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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弄色 月照华堂 4359 2026-09-05 16:39

  她在苏煦的怀抱中举目望向壁画上的岚花,心中想,妈妈,这个人的怀抱和你一样地柔软和温暖,她会和你一样好好地照顾我吗?

  她很快在这安抚中收起自己的伤心,这也让苏煦头一次觉得高瑗心智之强大,也许远出她的所见。

  那甬道的尽头却又是一道门,这一次苏煦将高瑗挡在了身后,敲了两次都不见有人回应,伸手去推,那门便轻易地被推开了。

  那门后竟是一处陈列着大小箱柜的房间,每一道箱柜都陈放着不同样式和材质的器皿,苏煦不知那其中装的什么,因此不敢轻易触碰,便问高瑗:“瑗瑗,这些都是什么?”

  然而高瑗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已然走到一张石案前,那石案由天顶的四道铁链悬吊着腾空,正中放着一只玉函。

  高瑗紧盯着玉函中沉睡着的一粒血红色的柔软小虫,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空旷而苍凉的死寂淹没

  显参已经炼出了札兰版珠思。

  得以处死王室的刑具已经齐备了。

  那么将来,这颗札兰版珠思……会不会、会不会也显参被用在自己的身上呢?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恐怖的可能,浑身的血液都随之彻底地冰冷了。

  好在苏煦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盯着那玉函中的红米粒问:“这也是毒药吗?”

  高瑗脸上的血色稍稍回来一些,轻声道:“是。”

  苏煦抚摸她的肩膀,凑在她耳根处琢磨:“吃了会怎样?”

  “会变丑八怪。”高瑗伸出手,火焰在她的眼眸中跳跃,“烛台给我。”

  苏煦递了过去,只见高瑗将那灯焰慢慢地凑近玉函中的红米粒,在火焰燎着的瞬间,那米粒居然发出细碎的吱吱声,仿佛一个活物般挣扎,看得人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然而那声音消了再看去去时,那红米粒竟化作了一滩水渍,被滴落的蜡油凝固。

  苏煦惊奇道:“好厉害!”

  高瑗本有些低沉的心情,又随着那渐渐明亮的火光恢复过来,札兰版珠思再恐怖,投入火中也当时即化为清水,显参就算炼出这个东西又怎样,只要她先杀了显参,就是有再多的札兰版珠思也都可以一一毁去。

  高瑗将烛台还给苏煦,翘去嘴角轻哼一声:“没见识的中原人。”

  苏煦却笑:“你不仅会玩小蛇,还会玩毒药,要是哪天我得罪了你,会不会被你毒死啊?”

  高瑗坏笑道:“怕我了?”

  苏煦配合道:“好怕呢。”

  “就叫你怕我。”高瑗戳了戳她的胸口,“以后好好对我,不然……让蛇把你吃了。”

  苏煦指了指她手腕上没自己一根手指粗的小东西:“它吗?”那小蛇是个无毒的幼崽,一触就张口来咬,被苏煦轻轻一弹脑壳,整个趴在了高瑗的手心。

  苏煦有些惊诧地看向高瑗:“我总觉得这小东西在你手上的时候,好像能听懂我们的话。”

  高瑗揉了揉那小蛇光溜溜的身体:“是,它现在就在说你的坏话。”

  “它说什么?”

  “说你再欺负我,它就咬你指头,毒死你。”高瑗吓唬她道,“它很毒的。”

  苏煦忽然脊背生凉地摸了摸自己的指头。

  “所以你刚刚烧毁的药,也是毒药吗?”

  高瑗点了点头:“就是札兰版珠思。”

  苏煦微微蹙眉:“原来就是这种东西。”她想到高瑗说起,札兰版珠思原是处决息山王室的刑具,难怪方才高瑗见到这东西时脸色大变。

  “等等……”苏煦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厉害,“你不是说,土司是炼不出札兰版珠思的吗?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个东西?”

