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可如果不是他们举报的,那位西里安殿下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顶光骤然一闪,专属拳场的擂鼓声轰鸣,砂金辉光仿若染上尘土和重金属的气息,肃杀之气顿时一凛,兰可立刻被吸引了视线。
右侧入口出现一个打着赤膊的彪形大汉,上方投注屏立刻显示“铁虎”两个大字,兰可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投向另一边。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兰霄上身穿着一件纯黑背心,露出虬结精壮的小麦色肌肉。在兰可看来,兰霄的肌肉是比对面好看许多的,他在兰可面前只穿白色背心,一沾汗水就会变得透明,所以兰可知道场上黑色布料下,黑荆的胸肌是什么样的,兰可很喜欢它软软的时候,就像埋在绵密的云朵面包里。
但场下的观众大概就不知道了。
想到这里,兰可居然心里有一点点满意。
但这点满意显然无法平息他发现兰霄在瞒着他打黑拳的怒火了。
从落座一直表情冷淡的小美人,从目光投向黑荆的那一刻开始,表情突然灵动起来,就像一副活起来的画卷。
场前垃圾话几乎是绝大数拳手的必备环节,铁虎也不例外,但黑荆从没在场上说过任何话,裁判也熟练地跳过了他放话的环节。
铁虎骂得很脏,但他的嚣张是和他的实力适配的,天生大力且招式狠辣,本来也是瓦伦克综合格斗正式赛事里许多人看好的巨星,但因为药物滥用违规被行业禁入,最终投身于地下拳场的混池。
在遇到黑荆之前,铁虎的胜率是百分之九十。
“双方就位,比赛,开始!”
先动的是黑荆。
这一场里他表现出了少见的急迫,几瞬间就闪现至赛场正中,落地后干脆利落一拳直击对手命门。
拳风猎猎。
交叉格挡正面硬抗,铁虎探头咧开一嘴黄牙,大笑一声:“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没吃饭吗?!”他猛地挥开黑荆,沉腰直接就要抡起对方的腰!
在瞬息万变的拳场,失去躯干骨控制可是大忌,黑荆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只见他分寸未躲,动作却比铁虎更快!火钳一般的双手猛然卡住对手两只胳膊,借着一个侧身旋风踢,攻守之势瞬间逆转铁虎瞬间失去平衡,后脑勺重重砸地,黑荆翻身而上,一拳又一圈狠狠打在对方的脸上!
指骨传来隐隐的痛感,但是拳拳到肉的爽感却能麻痹一切。
对手或者说暂时失去反抗之力的沙袋,他的挣扎如此清晰,脸上青紫红肿一片,双脚扑腾,像是一只溺水的鱼。
黑荆仿佛化身最冷血无情地刽子手,只是把鱼剥去鳞片是完全不够的,他既然有刀刃,那么把手里的鱼开膛破肚,取出内脏,才是他应该做的不是吗?
杀鱼怎么能不见血?!
面具下黑荆的嘴角不正常地抽搐着,他愣神的一瞬间,居然让手中的鱼一个借力,反手从他的制衡下脱逃!铁虎居然硬生生扛起了黑荆,猛地把他扔到了一边!场上尘土飞扬,铁虎却还没有从剧痛中回神。
而对于黑荆,环斗场的训练把他的耐受力提高到不正常的阈值,在落地一瞬间他几乎不需要任何反应时间,立刻调转方向,警惕防备。
尘土扬起的雾气逐渐散开,近身肉搏让台下观众叫好一片。
在一群抬手欢呼、群魔乱舞的看客里,只有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体型略小的身影,双手握拳置于膝盖之上,正襟危坐,神情冰冷。
这人没有鼓掌,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任何属于看客的兴奋。
兰霄反而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异常明显的,愤怒。
兰霄如坠冰窖。
第109章 第 108 章 尘雾破空,是……
尘雾破空, 是直扑命门的一声怒吼!黑荆愣神的半秒,铁虎已从剧痛之中恢复,以他如此庞大的身躯, 做出这般灵巧的动作已是让人惊奇, 眨眼间便绕身至黑荆身后!
