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张印估计是被吓着了,磕磕巴巴道:“我,我回,回家。”
贺祝椿嗓子拐弯“哦?”了声,问:“你家在哪呢?”
张印就回:“四楼,我家住四楼。”
贺祝椿:“四楼几号?”
“没号,没号。”张印似乎有些害怕他,蜷在墙角,声音微弱:“四楼,就我一,一家。”
陆游上前,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大半夜你不在自己家待着,出来晃什么?”
张印脸上又变作那种极呆滞的神情,他怔怔回答:“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陆游问:“你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吗?”
张印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头,极其费力说:“我,有时,是可以找到的。”
“有时是什么意思?”
张印答:“我晚上,会被,赶出来,一小会儿,回不了家,等过一会儿,我就能回去了,我的家就在四楼,家里小小的,窄窄的,长长的,我的家……”
陆游打断他:“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家知道吗?具体的时间点。”
贺祝椿站起身站在陆游一旁,他算是发现了,这张印每次一提起关于“家”的话题,就会变成一副愣登登的傻样,白天这样,到了晚上还是这样。
“时间……时间。”张印似乎检测到什么关键词,猛一抬头,眼睛大大张开,眼眶犹如开裂到极致,眼珠子里血丝缠绕,像是马上要掉出眼眶似的。
他张了张嘴,嘴中舌头胡乱扭动,几次要发出声音又被突然拦截,就这样无关胡乱飞了一会儿,在陆游淡漠的目光中,张印终于道:“三、是三点。”
是赵晓晨口中,异响结束的时间点。
陆游与贺祝椿互相对视片刻,贺祝椿首先说:“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要!不要!”张印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他也不知哪受得刺激,狠拽住自己脸颊上的肉生生拉扯,将肉皮拉出几厘米,又猛然放手,等肉皮弹回脸上,泛起片红肿,他才弱弱说:“我现在不回去,不回去。”
陆游矮下身凑近他,低声道:“为什么不能回去?”
张印神经质地四下看了看,又打量过陆游的脸几遍,似乎终于放下心似的,凑近了低声说:“这栋楼,晚上不安全。”
陆游问他:“为什么不安全?”
“因为有鬼!”张印说完,又神经质蜷紧身体,小声告诉陆游:“这栋楼,死过人!有鬼!”
他说话声音不大,可在空旷无人的楼梯间依旧格外明显,贺祝椿在旁边站着,边听边心中想:是有鬼啊,你不就是那个鬼吗?
陆游问他:“如果不回你家呢,跟着回我家,你愿意吗?”
张印愣愣看着他,犹豫半晌,终于迟疑着点了点头。
陆游就起身,对着贺祝椿一偏头:“给他带回去吧。”
贺祝椿“啊”了声,一指自己:“我吗?”
第42章 精神病?
张印被丢在小厅里发愣,陆游与贺祝椿坐在大厅的木质硬沙发上,小声交谈着什么。
贺祝椿问:“我们为什么要将他带回来?领他回来有什么用处吗?”
陆游道:“他在外面晃荡会吓到其他邻居。”
“哇塞,好博爱的借口。”贺祝椿问:“那我呢?你怕不怕吓到我。”
陆游淡淡道:“我不是也在吗,而且你命硬的很,李秉钧他们都不怕,还怕他吗?”
“话不是这样讲的!”
贺祝椿显然对此介意得很:“不死跟不怕是两个概念,你不能因为我死不了就把我当盾使啊,你们这行救人济世还是有选择性的吗?姓贺的除外?”