  高瑗叹了口气:“如你所见,她已经炼出来了的。”她有些伤神地一笑,“我想,她是将我母亲炼制出来的札兰版珠思作为样本,自己钻研出来的。毕竟显参的天赋异于常人,当年也只是与女王之位失之交臂而已。”

  “那也无妨。”苏煦道,“你既然能替糜金缨的妹妹解开此毒,想必自然有解毒之法。”

  高瑗摇了摇头:“我给她服下的解药,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颗札兰版珠思的解药。显参只找到了札兰版珠思的毒药,解药一直都留在我这里,可我……至今也没有学会要怎么炼制。我母亲也没来得及交我,只是在临死之前,将这解药交给了我……”

  苏煦听得大骇:“那是你母亲留给你救命的东西,你怎么随便给了别人呢?”

  高瑗道:“因为我如今并没有中毒,而糜金缨的妹妹已经快死了,我既然有解药为什么不给她?”

  “那你自己怎么办?你也说了土司以后很可能用这个毒药害你,可你却把唯一的解药轻易给了别人?”苏煦急不可耐地问,“你真的不能炼出来吗?你这么聪明,会不会是太懒了不认真?你认真去学一学呢?”

  高瑗拍了拍她握住自己肩膀的手,低声说:“你弄疼我了。”

  “我明明是”苏煦恍然察觉自己的失态,猛地松开手,看着高瑗有些难耐地在揉肩膀,想上去替她揉一揉,却又根本不敢上前。

  为何会这样失态呢?

  也许是因为她亲眼见证过一个人的死亡,是那样的无声无息,死者的生命逐渐冰冷,留给生者只有荒凉的绝望。那些年少时无力对抗的苦痛又一次卷土重来,而她无论拥有多少,那些显赫的地位与耀眼的财富,那些装腔作势的气度与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在面对这些痛苦时竟依旧无能为力。

  她不想高瑗也变成那样一具冷冰冰的尸体,甚至还要受到那么多的折磨。

  她才学会去爱她,就要面对她的离去。

  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人倾注过关心与担虑,一时竟无措到只会用这么低劣的方法来对抗现实。

  蘩姨教过她如何去爱一个人,却没有教过她如何面对这个事实。

  “对不起,瑗瑗……”苏煦失神地低下头,“我方才……”

  高瑗却忽然歪着头从下面看她,神情恬淡而从容,她伸手揽着她的腰,依偎在她的怀抱中:“你方才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苏煦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

  “别为我担心。”高瑗低声安慰道,“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担心过我了,但我还是不想你为了将来的事情为我这样伤心。”

  苏煦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她揪住了,只是忍着,才没有哭出来,其实她早就明白,她没有高瑗的灵慧,也没有她的坚强。

  “我不会死的,土司就是有一万种毒药也毒不死我,因为我会在那之前就将她杀了。”高瑗亲吻她的唇角,“别怕,别这样难过。”

  苏煦低着头,又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心:“你真的炼不出解药吗?”

  “回到息山也许可以,这里目前还不行。我那时候太小了,土司虽然因为我母亲洗清罪孽而无法将我判为囚徒拘禁,却还是以我年幼为名将我关在圣殿,只有祈福节的时候才能放我出来,我能学到现在这些本事已经很厉害了,到了你身边之后你天天都在,我更是什么都学不了。”

  苏煦闷闷地说:“嗯,真的很厉害了。”又很委屈地问,“没有天天都在的,难道你不想我天天都在吗?”

  “你哭鼻子了?”高瑗看着她眼底的红,忽然问。

  苏煦仰起头:“才没有。”又是说,“你死了我就不要你了。”

  “我先不要你。”高瑗轻哼一声。

  “那我还是要你吧。”苏煦渐渐恢复过来,“你太坏了,除了我没有人能哄得了你。”

  “你也哄得不是很好。”高瑗抓了抓她的心口,“可你的心告诉我你很舍不得我。”她闭上眼,“糜金缨对糜筠的恨,也许正因如此,永远也消解不了了。这里的药必然是什伽所说的那些息山人炼制的,可我们只找到了药,却没有找到人,我不知道我的族人、那些被显参送到中原的巫师们还在不在,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错事,也都应该由我来惩治他们,可如今他们都不见了……我想这些事都要一一向糜筠问清楚,可若再不想办法阻止糜金缨,糜筠一死,线索就又断了。而且土司炼出了札兰版珠思之后,很可能会用这个去害除我之外的人。”

