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算命的瞧着不靠谱,花衬衫大蒲扇,一笑跟庙街摆摊的混混似的。
可他让她肚子不疼了,就凭这个,她就愿意在他身上下注。
这个圈子里,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比什么都值钱。
向太睁开眼,抬头喊了声:“阿梅。”
佣人阿梅从隔间快步出来,四十来岁,跟了向太十几年,做事麻利嘴又严。
“太太。”
“去查查,这船上有没有一个叫姜隐的。”
阿梅应声出去,休息室里静下来,向太靠回沙发,闭目养神。
几分钟后阿梅回来了。
“太太,前台查过了,宾客名单里没姓姜的,工作人员里也没有。”
向太睁开眼,静了几秒,没请帖,却在码头上晃悠,要么是来找活的,要么是另有所图。
可不管他什么目的,那双手是真有用,小腹到现在还暖烘烘的,跟揣了个热水袋似的。
“去跟宴会厅说一声。”向太把腿上的羊绒毯往上拽了拽,“晚宴的时候,主席台旁边加个座儿,不写名儿,摆副碗筷就行。”
阿梅一愣,主席台旁边那是核心席位,坐的不是社团坐馆就是政府高官,加个不写名的位子,闻所未闻。
但她跟了向太十几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是,太太。”
向太重新闭上眼,听着阿梅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第68章 殷啸鹏发现了姜隐
一道几乎透明的烟飘到了姜隐身边。
怨的灵体薄得跟纸似的,边缘直哆嗦,颜色比刚才淡了一大截。
“……水……不是,香……赶紧的……”
姜隐一屁股坐直了,手指在空气里一捻,凭空着了根细香,香头幽幽冒着蓝光,精纯的裹在上头。
怨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吸着,灵体把那蓝光往里吞,吸了好几大口,那层薄纱才慢慢凝实,从纸片变回了平时那副半透明的青灰色。
姜隐把香往香炉里一插,难得软了嗓门:“辛苦了。”
怨吸香的动作一停,抬眼看他,那眼神跟活见鬼似的。
“姜隐。”她飘近半尺,歪着头盯他,“你是不是让人掉包了,这仨字从你嘴里蹦出来,比白鹤派的镇煞符还人。”
姜隐那点温情当场就收了,一巴掌扇过去:“给你点颜色你就蹬鼻子上脸,赶紧的,说正事。”
怨躲开巴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盘腿坐下,脸上的嬉笑收了,换上正经表情。
“先说近的,顶层VIP区进不去,有符阵守着,白鹤派的镇煞符,六张,贴了六个方位。”
姜隐扇子停在半空。
白鹤派的符出现在新义安的船上不稀奇,向华年年给白鹤观砸香火钱,全港都知道。
可六张镇煞符布阵,这就不是普通的风水摆设。
这是早知道船上有问题,专门修了工事,也就是说,新义安的人心里门儿清,这趟船会招东西。
“还有呢。”
怨嗓门压下来,烟缩成一团,像在怕什么:“底舱有个储物间,里面有东西,我没敢靠太近,那东西的气场,跟我从井里爬出来之前在庙街感应到的那玩意儿,是同一类,但是……”
“但是什么。”
“比那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强很多。”怨的烟哆嗦了一下,“我跟方楚楚前,顶多算个孤魂,被镇了几十年,修为早散差不多了,底舱那个,给我的感觉是,不知道吞了多少同类才攒出这么大煞气。”
姜隐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船上有俩麻烦,一个是程绍钧身上那只从庙街跟过来的,还在长个儿,昨晚被他符挡了一道没得手,这会儿估计正饿得发疯。
另一个在底舱,已经是完全体了,不知道吞了多少同类才攒出这么大个儿。
顶层VIP区有白鹤派的符阵护着,可甲板上这些名流富豪,命宫带煞的一抓一大把。
对那东西来说,这就是行走的自助餐。
尤其是做偏门生意的,身上煞气重,在那东西眼里跟挂了霓虹招牌似的来吃我。
这回比他想的还热闹。
“行,知道了。”他扇子往香炉上一磕,震掉一截香灰,“回扇子里待着,别在甲板上瞎晃,船上有白鹤派的人,让人察觉了我还得费唾沫解释。”
怨哦了一声,刚要缩回扇骨,又停了一下:“对了,那六张镇煞符,东南角那张有裂纹,可能是贴的时候没贴好,也可能是让人动过,反正不牢靠,那东西要真冲上去,东南角那张撑不过一炷香。”
滋溜一下钻进扇骨,再没动静。
