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不死剧烈收缩一瞬。
那刻意遗忘的、噩梦一样的画面在他记忆深处浮现。
他被冥主抓过来,第一次看见喻连之时,喻连已经是濒死状态,没有意识了,暴露在外的大腿根部层层叠叠着许多指印,那不止是一个人的痕迹。
他望着喻连发疯的神色,张张嘴,鼻尖却先酸了。
“喻连……”
仙门意气风发的大师兄,仙道敬仰的灼阳仙尊,一步步变成今天这般模样。明明他才二十出头,一生仙途,本该光明灿烂。
也许是他神态太真,也许是他眼神太干净,喻连手松了一瞬,很快就又掐紧了。
祝不死的面容映在他眼底,和记忆中触手化人的混乱的、淫靡的记忆交融、重叠。
大脑剧痛无比,喻连直勾勾看着他,疯意流露。
他是男子,不可能受孕。
一定是冥主对他做了什么,他才怀了孕。
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冥主的吗?还是其他人的?
其他人是谁?或者说,其他人是几个人?
喻连眼底极速弥漫起一圈水红之色,掐祝不死脖子的力道愈发大了。
祝不死还是不敢挣扎,怕弄伤应激状态下的喻连,窒息久了,他瞳孔开始涣散。
一只大手从后面钳住了喻连的后颈。
喻连偏了下头,看清冥主的一瞬,他眸中的疯癫之意竟然消退不少。
因为他的恨终于有了具体的锚点。
喻连对着冥主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冥主看着他眼底久违的恨意,缓了许久,才道:“他不是假的。”
他怕喻连看到他受刺激,所以没有立刻进来。刚才喻连那一系列的反应,让他清楚喻连记忆恢复到了哪里。
他恢复到了最恨他的时候,忘了后来。
喻连讥嘲:“他不是假的?怎么可能……”
冥主:“你骑在他身上这么长时间,身体有反应吗?”
“………”
冥主看准时机卸了喻连的力气,把他捞回自己怀中。祝不死得了喘息机会,咳嗽不止,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喻连看了下冥主紧紧箍住他胸膛的手臂,又偏头看向祝不死。
冥主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让他靠在床头。
祝不死缓过来后,手指隔着喻连的寝衣,再次搭上了他的脉门。
喻连被他碰到的时候僵了僵,祝不死发现了。
他顿了顿,指尖一弹,一根悬丝悬在了喻连手腕上,避免了肢体接触。
冥主:“如何。”
祝不死:“胎元不稳,需要两剂安胎药。”
冥主:“下去煎。”
祝不死看了他一眼,到底是什么都没问,下去煎药了。
等祝不死走了,冥主才道:“待会儿喝了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叫人给你准备。”
他语气里照顾关心的意味太明显了。
除了因为腹中孽障,喻连想不到别的缘由,他一点点从冥主掌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冥主道:“我的。”
喻连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冥主偏过头,侧脸浮起巴掌印。
喻连:“我不想生下一个和你一样的怪物。”
怪物。
这两个字刺入耳中,冥主眼圈隐约红了一下。
喻连歪了下头,端详着冥主的神色,“你看起来很难过,很伤心。”
尝过极甜,再来尝一口极苦,那种苦便不能忍受了。
冥主回过脸,平静道:“嗯,很难过,很伤心。”
喻连神经质地弯起了眼睛:“怪物,恶心。”
冥主嗅着喻连身上传来的辛辣情绪,从前他在喻连身上闻到这种味道,一定会见点血。
不是他自己的,就是别人的。
“……我是怪物,孩子不是。”
冥主垂下眼,系上了喻连腰间解开的系带,系好后,他掌心贴在喻连小腹上,笑了笑:“是跟你一样的小莲花。”
“你忘了,你很喜欢这个孩子的,还给宝宝绣了小衣服。”
他捡起床头上婴儿的小衣服,放在了喻连掌心里,那过分柔软的小衣服触感,让喻连手轻轻一颤。
喻连没有看这件小衣服,黝黑的瞳仁一眨不眨的望着冥主的眼底。
他手指合拢攥起,看似回握住了冥主的手,实则指甲隔着那件小衣服,深深嵌入了冥主的手背。
