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谢千里:“谨言慎行。”
连清左右望了望,挥退那小兵,最终怂哒哒道:“那咱就不能支楞起来?”
“比如……”连清探身,一本正经地明示,给谢千里出应对小舅子的主意,“他敢告御状,您就吹枕头风?”
谢千里怔住了。
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跟这样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仿佛刹那间,他从范夫人城小小客舍,挪移至长安未央宫。
回到不太宽敞的龙床上,与小曦距离极近,近得气息交融。
那般回想使谢千里心情大好,就连即将去迎接永王,也没那么不愉快。
谢千里轻叹道:“枕头风哪有这么好吹?况且我这位小舅子,就连你嫂子也不怎么能奈他何。”
“他是你嫂子唯一的血亲,能迁就就迁就。”
连清抬起双眉,默默咂摸着那两声“你嫂子”,酸味直冲两腮。
他怎么觉得将军,竟还甘之如饴呢???
***
“快!风沙太大了!”
“稳住骆驼,稳住骆驼……”
城外有片黄沙地带,遇上风团,漫天飞沙走石,人与人面对面都看不真切。一张嘴沙子就往嘴里冲。
“呸呸呸、呸”
连清灌了好几口黄沙,出于对嫂子的尊重,忍住没在心里,对永王破口大骂。
连清咕哝着揉了揉鼻子。
谢千里刚恢复意识,就随同迎接,担心部下跟永王一言不合开打。
谢千里拉严实围巾,伤口进沙子不好处理。
其实幸亏他出城迎接,否则就凭这么大风沙,他对永王也不放心。
永王若是迷失于沙海,他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小曦呢?
正极目远望之际,麾下军士喊道:
“谢将军,我好像听见銮铃声了!”
“是,确实有听见!在那边!”
谢千里感知尚未完全恢复,循着指示望去,果然见黄沙漫漫为幕,逐渐映出行深浅不一的黑点儿。
那黑点儿越来越近,显现出人形,来者是支千余人的队伍,有中原官军,也有随行官员身着官服。
队伍走到跟前才发现,并不见正使踪迹。
因为按照常理,使者应手持节旄,是柄装饰牦牛尾的竹竿子,象征着使者受到皇帝钦命。
节旄不见,使者不在,到处不合规矩,又有些像是永王的作风。
队伍中段跟着辆沉重的马车。
那马车有种低调的奢华,檀木车壁镌刻细密的花纹。
可是车身暗色掩盖了马车造价不菲,唯有细节处能窥见此车真正的档次,它有连沙暴天都难以抹杀的木质光泽。
谢千里猜想永王就在那车里面。
车和车的主人,全部被军队小心地护送入城池。
此时沙暴终于停了。
城中已濒临黄昏,偌大一片夕阳,泼墨般斜洒给天际半边红云。
众使者根据指示,直接开赴到范夫人城较为崭新的官邸。
那座官邸是未来几天的会谈场所,最近数天没招待过任何人,而是在紧锣密鼓地翻修。
永王贪图享乐。
他按说应该早早厌倦了赶路,要找地方好生休息。
可唯独载着永王的那辆马车,竟没有随同使臣们进入官邸,而是跟随军队的步伐,停在伤员们下榻的客舍。
谢千里略微蹙眉:“殿下?”
黑沉沉的马车一动不动。
谢千里抿唇,永王难道还真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倒是无所畏惧,只不过投鼠忌器,看在小曦的面子,才从没让永王太过难看。
谢千里走近,两名车夫便把马车打开了。
“……”马车为防风沙,封得密密实实,而且隔音极好。
开门时,有撮沙子漏下车板。
车里先伸出只白底平金绣龙纹的衣袖,分明是亲王服色,而那只手指尖圆润,白皙得宛如范夫人城晴空时候的云朵,根本不是永王的手!
谢千里心跳忽变得沉重不止。
他向前进了一步。
嬴曦则从车厢出来。
彼此目光交汇时,嬴曦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番,视线最终在谢千里那条羊毛围巾附近落定。
嬴曦的嗓音并不稳,上唇不由自主翕动。
“谢将军,朕来验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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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对,这里就是我最想写的一段!
下章照顾大狼狗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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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范夫人城到了,陛下,我送你点东西吧。”
统统:“我也送我也送,免费送不要钱。”
小曦:“不要!”
谢谢阅读!
第161章 久别重逢
谢千里不动了,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马车旁边。
难怪车队的使者无需持节,因为无需代表天子,天子就是使者。
尊贵的中原皇帝,怎会远赴千万里,来到漠北?
谢千里再度咀嚼着那声验伤。
他所有思绪连成条直线,又还怎么能听得清,嬴曦究竟在说什么?
嬴曦:“谢将军?”
“谢……”
赶车的侍卫早在两人相见时,就躲得远远不知何处去了。
谢千里目光微闪。
接着,他过去抄起嬴曦的膝弯,嬴曦面露惊慌,身体霎那间失重。
“你”
嬴曦整个人跌进谢千里怀里。
他浑身包裹着暌违多日的温暖,鼻端闯进熟悉的气息。
这段时间嬴曦一直禁锢于君主的身份,战场局势千变万化,对待军士们当一视同仁,所以即便他担心谢千里也不宜表现。
如今终于相见,嬴曦剥离了那层皇帝的外壳,嗓音也失了稳重:“你的伤……放我下去!!!”
嬴曦不能勾他脖子。
驹儿是否负担过重?
他连他上半身都不敢紧靠,被谢千里抱进客舍。
他两人上楼后,才有侍卫鬼鬼祟祟过来开走马车,破旧的客舍门扇吱呀一声轻响。
嬴曦这才站定,轻轻喘息。
两人刚才都不太稳重。
若有与他们不相熟的谁刚好瞧见,必定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换做平时嬴曦很可能假装生气,然而他知谢千里又添新伤,哪儿还顾得上旁的,轻扯谢千里的围巾。
谢千里气息乱了几拍。
“我深入胡地,不宜亮明身份,刚好碰上大风,所以让人迎接。”
“原没打算让你来,怎么不在客舍里养伤?”
“让我看看。”
嬴曦很少话这么密。
说话之际,围巾已让他解下,露出那已经用桑皮线缝合过的伤痕,血痂颜色暗紫,线头好像蜈蚣的多足。
如今仅看伤势,都能想见受伤时情况何等凶险,整个人连头带肩要被砍断似的。
嬴曦的手不敢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