姜隐靠在椅背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
脑子里开始盘:VIP区的符阵有破绽,底舱的东西是冲这场子来的,程绍钧身上的招阴咒会把它招过来。
今晚的晚宴,就是几百号煞星加一个饿疯了的厉鬼,在一个破了角的笼子里开派对。
他得在晚宴之前摸清底舱那东西的底,把VIP区那张破符补上,把程绍钧身上的招阴咒控在引怪但不害人的尺度上。
顺便再捞几单生意,上这艘船的本儿还没挣回来呢。
孙蛰端着俩盘子回来,兴冲冲的,跟捡了元宝似的。
盘子里的鲍鱼堆得冒尖,每只都有拳头大,鲍汁浇得浓稠发亮,旁边还有切得纸薄的烤乳猪和蜜汁叉烧,乳猪的皮脆得能照人。
“先生,您看这鲍鱼,比我巴掌还大。”孙蛰把盘子往小桌上一搁,“我去的时候刚好新上一批,抢在最前头,把最大的几只全划拉过来了,后头那个大金链子瞪我,我理都没理他。”
姜隐抄起筷子夹了一只,一口咬掉半个。
鲍鱼肉又弹又滑,鲍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他眯起眼嗯了一声。
新义安是真敢花钱,这鲍鱼光看个头就知道是南非干鲍发的,每只少说要发三天三夜,庙街的叉烧饭跟这一比,就是馒头比牛排。
“先生,这鲍鱼真不错。”
“别说话,吃你的。”姜隐拿筷子敲他手背,“好歹是个富二代,这样很显得你没见过世面,出去别说是我徒弟,丢人。”
孙蛰咽下去,抹抹嘴,重新问:“先生,晚上咱们坐哪桌。”
“晚宴的事不着急。”姜隐夹起第二只鲍鱼,筷子在盘子上方画了个圈,“吃完饭,跟我去底舱转一圈。”
孙蛰眼珠子一鼓,筷子停在半空:“去底舱干嘛。”
“寻宝。”
孙蛰看他师父那副“再多嘴就拿扇子削你”的架势,识趣地闭嘴,低头继续往嘴里塞。
游轮在海上慢悠悠转了一圈,下午四点多开始往回走。
等船靠岸,码头的灯全亮了,十几号穿黑西装的社团成员分两排戳那儿,墨镜统一,皮鞋擦得能照人。
殷啸鹏带着阿全从贵宾通道下来,嘴里叼着雪茄。
江疏晚挽着他胳膊,换了件紫色缎面旗袍,领口别着珍珠胸针,头发重新盘过,一根碎发都不乱。
殷啸鹏目光随意扫着人堆,突然被一个晃动的影子勾住了。
姜隐被扛箱子的码头工人撞了个趔趄,花衬衫在人群里一晃,孙蛰扶着他拐进椰青摊后头,蒲扇从人缝里一闪,没了。
殷啸鹏再看,人已经不见了。
他眼一眯,把雪茄从嘴里摘下来,烟头火星在海风里明灭了一下。
“殷总。”江疏晚察觉到他胳膊僵了一下。
“没怎么。”他把雪茄叼回去,眼神还在人堆里扫,腮帮子上的咬肌鼓了鼓,“好像看见个眼熟的人。”
阿全凑过来,顺着殷啸鹏的目光往人堆里找:“殷总,要不我去”
“不用,先上车。”他收回目光,揽着江疏晚上了奔驰,车门关上前,他又往码头方向扫了一眼,人太多,什么都看不清了。
姜隐压根没注意殷啸鹏,他蹲在椰青摊后头,拿扇子敲孙蛰脑门,每一下都带响:“你他妈走路不看道,刚才那箱子角差点怼我腰上。”
孙蛰捂着额头辩解:“师父,明明是你自己看美女看走神了”
“还敢犟嘴。”
“不敢了不敢了。”
“行了行了。”姜隐站起来,拍拍花衬衫上的灰,表情忽然正经下来。
往码头方向扫了一眼,嗓门压低,“刚才在底舱,那股我探到了。”
第69章 师徒两人沦落住破木屋
孙蛰手里的芒果干啪嗒掉地上,“它、它也跟下船了。”
“废话,猎物下船,它不下。”姜隐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正往奔驰里钻的名流,“不过眼下人太多,机乱得跟菜市场似的,几百号人身上带的气搅在一块,定位不了,先找住的地方。”
酒店门口停了十几辆奔驰,黑衣社团成员分两排戳着,手背身后,脚外八字,一看就是受过训的。
孙蛰跟在姜隐后头,小声嘀咕:“这是办慈善晚宴还是开黑社会年会,排场比港督出巡还大。”
姜隐没理他,径直往前台走。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笑得跟杂志封面似的:“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没有,现开一间,双床房。”
“不好意思先生,本酒店这四天被新义安包场了,只接待持慈善晚宴邀请函的贵宾。”
姜隐扇子停了一下,脑子里飞快盘算:找向太要邀请函。
人情欠太大,不划算,找阮少霆,刚帮过一次,再找人家显得他没能耐。
硬闯,门口那两排黑衣人不是吃干饭的。
孙蛰凑后头小声说:“先生,咱们没邀请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