连转身格挡的时间都没有, 身体本能反应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黑荆, 只见他往前一扑, 膝盖擦地升起剧痛,他听见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不属于他和对手, 而来自台下
“黑荆刚才是走神了吗?”
解说把话筒挪近几分:“居然在今天第一场就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索性他的伤并不严重, 毕竟黑荆向来以强耐痛力著称.......嗯?他在干嘛?”
“黑荆居然没有立刻反击?他在干嘛?他为什么放弃攻击开始绕场周旋?”
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八角笼正中两道距离逐渐拉开的身影上。等到距离拉开到足够大,黑荆才放心回头去追坐在首排的那道身影。
是兰可没错。
再猛烈的攻击都不可能让他如此心如擂鼓,他喉结滚动, 咽了下口水, 额角冷汗渗出。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在这样瞬息万变的赛场上,黑荆居然低下头去检查他膝盖那处伤口。“难不成这伤是肉眼看不到的重伤?”解说狐疑, “可是甚至都没有流血啊”
幸好没有流血。
黑荆继续拉开和对手的距离, 这样的周旋显然让观众十分失望,台下唏嘘声一片,连解说都开始提醒黑荆。
八角笼竞技有倒计时,时间结束双方都能站立,则是平手。而对于胜率百分之一百的黑荆来说,平手,就是输。
“臭小子!胆小鬼!”铁虎咆哮出声,“有种你别跑啊!”
他是重力量型选手, 拖着过大的体型全场跑自然是对体力的极大消耗,对方嗓门又大,骂的话越来越难听,平时黑荆压根不会入耳,但眼下,台下还坐着一个从小长在清雅环境里的小少爷。
他哪里听过这种垃圾话!
黑荆心急如焚,他往台下一瞥,只见兰可一张雪白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肿一片,看上去要哭的样子。
该死的!
要是自己现在就在他身边,就能遮住他的眼睛捂住他的耳朵。不,要是自己提前知道,压根不会让他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
而紧接着,更让兰霄急火攻心的事情发生了。
坐在兰可旁边的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居然低头往兰可的方向靠过去,甚至把胳膊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那简直就是一个把人拥在怀里的姿势!
兰霄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人不仅座位是连着的,左右更是都没人,就像是和别的观众生生隔开,显出不一样的亲密来。
兰霄不可抑制地想,难道他们是认识的?甚至可能是一起约着来的?
他下意识认为兰可是来找他的,是不是有点太不自量力了,或许兰可只是在和别人约会的时候,碰巧把见面地点选在了这里?
阵阵邪火从他心底向四肢弥散开,偏偏耳边铁虎的垃圾话又一刻不停。担忧和嫉妒绞杀着他所剩无几的自制力,正在这时,黑荆被追上了。
还以为这满场逃窜的丢人小子是耗尽力气,铁虎怒吼一声,欣喜若狂地挥拳而上,直指对手脑门,他这一击完全是要命的架势,若被打中非死即残,但说时迟那时快!身体的反应被喋血欲望催动,种种情绪覆盖,只留下了最原始的冲动。
黑荆眼中寒芒一闪,靠着惯性几乎做出了个难以置信的绞杀动作,下压的脑袋躲过致命一击,侧胯和右腿一体,在空中甩出一条笔直的线,后脚跟狠狠砸中了铁虎的脸!
哐当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一击有多重!
铁虎仰面砸地,“噗”地吐出两颗黄牙,血沫从嘴边溢出。
终于见了血,黑荆却如梦初醒般愣在原地。
“黑荆又不动了?今天他的反应着实很奇怪,难不成是在故意手下留情?”