小衣服下逐渐渗出殷红的血。
冥主面上毫无痛色。
喻连小臂肌肉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抽动,冥主的手背要被他抓烂了。
这个时候,冥主才制止了喻连的行为,握住他的手臂,揉着抽搐的肌肉,说:“等下给你送个鞭子过来,你想抽我,我站着让你抽。”
“安胎药好了。”祝不死来的很快。
冥主揉好喻连的手臂肌肉,端着碗递到他唇边。
喻连没让他喂,接过碗,扬起手,从冥主头顶倒了下去。
“幼灵无辜,腹中这个孩子,不管是谁的,哪怕是个陌生人的,我都会生下来。可唯独你,我绝不会生下你的孩子。”喻连把碗砸到地上,“恶心的畜生。”
语罢他一只手握拳,用尽全力去捶自己的肚子。
在他捶下去第一拳之前,冥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他依然不是很在意那个小崽子,可是小崽子没了,喻连寿元减损,怕是立刻就要死了。
冥主平静擦去脸上的药汁:“再倒一碗药过来。”
这次他没有放纵喻连发疯了,四条触手蜿蜒爬了过来,缠住了喻连的手腕脚腕。
喻连面上浮起一层明显的惊惧之色,身躯发抖,瞳孔扩大,他疯狂蹬动着双腿,“滚!滚啊!滚开!!别碰我…别碰我!”
冥主把触手幻化成绸缎的模样,将喻连捆在了床上。
侍从送了药过来,冥主强行捏住喻连的下巴,把安胎药灌了下去。
喻连挣扎得厉害,安胎药有一半全都从他嘴角流了出去,冥主又喂了一碗,才算作罢。
喻连侧着头,呕咳不止,拼命想把喝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冥主掰过来喻连的脸,一点一点轻柔的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药汁,“我知道你会疯,可是……”
他盯着喻连通红含恨的眼圈,不知道自己的眼圈和对方一样红。
“你就是疯了,也不能死。”
第147章
喻连躲进床榻深处已经一日了。
幔帐一拉,他蜷缩在最里面,被子挡着,从外面缝隙看,只能看见一小团影子和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
冥主不在这儿,他在这儿的时候,喻连精神紧绷,不在这里会好很多。只有触手藏在床底,注意着喻连有无自残自虐举动。
喻连没有动,也没自残自虐,更没有像之前一样酗酒当然,他就算想喝,也不会有人允许他喝酒。
他就这样蜷缩着,视线落在守在寝殿内的祝不死身上。
祝不死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
在喻连看见他那张脸后就开始应激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妙,后来出去问了冥主。冥主没说,他是从苏邻那里知道的。
知道之后,他剐了冥主的心愈盛。
虽然不是最恶劣的情况,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察觉了喻连在隔着幔帐看他,但他没有主动靠过去。
很久之后,他才听见幔帐里传来被褥摩擦的动静,和一道声音:“……祝不死。”
祝不死立刻回头。
喻连挪到了床边,身形影影绰绰的,隔着幔帐,看不太清。
“是我。”祝不死没有贸然撩开幔帐,语气很和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可以告诉我。”
又过了会儿,幔帐里传来一句沙哑许多的:“……对不起。”
祝不死愣然,下一秒,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喻连精神平复下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祝不死,对不起’。
他也没想到自己眼皮子怎么这么浅,兜不住眼泪。
“没有。没有对不起。”祝不死赶忙擦了下脸颊。
他大概猜到喻连为何道歉了,“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你,你知道的,我惯常倒霉,出门采个药就撞上了落冥教的教主,这不,就被抓来这里了。”

