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帮兰可解开领带,又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弟弟的皮肤,只碰过衣料、扣眼、那条被汗浸湿的领带。
他只做哥哥该做的事。
“能吐出来吗?”
他心里还存着一点点侥幸,拉过垃圾桶立在腿边,让小猫趴在自己腿上,面朝垃圾桶,轻轻去拍他的背。
但催吐也没有用。
拍不出的,他知道。
但他还能做什么?
兰可突然挣扎起来。他不要趴着,不要被按在哥哥腿上,那个姿势让他更难受。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悬挂在半空中,没有任何着力点。
“不要!难受!”
兰可像一条脱水的小鱼,他的双臂像是要想触碰到泳池边缘或者海岸一般,在半空中胡乱飞舞着,艾略特不敢用力,完全按不住他,甚至在靠近他的瞬间,被兰可“刷”的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其实不重,小猫的手早就没力气了,打人根本不疼。只是那一瞬间,他的眼镜被带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摔在木地板上。
清脆的一声,像什么断了。
艾略特没有动,他保持着侧脸挨打的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镜片碎了,金属框扭曲地躺在不远处。
艾略特其实不近视,但他的视野模糊了一瞬。
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忽然裂开了,甚至给他带来一阵近乎解脱的轻快。
你看,他对自己说。
你早该看清自己是什么东西,明明十五分钟前才发誓,以后只当小猫的哥哥。
刚摔了东西的小猫,像是知道闯了祸,稍微安静了一点,他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求饶,身体却还是在小幅度地挣扎。
艾略特知道他不舒服。
他把小猫翻过来,抱坐在腿上,背靠着自己的臂弯。
这其实是一个抱小宝宝的姿势。
艾略特的双眼中闪过痛苦,但兰可看不懂。
艾略特低着头看着他的小猫,脸红的、迷蒙的小猫。
他闭了闭眼。
右手的中指抵在齿间,他咬住指尖,轻轻一扯,黑色手套被脱下来。
那双黑手套像覆盖住他欲望的保护套,艾略特几乎虔诚地,右手抚上小猫的侧脸。
他的手很大,大到曾经小猫能握紧两个拳头立在他的掌心上。
兰可微微侧过脸,把自己的脸更紧地贴进他掌心。
他认得我。
艾略特想。
他认得的。
“......求你了,宝贝。”
他的拇指抵住小猫的下唇,轻轻一压,探了进去。
“哥哥求你了。”
“.....我们吐出来,好不好?”
兰可没有吐。
他不懂这个动作的意思,愣神了半刻,似乎在思考此时伸进自己嘴巴里的东西能不能吃。
下一秒,他迎上来。
本来藏住的舌尖懵懂地、本能地往上顶了一下,微张的嘴唇也闭上,像是要把艾略特的手指关在里面,接着他轻轻吸了一下。
他把手指当成了糖。
艾略特在兰可动作的瞬间就清醒过来,飞快抽出手指。
小猫张开嘴,又一抿,发出一声轻轻的“叭”,似乎在苦恼自己的“糖”去哪了。
小猫不懂,但艾略特却为这个动作的寓意感到心惊。
他几乎想要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
“......你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吗?”
艾略特撑住额头:“这可是你的亲弟弟。”
床上,被放下来就自觉盘盘坐好的小猫,歪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衬衫领口大敞,露出一片薄白的锁骨,看了一会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弟弟”是在叫自己,他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哥哥!”
接着他突然开始脱外套。
不是艾略特帮他脱,是他自己脱。
一边嘟囔着“好热”,一边扯着西装下摆往上拽,袖子卡住手腕,他就甩,像一只被衣服困住的小动物,然后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一下子比坐着的艾略特高半个身子。
“好热!好热!”
兰可在床上蹦了两下,又挪过把脸贴着墙壁上的瓷砖,冰凉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哼声。他撅着屁股贴在墙上,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还是不舒服,兰可又把脸转过来,这个姿势大概重心不稳,艾略特怕他摔,立刻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护住他。
“哥哥!”
兰可一把抱住他的脑袋,借着暂时的身高优势一把啃在了艾略特的嘴上。
这大概算不上一个吻。
嘴唇贴嘴唇在兰可的潜意识看来,大概算件舒服的事,但利昂那种偏要把舌头伸进去的深吻不算。
兰可撵着艾略特的嘴唇左右上下磨蹭好几下。
艾略特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只是坐着,仰着脸,任由弟弟在自己唇上留下湿漉漉的印记。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兰可蹭够了,退开一点,迷蒙地看着他。
“还是好热。”
他迷迷糊糊,压着艾略特重新坐在床上。
“.....扣子,怎么解不开?”
兰可想要把衬衫脱下来。
艾略特没帮他,他像是被定在原地,不敢回应也不敢回味,甚至不敢回想,千丝万缕的线密密匝匝绞在他的脑海里。
这是你的亲弟弟啊。
他被下药了,你不帮他谁帮他?
帮了之后呢?你还有脸再见到他吗?
这不是你的责任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喘不过气。
旁边,兰可突然抬头,又叫了一声。
“......艾略特、哥哥。”
他像是终于确定了面前的人是谁,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捂住胸口,小声地叫了一声。
“不能给哥哥看!”
他倒在床上滚来滚去。
“哥哥看到创口贴.....哥哥会打我......”兰可小声自言自语。
“........可是我好难受。”
小猫这几句叽里咕噜,艾略特其实根本没听清。
他分明能看清房间内的一切,却又觉得这里蒙上了层层叠叠的雾。
他走在迷雾中唯一一条石板路上,他知道尽头是悬崖和冰原,是熔岩和毒瘴,但是他只能前进,因为命运残忍地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告诉他只有这一条路。
那些从小接受的教育,无数次写下的“克制”和“品德”,那些包装在爱意和欲望之下的通话。
所谓亲密无间的“哥哥”与“弟弟”。
他凭什么能坦然接受小猫说出的那句“哥哥我好爱你”呢?
他想起家宴上小猫不安地挽住他的手,他坦荡地告诉小猫“跟着哥哥走”,他本来以为可以这样护着他一辈子。
现在他依旧想护着他,但保护的方式,不再干净了。
兰可突然坐起来,用力把艾略特从床上蹬了下去。
他的声音又软又黏,像是融化的冰淇淋。
“.......哥哥,我好难受。”
额前的黑发完全被汗水打湿,小猫的脸不正常地泛着潮红,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他没再动上衣。
四散的衣服却逐渐变多,艾略特的眼前,变得白花花一片。
他没再自欺欺人地挪开视线。
十五分钟前的誓言仿佛还回荡在他的耳边,但誓言不是解药。
他扶住小猫两侧雪白的膝盖。
“.......哪里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