贺祝椿压低声音扯了一堆,陆游统统没理,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支烟来叼在嘴里。
贺祝椿不忿道:“给我一根。”
陆游就又抖出一根放在他手上。
“所以,那会儿在门外要引我出去的,到底是不是他?”贺祝椿俯身低头,就着陆游手上的打火机点上了烟。
陆游先给他点好了烟,又拢起手给自己点上,垂下眼静默一会儿,才隔着烟雾,与小厅里拘谨坐着的张印对上视线。
“如果他是鬼,八九不离十。如果他不是,那就另有东西。”
“都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是人。”贺祝椿将夹着烟的手垂落在沙发一边,想了想,又道:“可的确很少见着这么窝囊的鬼他也有可能就是个神经病。”
陆游沉默着没说话。
贺祝椿又道:“他有很多行为的确不像是鬼比如进门要拿铁丝撬,随随便便就被我抓住,还一直喊有鬼,尤其是他疯疯癫癫的语言习惯,我倒觉得他更像神经病一点。就是唯一让我不明白的,关于他对自己屋子的描述。”
陆游在垃圾桶掸掸烟灰,示意他继续说。
贺祝椿道:“窄窄的,长长的,闷闷的。乍一听的确很像是棺材啊,可如果是精神病的话,或许也会合适。”
陆游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
贺祝椿接道:“病床。”
如果是被管制的精神病人,因为惧怕精神病医院的强制治疗而每天躲在病床底下的话,这推理就变得合理了。
相应的,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张印不停强调天花板要高,天花板高时,是在病床上,被医生发现了要拖去治疗。
可如果天花板低了,意味着藏在床底,被黑暗包裹,这办法或许曾经给过他安全感。
贺祝椿单手托着烟,从口袋拿出手机搜索附近地图,果不其然在小区不远处发现一所大型医院,而这栋医院是包含精神类疾病治疗区域的。
贺祝椿一指手机屏幕,脸上是大写的:看吧。
陆游点点头,指尖的烟雾徐徐而上,隐蔽了他脸上表情,修长白皙的大手在雾中挥了挥,对贺祝椿道:“有这个可能。”
他随即又看向张印,招了招手道:“过来。”
张印歪头看了看他,缓步走过来。
陆游用力闭了闭眼醒神,开口问:“三点之前你不能回家,那能睡觉吗?”
张印望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在这睡吧。”陆游说着,去主卧将被子分出来一床铺在沙发上:“有些硬,你坚持坚持。”
张印似乎没想到在这还能有睡的地方,对陆游感激笑了笑:“谢,谢谢。”
“不客气。”陆游掐灭了烟,拽了贺祝椿向卧室走:“我们也去睡觉。”
“就这样?”
贺祝椿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这么简单就去睡觉吗?”
“不然呢?”陆游早上起了个大早,晚上睡一半又被吵醒,这会儿实在困得厉害:“休息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解决。”
“好吧好吧。”贺祝椿不太情愿向卧室走。
“那,那个。”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回头,就见张印不好意思拽着被角,问:“你们的房子每晚也会咚咚响吗?”
陆游脚步一顿,问:“也?”
“嗯嗯。”张印道:“我的房子每晚也会响,而且响了很久,也找不到原因。如果你们能找到原因的话,告诉我可以吗?我要跟楼下的邻居交代好。”
张印露出很苦恼的神情:“他总觉得这声音是我弄出来的,要打我。”
忽略贺祝椿愈发疑问的视线,陆游镇定回答:“可以。”
张印扯了扯嘴角:“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砰
关了卧室门,应着贺祝椿愈发怪异的表情,陆游道:“有疑问?”
贺祝椿说:“他天天到点就跑外面乱晃,为什么要说自己家里也有声音?精神病院也有个精神病到点就敲天花板吗?”
陆游困得厉害,懒得再动脑子,只是道:“先睡吧,明天再说。”
贺祝椿明显还要再问什么,闻言悻悻住了嘴,将陆游往床上带:“那就先睡吧,晚安陆大仙。”
楼下依旧一刻不停传来咚咚敲击声,陆游沾枕头就觉得眼皮被涂了胶水似的,睁也睁不开。
他含糊着回了句:“晚安。”
睫毛黏在下眼袋上,安然睡过去。
……
一直到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陆游睁眼时首先看到的是被自己整个压在身下的贺祝椿,接着是他因缺氧导致微微张开汲取氧气的唇瓣。
糟糕的睡姿。
不动声色从人身上翻下来。陆游带着被子一动,贺祝椿也醒过来,眨眨眼迷茫望向他。
陆游揉揉太阳穴,面上没什么表情:“早。”
贺祝椿这一宿睡的浑身疼,翻个身揉揉胸口,道:“早。”
他一声“早”说完,又揉了揉胸口,状似无意告诉陆游:“我昨晚上好像被鬼压床了,梦里总觉得喘不上气。”
陆游移了移视线:“梦魇吧。”
“是吗?”贺祝椿掏出自己的符纸看了看,没损坏,也放心下来:“现在梦进化的还挺逼真,我这睡醒了身上还疼。”
陆游沉默着套了件外套不接他话茬。
等两人收拾好出了卧室才发现张印早都离开了,沙发上被子被叠得板板正正放在那。
贺祝椿边给自己系扣子边往出走,因为睡得不太好,眼睛下面挂着俩大黑眼圈,他问陆游:“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陆游又看了眼沙发,说:“打探情报。”
“去哪打探?”
陆游一笑,答:“原住民。”
五楼另外一户邻居住的是个六十多的老太太,陆游他们在门缝里蹲了许久,等终于见隔壁门板动了下,两人也立刻佯装出门,极“不经意”与老邻居来了个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