舞弊、火烧祠堂、琼州流匪,浙江水患和京都安置流民几件事。二哥去贵州平叛是文章大的转折点,虎奴之后就会进入新的故事篇章了,感情线和事业线就要开始了。来日江海月明,碧波千里,终有一日虎奴与二哥在青云之上相遇。

  第80章 第八十章 “适才虎奴

  风雪千山, 上下素白。空旷冷寂中,有鹤长鸣,飞掠过天地一色,倏而消散在眼底。

  谢辞岁跌坐在雪地里, 怔怔地望向天际, 身上发冷, 似是有千斤重的巨力将他死死压住, 不得动弹半分, 全身气力好似融化在清冷的雪里。

  身后的谢柏川见到谢辞岁飞身跑向山道后摔倒的瞬间, 瞳孔猛地收缩,立刻走上前去想要将谢辞岁扶起来,“虎奴!”

  但不过一瞬, 侧边的玄色衣袍略过身前。

  只见不知何时来此地的岑云谏先他一步将人抱了起来。

  像是捧起素雪里的一抹哀绿,岑云谏的指骨稍稍泛白,“虎奴, 哪里摔疼了吗?”

  熟悉的声音砸开空白的天地,谢辞岁双眼通红, 强忍着眼泪,声音轻得似是飘在尘埃中, 问他:“……殿下,你与二哥起争执了吗?”

  这是他曾问过谢辞岁的话,如今谢辞岁来问他, 眼中盈满了泪, 要问他一个答案。

  只这一句,让岑云谏哑口无言。

  他不能毫不犹豫地同谢辞岁说此事与他没有任何干系,要为章文谷翻案,他所做的事, 或许在无形中推动了谢清宴的离开。

  他无法对这样率真赤诚的谢辞岁说一句谎话,只能沉默。

  谢辞岁不懂朝政,不懂那些权谋算计里的妥协和不得已,他紧紧抿着唇,蒙了厚厚一层水雾的双眸倏而坠下泪来。

  跌落雪地里的冷意渐渐从脊骨蔓延至全身,他突然拼命挣扎起来,想要脱离开岑云谏的怀抱。

  此时此刻,在他什么都不清楚,不明白的时候,他不太想见到他。

  难过的时候开口说话是会伤人的,他现在只想要寻一个无人的地方冷静一下。

  见到谢辞岁用力挣扎,滚热的泪滴落在他手背上,岑云谏的心骤然空落落的,紧紧抱着他不放,怕他不小心再次摔进雪里,他声音嘶哑:“虎奴,你听我说”

  这几日离别的痛苦和难过快要将谢辞岁压垮了,他脑子中紧紧绷着一根弦,但他怕谢清宴担忧,一直忍着不敢泄露半分。

  这一瞬,排山倒海的哀伤快要将他淹没了,他哽咽着说,“不要……我不要听,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但岑云谏禁锢他手臂如铜墙铁壁,怎么都挣脱不开。

  谢辞岁在万般痛苦里开始崩溃。

  挣扎间,他忽然咬上岑云谏的肩膀,身躯发颤,手中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湿热的滑落在他衣衫里,烫得惊人。

  岑云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任由他宣泄着土崩瓦解的情绪,他单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舒缓他压抑已久的痛苦。

  谢辞岁死死咬住不松口,眼角的泪流得更凶了,一整颗心像是浸湿水的棉花,闷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身旁的谢柏川听到谢辞岁哭着说的那几句后,再也忍不住上前几步,想要将谢辞岁带走,脸色冷凝,语气也硬邦邦的,“殿下,虎奴现在不大好,多有得罪。”

  在岑云谏怀中的谢辞岁见到谢柏川走过来,猛地用手背抹掉眼泪,挣扎着朝着他去,哑着声:“三哥……我要三哥……”

  这几声听得谢柏川心都要碎了,他将人从岑云谏处稳稳接过了过来,哄道:“三哥在,虎奴我们回家。”

  岑云谏垂眸,飞雪落了满怀,心却分外空,掩在衣袖下的指节泛白。

  谢辞岁将头埋在谢柏川怀中不肯出来,身后的谢雪昭上前几步,将鸦青斗纹鹤氅披在了他身上,牢牢裹紧来,让他不受风,再用素白帕子擦着他脸侧的泪痕。

  随后他退开一步,静静站在了岑云谏面前,俯身作了一揖,语气平和,“殿下,虎奴现在听不进任何话,若是殿下想要同虎奴叙话,许是要过几日。”

