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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弄色 月照华堂 4140 2026-09-05 22:34

  风合只能说:“缇岚陛下和你都太宠她了,根本不知道要为她的将来考虑。现在她这么宠爱这个中原公主,将来她回到息山,再也见不到这个中原公主了,又该有多伤心……”

  越苓嘻嘻一笑:“把她抓来陪圣女。”

  风合拨弄了一下她的小脑瓜:“她是中原的公主,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放下一切去息山呢?”

  所以分别将会是她们无法拒绝的结局,如若这个中原公主没有那么爱她们的圣女,或是圣女依旧对于情感保持冷漠的态度,那她们或许都不会沦落到更伤心的境遇中去。

  可如今圣女做了那样一个仪式,那是最忠贞的伴侣之间定下终身时,在祀官见证下才会拥有的仪式。

  风合只能说:“还好没有祀官给她做见证,也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仪式。”

  一旁的越苓小声笑着说:“那我们在做什么呢?”

  风合眼皮抽了抽原来圣女一直都知道她们在偷看。

  “偷看也不能算。”

  “你不要担心。”越苓道,“她这一辈子都会过得很好的,有很多人在爱她。”

  晚香的伤势在第三日时终于平稳下来,按照事先的计划,苏煦已然回到了公主宅中,将十八份释奴的文书与一些金银交给了那些女孩子。这些年里她一直试图找到当年倒庄案里被株连的后人,庇护她们在自己的公主宅中拥有一方自由的天地。

  但人力所不能及之处太多,若是大祸临头,这些女孩子还与她相关,势必会再度遭到株连。

  她们的前半生已然尽毁,苏煦不愿让她们的将来也走向四散流离的末路。

  清漪与粉黛最后留在她的身旁,她们是庄氏直系的后代,与苏煦要比其他的女孩子更为亲密,当然也是最无处可去之人。

  苏煦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菊园庭中的阑干上,望着夏末风起时吹散的落红,风里落花谁是主……原来人只有在最安静的时刻才能思索这样缠绵绮错的问题。

  粉黛眼圈都红了,靠着月门望着独自宴坐的苏煦。

  清漪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道:“我们不该再带累公主了。”

  粉黛道:“公主是不是要出事了?”她抚着慌乱的心口,“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清漪心头怅惘,她只是记起,在记忆的深处,她曾与苏煦共同思念过的那个人。在她临出事那几年,也是这样孤独地坐在风里,望着憔悴的落红一言不发。

  草木无情,有时飘零,那时她的一生明明还很漫长,却因无望而走到尽头,她的美丽与坚贞,她的柔情与刚毅,她的爱情与绝望……都被剥夺,唯有死亡能留存最后的尊严。

  如今这一切又悲剧一样地降落在了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身上。

  作者有话说:

  她们办了一个类似交换婚戒的仪式,司仪是风合和越苓,但是苏煦不知道呢。

  第90章 醉太平

  七月廿四乃是皇帝万寿,降旨赐宴内外,宫中府中,可谓其乐融融。

  皇帝着意以寿宴为契机,终于释放了一直养病的苏徽瑜,赐宴时又为这一向都暮气沉沉的苏煦加恩,多赐了一道鸽子蛋,以作团栾之意。

  二人领旨谢恩。

  内舍人兰猗为皇帝演献琵琶曲,她的歌喉有如天籁,琵琶绝技更是出神入化,让人难以想象仅仅数月之前她还只是一个小小掖廷的罪奴。

  “情高意真,眉长鬓青。小楼明月调筝,写春风数声。思君忆君,魂牵梦萦。翠绡香暖云屏,更那堪酒醒。”

  酒香与粉香交织,灯影人与人影摇乱,皇帝沉醉在这曲中的太平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情真意切的思念来,透过兰猗婉转柔顺的身影,看见了二十年前的爱人。

  当夜在上阳宫宴散,三更鼓声旷然。皇帝不胜酒力,正饮完了一盏醒酒汤,服食了一颗红丸,静静地卧在榻上休憩。

  摇曳的灯花释放出幽弱的香气,重重珠帘道道翠幕,将那抹纤细哀愁的身影朦胧得如在梦中。

  “陛下……”兰猗将装有红丸的锦函丢弃,抱着一长一短两只匣子走来,跪在皇帝身旁,神情依旧柔婉,“这是皇储殿下与宁国公主为陛下献来的寿礼。”