  高瑗神色一凛,苏煦也懂得了她言外之意那个暗中与息山往来的皇室成员,很可能会用这来自异域的毒药,无声无息地害死什么人。

  “我已经让晚枫持我的手书去零陵郡主府上,请她调府上兵马过来相救。”

  永州刺史薛琰是苏颢的族亲,既然息山土司勾结了皇室成员,事情又发生在永州,糜筠的妹妹还是她的人,这一切也许都与她脱不了干系。高瑗要找土司算账,她也正好趁此良机找苏颢算一算账。

  “这俩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苏煦道,“要不就把这里点着了,付之一炬,也省得再有后患。”

  高瑗想了想,叫她倒空了一个荷包,将一些箱柜里封着的药拣出来些装了。这些药她虽然都能炼,可毕竟有现成的又做什么不要呢?

  苏煦不敢碰,只看她装了满满两个荷包,这才用烛台引燃一只柜子,牵着高瑗往回走。

  她们的身后很快燃起数丈火光。

  作者有话说:

  耶。

  第46章 山雨欲来

  这一来一去,天色已近后半夜。

  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裳,将那二人拖到桩上捆起来,高瑗在二人脖子上用力一按,将那二人弄醒过来。

  那二人动弹不得,待要求饶,苏煦便听高瑗问:“里面的药都是谁炼的?”那二人面面相觑,踌躇间就被高瑗一人甩了一巴掌,苏煦仔细她手疼,一边揉一边问:“不说就上拳头了。”那两人只是寻常庄客,自然保命为上,便答:“是息山人,是息山送来的人!”

  “人呢?”高瑗问。

  “他们炼完就被带走了。”

  “是谁带走他们的?”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就在三天前炼出上头要的的东西之后,那些炼药的人就都被带走了,说是送他们回家……”

  “是谁将他们藏匿在这里炼药的?”

  “是糜筠!是糜庄主!”

  那二人一股脑吐了个干干净净,自从半年前息山战败送了圣女来,那些息山俘虏就被送到了这里,只在监视下炼药,炼药所需之物都从万花谷打通的古道假称药材送来,他们只是负责看守成品的庄客,并不知道那药是给谁炼的,又有什么用处。

  高瑗听罢,知道他们也不会知道更多,便让苏煦一人一掌劈晕过去,留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苏煦看了看脚下的两个人,问高瑗:“我们还要去哪里吗?”

  高瑗摇了摇头:“哪里都不去,我们回去。”

  “这就回去了?”

  高瑗按了按后颈处:“你不走,那我自己回去。”说着便转过身去。

  苏煦忙跟着看去,竟发现她后颈上被发掩盖的地方已经有些发乌,不禁骇然:“瑗瑗,你中的毒!”

  高瑗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的样子:“过些时候就好了,就是看着吓人。”她有些疲倦地看向苏煦,“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吧。”

  苏煦蹲到她面前,高瑗一点点挪到她背上时,用胳膊环住了苏煦的颈,偷头埋在她颈窝里说:“你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苏煦笑了笑:“你只有难过的时候才会说撒娇的话呢。”

  “没有。”高瑗叹了口气,苏煦觉得后颈那里热乎乎的,“我不是不明白这些事,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不明白,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其实可以不对我好的。”

  苏煦只是笑着说:“那你不会放蛇咬我吗?”

  “当然会。”高瑗理直气壮,“是你先不对我好我才会放蛇咬你,可你……很多时候都对我很好。”

  “比如呢?”

  “你给我吃了很多东西,让我走出来。”

  “可我也打过你,饿过你,甚至为了别人对你很凶。”苏煦自己也说得愧疚起来,紧着就承诺,“但以后不会了。”

  高瑗从不将什么人的许诺当真,但这一次她倒盼着这是一句可以做到的诺言。不被爱的人才不会被善待,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苏煦顺利背着她走出这间院落,路过那道院墙的时候高瑗在她背上说,“我可以钻过去,那你怎么办呢?”

  苏煦掂了掂她的重量,笑着说:“以后少吃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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