  “适才虎奴情急之下让殿下受伤,雪昭在此替他赔罪。”

  不远处,谢柏川已经将人抱回了马车里,青黑色的帘幕掀开,只见谢辞岁皓白的手腕一闪而过。

  岑云谏将远望的目光收了回来,面色淡漠,“不碍事,谢清宴接他回府,处处护着,他不舍难过是应该的。”

  谢雪昭微微颔首,“谢殿下。”

  在他回身将要往马车那处去时,岑云谏唤住了他,淡声道:“谢雪昭,你身上的毒或与太子有关。”

  谢雪昭的脚步稍稍一顿,他眼底掩下刹那的震惊,这些时日和前世未解的困惑终于在此刻有了落脚点。

  原来如此,谢清宴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而是将事情都扛了下来,暗中寻访名医,再与太子割席。

  若是这样,那上一世太子的倒台,很有可能与谢家有关。

  前世他在琼州老宅,病重到难以下床,终日昏睡。他远离朝政纷扰,只知道谢家与太子决裂了,却不知根由。

  如今看来,或许与他身上的毒有几分干系。

  那前世谢辞岁来琼州将他救出火海,是不是意味着谢家后来投靠了岑云谏呢?

  “阿琅,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马车内,谢柏川往谢辞岁的手里放了一个鎏银掐丝珐琅手炉,见到谢雪昭怔怔出神,不由得问道。

  谢雪昭双手握紧了杯盏,缓缓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到了二哥。”

  听到这话,谢柏川起伏的心潮难平,“莫怕,你与虎奴在家中好生呆着,外头的事三哥来办,定护着你们无恙。”

  许是在雪地里站久了,谢雪昭头有些发昏,但他不想让谢辞岁和谢柏川担心,只默默阖上眼眸,靠在马车的椅背上,应了一声:“好。”

  一路静默无言,谢辞岁在马车的颠簸声里靠着软枕渐渐睡了过去,只是心里还一直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半梦半醒,睡不安稳。

  不知何时,马车似是慢下来了,谢辞岁敏锐地睁开眼,看到撑着眼皮不睡的谢柏川,声音沙哑,“……三哥,到家了吗?”

  谢柏川双眼迷蒙,立刻坐直身来,将马车的窗帘掀开些,“快到了,虎奴是不是累了,回去睡一觉吧,我来唤阿琅起来吧。”

  说着他侧过身去,摇了摇谢雪昭的手臂,轻声道:“阿琅,到家了,回雪霁阁再睡吧。”

  但很快谢辞岁和谢柏川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谢雪昭没有任何动静。

  谢辞岁快速挤到前头去,满脸着急,“阿琅,阿琅,你怎么了?”

  他握住了谢雪昭的手,发现冰冷刺骨,再看他隐在暗处的脸苍白似纸,顿时如坠冰窖,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将谢雪昭抱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他飞快往雪霁阁跑去,谢柏川在后面追着,急得险些跌了几跤,眼看着人就在自己眼前消失。

  暗中跟着的墨澜和墨时回到雪霁阁后,一人一边,将还在睡午觉的于大夫架了起来,匆匆送来了里屋给谢雪昭看诊。

  谢辞岁坐在床榻旁,神色惊慌失措,但看到于大夫在给谢雪昭探脉,不敢问一句,生怕扰了他,只能握紧拳来,心急如火。

  于大夫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跑得大喘气的谢柏川一进来就看到于大夫的神情,一下惊得跌坐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来,“于大夫,阿琅出了什么事?”

  想起了谢清宴临行的嘱托,于大夫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将实情告知,而是愁得捋着瘦硬的胡须,凝神再想着该如何做。

  这一声叹息差点把谢辞岁吓得半死,他的心空跳了好几下,上下跌宕起伏,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种可怕的事,面色刹那间煞白。

  他抖着声问:“于大夫,您快说呀,阿琅到底怎么了?”

  于大夫眉心紧拧,“阿琅的身子弱,这些日子劳心耗神,熬不住了。现在老夫给他用些药服下去,暂时能缓住半日。”

  “只是……若三少爷和五少爷能请来太医院的沈太医来与老夫一道施针,此次阿琅便能挺过去。”

  此话一出,谢柏川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心魂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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