  因苏颢幽居在外,不得入京,皇帝成年的女儿里便只有苏徽瑜与苏煦了。

  “兰儿且打开看看,喜欢便拿去就是。”皇帝道。

  兰猗笑说不敢,随即先将苏煦的贺礼打开,却是一只青色花朵样式的丝绣香囊,兰猗嗅了嗅,道:“里面有……桂花,丁香,檀香,蘩皤蒿,白芷……”

  灯影下皇帝的面容猝然幽暗。

  兰猗微微笑道,“这上面丝绣精巧,还是芙蓉连理枝的样式。”

  皇帝气弱道:“你喜欢便拿去。”

  兰猗道:“这是宁国公主的孝心,奴婢替陛下收着。”旋即又打开那只长匣。

  皇帝隐隐觉得身热发动,像是体内暗暗燃起火来。

  兰猗轻声道:“原来是一幅画。”

  她起身将画展开在皇帝面前。

  当画中的二女渐渐露出容颜来,皇帝只觉得浑身骨血烫得惊人,待要开口,却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滑过面颊。

  当画中的题字完全展露时,皇帝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沅有芷兮澧有兰,思美人兮未敢言。

  那画中的人,微微展开愁怅的眼眸,绿鬓朱颜,是她还很年轻的时候,接受了那时还不是皇帝的自己所许的承诺。

  一时又是飞雪中庄蘩芷素衣在阶下跪叩,满身清寒:“臣与陛下相识二十年,相知相许,从未有背弃陛下之心。”那声音的坚定,任是烈烈风雪也阻挡不住。

  望君王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皇帝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将那只厌胜人偶掷在庄蘩芷的面前的,愤怒、惊惧,还有长久以来的猜疑让她对庄蘩芷穷尽一切险恶凶残的话语,无视了她的仓惶与委屈。

  最后她行使帝王的权力,残忍地对她宣布:“既然你不肯认,那就到刑司的监牢里好生想一想。”

  皇帝费力地张口,欲命令兰猗将这摄人心魄的故物藏起来,一如往昔地掩埋到不见天日的地方去。

  这是苏徽瑜送来的贺礼,为何会是一幅庄蘩芷生前的画作?她更欲命人将苏徽瑜传来问个清楚,然而她一切的言语命令都还未能说出口,面颊上的液体愈发汹涌地流淌出来。

  皇帝看着脸下的黄绸上滴落的血色,惊怒地望着那画里的女子……

  兰猗微微抬起秋波婉转的美目,那一刻似乎被另一抹灵魂灌注到了她美丽的躯壳中,她顾影自怜一般轻抚自己的面颊,望着皇帝问:“陛下,奴婢与庄大人,真的生得很像吗?”

  皇帝的喉咙不断地发出嘶哑的声响,青筋暴起的手奋力抬起,颤抖不停。

  兰猗一改往日的柔顺,神情冰冷而轻蔑:“难怪皇储殿下会说,陛下一定会非常疼爱我。”

  这时她身后的殿门忽然打开,从殿外涌来重重人影,为首的则是苏徽瑜。

  那个和她生得最像的孩子。

  后面还有李素以……是当年向她检举庄蘩芷魇镇的首告。

  皇帝穷尽目光,只不曾见到苏煦的身影。

  苏徽瑜甚至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而是对兰猗问:“兰夫人,母亲这是怎么了?”

  兰猗低声道:“殿下,陛下为一幅画动了怒气,怕是不成了呢。”

  “母亲。”苏徽瑜笑道,“母亲何苦动怒呢?这不是当年母亲最爱的画吗?如今这般恼怒,是厌恶了这幅画,还是……厌恶了作画的人呢?”