在解说的种种猜测中,兰霄蓦然回神,他胸腔猛烈鼓动,却不是因为体力的消耗。有一瞬间,被众多人戏谑称作“杀人机器”的黑荆,在场上居然露出了孩童犯错时无措茫然的表情。
仰躺在地上的铁虎并不认输,挣扎爬起来之际,他听到从未在比赛时开口说过话的黑荆,居然附身开口,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认输行吗?”
认输?认输?!躺在地上的人感受到了天大的耻辱!怎么着?黑荆是想在这个时候补上赛前没说的垃圾话吗?羞辱他?
“我呸!”铁虎一个猛子起来,“你他娘的才该认输!”
兰霄头疼地躲开对面力度显然削弱的攻击,他心里其实也考虑过要不自己直接认输得了,但兰可毕竟在台下看着,雄性的好胜心让他无法接受在爱人面前丢脸。
可继续这么打下去,不管是他流血,还是他把铁虎打流血,都一定会让兰可更加生气,甚至有可能失去控制,让兰可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要不还是周旋吧,拖到比赛结束,兰霄继续低声跟对面商量:“我今天不想见血,你受伤或者我受伤都不好,你这把认输,下次我们再匹配到,就换我认输,行不行。”
兰霄还是跟跟人打交道太少了,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并不是商量,反而更像挑衅,眼见说不通,兰霄也有些恼怒了:“你输一把能怎么样?我都这样跟你商量了!”
他又抽空往观众席上一瞥,结果这一瞥,直接让他心跳都骤停了
兰可不见了!坐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也不见了!
“油嘴滑舌!我看你黑荆也就是徒有其表,你今天一定会被老子打得屁滚”
“砰”
“框!”
兰霄甚至没回头,向后挥出的拳头稳稳砸中铁虎心口,用力之大,以至于刚还在放狠话的人直接倒飞出去,像一滩烂泥砸在低上。
然后不动了。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能猜到,为什么刚才还一直不出手只周旋的黑荆,突然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他用一拳为整场比赛的唏嘘声画上句号,显得被他耍着玩了半个钟头的对手,是如此可笑。裁判都忘记了宣判。
兰霄快速扫视一周,沉着脸向出口方向走去。
赛场几步之外,兰可无奈地看着跟着他出来的男人。
“我看你全程都很紧张,是不舒服吗?”
兰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面递过来的瓶装水,平心而论对方并没有过于冒犯,举止也很克制,但兰可此刻只想打消对方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后退了一步,坦白道:“我已经结婚了。”
男人瞬间愣在原地,他俊朗的眉眼皱起,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兰可:“您没有必要这样拒绝我的,况且,您甚至没有带婚戒。”
这就是不信的意思了,兰可感到了棘手。
照以往经验看来,说不准这人会把他的反应理解成害羞,兰可紧贴着墙,又后退了一步。
正在这是,一只有力的臂膀猛地推开男人靠近的身体,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摘了面具,套上外套遮住了背心,和场上完全不一样,对面的人果然没认出来。
“你是谁?”话语里带着狩猎被打断的烦躁。
“丈夫。”兰霄增大了力道,“我是她丈夫。”
闹剧以男人青白着一张脸揉着肩膀离开,刚才还能在外人面前面不改色宣誓身份的兰霄,此刻却连回头面向兰可的勇气都没有。
好半天,他才试探地去牵兰可的手,讨好地说:“我们回家吧?”
但是被挥开了。
“回家?”兰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今天不是还有好几场比赛吗?怎么现在才打了一场就要走?”
兰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果然生气了。
他半句话不敢辩解,像一只被罚站的大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打了!我不打了!”
“我以后都不打了!”
兰可不信他的保证,但显然此处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点,兰霄把他带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装修还不错。”兰可视察一周,在沙发正中坐下,他伸出两根手指,把兰霄倒好的茶水推远了点,兰霄觉得自己跟他的距离,也这样被推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