  皇帝喷涌出一口鲜血,神情却愈发光艳:“你……”只是再也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字句,“苏……”

  苏徽瑜命人将画完整地收起来:“母亲唤阿煦做什么?是终于明白了,你这些年的提防轻视、戒备忌惮,原来都错付了人。被庄蘩芷养大的人,与痴情的残废无异,是根本不会心怀怨愤来害你的……可是我会。”

  皇帝满目苍凉地跌下手来,浑身不住痉挛。

  苏徽瑜冷然望着床榻上的皇帝:“母亲,我一直……都很爱慕她。二十年前就在想,若母亲珍爱她,我待她一如亲母,若母亲厌弃她,来日我亦可将她收继在身边……她也许青春不再,可我依旧爱她。但母亲如何要杀死她呢?这世上再无第二人如那般轻握我手,轻声唤我的名字,为我擦拭眼泪了……”

  “母亲快听……她是在笑,还是在哭泣呢?”

  皇帝霎时睁裂的双目,恨得眼瞳僵直望着苏徽瑜,望着自己错乱迷离的结局,心头逐渐被那抹苍凉的身影扯入地狱,她茫然地不知在想什么,须臾间便再无一丝喘息。

  苏徽瑜的眸中渐渐生出一瞬的悲怆。

  她将那幅画轻轻地放在龙榻上皇帝的面容上,敛衣跪拜:“宁国公主以逆党庄氏故物讥讽,以致陛下震怒忧思、龙驭宾天。传旨,着禁军以大逆之罪废宁国公主为庶人,拘捕至西内幽禁,其府上家人一并株连下狱。”

  身后齐声拜称遵命,山呼万岁。

  苏徽瑜望着盖在皇帝脸上的画,低声呢喃:“母亲……”她合上眼眸,“蘩芷。”随即不再有任何哀戚之色,这一切终究是属于她的,但想要的却早已失去。

  作者有话说:

  嘻嘻,是不是很刺激。

  阿煦是我写过的1里最没用的(划掉)但是她真的是很好的人(喜欢)

  这里结束后开始新地图~~最后一个地图了啦!!

  后面的剧情已经全部想到了!会一口气更完的!

  谢谢大家疼爱她们~~

  第91章 归来池苑

  西苑是当年皇帝赐给庄蘩芷入宫长住时的居所,自从倒庄案发,那里边成了一处无异于冷宫的存在,二十年来只打发过一些年迈的低下宫人来养老。

  苏煦被羽林卫持新皇手谕抄家时,她已然在庭中枯坐了一日夜,闻言精神还有些恍惚,向人问道:“新皇?”

  奉旨的羽林卫还未开口,随羽林卫前来的李素以便端的一副冷酷之色,对苏煦道:“大行皇帝晏驾,皇储奉口谕继位,召宁国公主入宫跪灵。”

  苏煦勉强扶着花架站起身来,眼前却是白光乍现,心头尚且不能分辨出什么真与假,便被一阵荒凉的痛意覆盖。

  李素以眼看着她一头昏死过去,连带着兰花架子也倒了下来,摔得满地幽兰委折在泥土中。

  皇帝的丧仪安排在西宫临仙殿,由宗正寺会和礼部,请了一位宗亲主持。

  宫中皆被缟素,与那幽冷苍白的颜色一同蔓延开来的,还有有关大行皇帝暴毙的流言。

  苏煦是在一阵闷热里醒来的,浑身都被一种潮热的黏腻感包裹着,像是不会再醒来。她迷离中隐约听到窗外的蟋蟀叫声。促织吊青灯,远梦惊初觉,她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才有的梦里,听着这样悠远绵长的虫鸣,睡在她的怀抱里。

  现在一切的恩怨都已然了结,天上的蘩姨在目睹母亲的死亡时,究竟会是怎样的心境呢?她大约只会觉得唏嘘……至于自己,会不会被她心疼呢,还是失望更多?

  她到底什么都没能做到。

  无论是蘩姨的清白还是母亲的错误,一切都已然无法挽回,因为她们都不在了。

  苏煦还是会心痛,母亲是一个人血脉的根源,哪怕这些年她早已忘记为她所爱的滋味,却依旧过无法割舍。母亲的死亡带走了她和这个世界全部的联系,包括她与苏徽瑜的亲情,已经无法由任何人来维系。

  她们之间只剩成王败寇的身份,和你死我活的结局。

  苏煦有些疲惫地想,要么就这样算了,她愿意等候苏徽瑜的审判和处置,用最冰冷的权力让她跌落在屈辱中,或是干脆让她去死。

  可是……高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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